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来。

他们就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罪人……罪人叩见天朝上国元帅……”

他们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那个坐在木桌后面的身影。

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割地,赔款,献上牛羊和美女……只要能让城外那些钢铁怪物离开,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源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

许久。

他才从桌上,轻轻推过去一张纸。

“这就是我的‘和平条约’!”

“看看吧!”

一个离得最近的大臣,颤抖着,双手捧起了那张纸。

他开始念。

“第一,大唐王朝,不要大食帝国一寸土地!”

嗯?

所有跪着的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了心头!

不要土地?

这……这是天大的仁慈啊!

他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忙不迭的磕头。

“感谢元帅!感谢天朝!”

秦源没理他们。

“继续念!”

那个大臣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了下去。

“第二,大食帝国,必须支付三十万万贯‘唐元’的战争赔款……”

三十万万贯!

众人心头一哆嗦,肉疼得厉害。

但这还在预料之中。

打输了么,赔钱,天经地义。

“第三,丝绸之路沿线,所有关隘,必须由唐军永久驻扎,所有通商税收,归大唐所有!”

“第四,全面开放所有港口和城市,大唐商人,在境内,享有治外法权和免税待遇!”

念到这里,大臣的声音,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贵族,脸上的喜色,也渐渐凝固了。

“第五,大食帝国,必须即刻解散所有常备军队,只可保留不超过三万人的地方治安部队。

帝国之国防安全,由大唐王朝,予以‘保护’!”

“……”

“第六,以‘唐元’,为大食帝国官方唯一指定对外结算货币。

大唐皇家银行,将在贵国首都,建立分行……”

当最后一条念完的时候。

整个军帐里,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食贵族们,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从最初的狂喜,到愕然,再到疑惑,最后是……

一种深入骨髓、彻骨冰寒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全都明白了!

这个魔鬼!

这个坐在他们面前、神情平淡的东方人!

他根本不是仁慈。

他……他这是要诛心!

不要你的土地,却要拿走你所有的钱袋子;解散你的军队,却冠之以“保护”的名义;让你的国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能使用他们大唐的货币!

这……比直接占领他们的国家,比杀了他们,还要狠毒一万倍!

这是要把整个大食帝国,变成一个源源不断为大唐提供财富和资源的经济奴隶!

一个贵族想明白这一切后,两眼一翻,竟活生生被吓晕过去。

新任的哈里发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看向秦源。

“你……你……”

秦源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

“签,或者死!”

“我的军队,就在城外!”

哈里发望着秦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象征最高权力的哈里发国玺,重重盖在了那份条约上。

……

消息传了出去。

当《撒马尔罕条约》的内容被商人和使者们带往世界各地时,整个世界为之失声。

罗马的皇帝看着这份条约,愣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幸好,我们是朋友。”

漠北草原上,那些刚刚臣服的部落首领,吓得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主动送到唐人商会,以示忠心。

所有国家、所有君主,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战争的形态变了。

世界的秩序,也变了。

一个由大唐主导、以贸易和金融为最终武器的全新秩序,如同铁铸一般,轰然建立。

而建立这一切的人,那个名叫秦源的男人。

他虽未戴上皇冠,却已是这个新世界里唯一真正的无冕之王。

……

那一日,整个长安城都疯了。

当秦源率领那支黑色钢铁军团,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当那五千辆伤痕累累,却依旧带着无声压迫感的“奔雷车”缓缓驶近时;当他们身后一千辆“陆行巨兽”拖着一箱又一箱沉甸甸的黄金白银,从大食帝国国库归来时—

迎接他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国师千岁!”

“大唐万胜!”

百姓们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把手里能扔的一切东西—鲜花、果品,甚至头巾,都抛向那些从战车里探出头来的年轻士兵。

在他们眼中,这些士兵已不再是凡人,而是神。

是守护帝国、带来无尽荣耀与财富的神明!

帝国的声望,在这一刻,攀上了历史的巅峰。

……

皇宫里,庆功的酒宴连摆三天三夜。

年轻的皇帝李弘亲自为秦源和每一位有功将士赐酒。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唯有秦源。

他没有饮酒,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群被他亲手带出去、又亲手带回来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

一个曾是格物总院里最聪明的机械师,此刻满脸通红地吹嘘,自己如何用一发钢珠弹轰飞十几个敌人。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当初对机械和技术的热爱,取而代之的,是对杀戮的麻木和对战争的渴望。

秦源又看到了—

一个平日里最沉稳的战车驾驶员,当宫女失手打碎酒壶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浑身紧绷,眼神中满是惊恐。

那一声脆响,在他听来,或许更像炮弹爆炸。

秦源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打赢一场战争或许容易,可战争留下的伤痕,并非一场庆功宴就能抹去。

……

战争结束了。

三万“工人兵”中的绝大部分,脱下军装,领了厚赏,回到家乡和工厂。

英雄解甲归田,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

一个工厂的管事愁眉苦脸地找上官府,说厂里几个从西域回来的英雄,回来后完全变了样。

过去是最优秀的技术工,如今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嫌流水线枯燥无聊;动辄喝酒,喝醉后吹牛打架,下手还重,厂里已有好几人被打伤。

管事不敢管,这些人是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