诏书的最后是这样写的。
“我大唐所求,非独金山银山!”
“亦求绿水青山!”
“金山银山与绿水青山,朕全都要!”
一个平衡发展与保护的“可持续发展”理念。
第一次,在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帝国。
被庄严的写进了国策里。
这个伟大的文明在攀登财富高峰的同时。
开始系统性的思考,人与自然该如何相处。
它的文明高度,又一次远远的将同时代的所有对手。
甩在了身后。
大唐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了。
手里的余钱也越来越多了。
然后,新的烦恼就来了。
长安城外一个叫王老汉的瓜农。
今年收成好,卖了瓜,换回来沉甸甸一大袋子铜钱。
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钱藏在哪?
藏房梁上怕贼偷。
埋地底下怕受潮。
想拿这点钱去城里开个小铺子,本钱又不够。
想去借点?
城里的那些老钱庄利息高的吓人,借一贯还两贯,那是家常便饭。
王老汉的烦恼,是如今大唐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的烦恼。
这些事自然也报到了皇帝李弘的案头。
年轻的皇帝很愁。
秦源知道了。
他只给皇帝送去了一张地图。
一张遍布大唐山川河流的“驰道邮驿”系统分布图。
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深入乡镇村庄的红点。
秦源只在地图上写了一句话。
“陛下,帝国的大动脉已通,该轮到毛细血管了!”
李弘一看就懂了。
一道全新的诏书从长安发出。
大唐将依托全国所有的邮局,成立一个全新的银行。
“大唐邮政储蓄银行”。
这银行不干别的。
就干两件事。
一,为百姓提供小额的存款业务。
哪怕你只有一个铜板,邮局都收,还给你算利息。
二,为百姓提供小额的低息贷款。
只要你有正当的营生,凭身份证明就能借到一笔帮你渡过难关或者扩大生意的“惠民贷款”。
消息一出。
那些盘踞在民间吸血了几百年的老钱庄和当铺。
全炸了。
官府这是要断他们的根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很快。
一股阴风就在民间刮了起来。
“官府没钱啦!要用一张纸,骗光我们手里的血汗钱啦!”
“存进去的都是铜子儿,取出来可就是废纸一张啦!”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
一些地方真的就出现了百姓排着队去邮局挤兑的风波。
虽然规模不大。
但影响很坏。
新生的“邮政储蓄银行”还没站稳脚跟,就面临着第一次巨大的信用危机。
长安城。
东市最大的那家邮政储蓄所。
门口也围满了前来挤兑的百姓。
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传来。
禁卫军开道。
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马车,停在了储蓄所的门口。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是当今天子李弘!
百姓们都吓傻了,乌压压跪了一地。
李弘没有理会他们。
他亲自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
他身后的皇后也抱着一个。
李弘就那么抱着箱子,走进了储蓄所的大堂。
走到了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小伙计面前。
他把箱子重重的放在了柜台上。
打开。
满箱的金银珠宝,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朕!”
“李弘!”
“以我个人的名义,存款!”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天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皇帝!
皇帝亲自来存钱了!
存的还是他和皇后的私房钱和嫁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飞遍了整个大唐。
所有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所有的挤兑风波顷刻间烟消云散。
开什么玩笑。
天子都把自己的老婆本都存进去了。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有什么好怕的?
反而是一股更大的存款热潮席卷了全国。
能和天子存在一个银行里。
这面子可太大了!
大唐邮政储蓄银行的信用。
从此坚如磐石。
一个上至中央银行,下至乡镇邮局,覆盖了整个帝国,服务于所有阶层的现代金融体系。
至此彻底建成。
大唐的工商业很发达。
工商总院的成立,也让商人们有了地位。
可一种看不见的墙还立在那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句话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不读经书的人头上。
格物总院的学者地位够高了吧?
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那些书香门第还是会撇撇嘴。
“不过一介……匠人!”
这天。
长安城里就出了这么一樁不大不小的事。
格物总院里有个姓林的年轻人叫林墨。
是个天才。
他花了五年,亲手研制出了一台“高精度计时器”。
也就是后世的座钟。
走时之准分秒不差。
这个天才喜欢上了一位姑娘。
姑娘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也心悦于他。
林墨就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那台精美绝伦的座钟,上门提亲。
结果。
被那位礼部侍郎给当面羞辱了。
侍郎大人看都没看那台座钟一眼。
他指着林墨的鼻子说。
“我李家,书香门第,世代簪缨!”
“岂能与尔等奇技**巧之匠结为姻亲!”
“痴心妄想!滚出去!”
林墨抱着自己的座钟,在侍郎府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黯然離去。
这件事成了长安城里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
有人同情林墨。
但更多的人觉得,礼部侍郎做的没毛病。
匠人就是匠人。
怎么能和读书做官的士大夫相提并论?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秦源的耳朵里。
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靠行政命令,靠给钱给地位,是没用的。
要想彻底砸碎这堵墙。
就必须挖掉它的根。
士人的根是什么?
是科举。
秦源连夜进宫见了李弘。
他提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陛下!”
“臣,请在科举之中,增设‘格物’一科!”
李弘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科举乃国之根本。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里面加一科,考算学,考物理,考化学?
这……
这简直比当初废除宵禁还要疯狂!
消息不知怎么走了出去。
整个大唐的读书人炸了。
雪片一样的奏章飞进了皇宫。
国子监的几千名儒生穿着白衣,在宫门前静z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