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白狼坡,大军继续推进。

但接下来的路程,却让李子渊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冒顿为了阻挡岭南军,实行了残酷的焦土政策。

凡是岭南军可能经过的地方,所有的水井被投毒,所有的草场被焚烧。

更可怕的是,冒顿强行征调了所有部落的牛羊和青壮年,把老弱妇孺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荒原上自生自灭。

李子渊的车队,经常能看到路边倒毙的老人和孩子。

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是饿死的,冻死的。

“这个畜生!”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族人下这种狠手?”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族人,是累赘。”

李子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停车。”

车队在一个被遗弃的小部落前停下。

这里只有几顶破烂的帐篷,几十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抱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麻木地看着这些外来者。

李子渊走下车,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一个孩子。

孩子不敢接,只是惊恐地往母亲怀里缩。

那个母亲却猛地扑上来,跪在李子渊脚下,疯狂地磕头,嘴里说着李子渊听不懂的北莽语。

“她说……求求您,救救她的孩子,哪怕把她抓去当奴隶也行。”

随行的翻译红着眼圈翻译道。

李子渊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无论胜负,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告诉她。”

李子渊扶起那个母亲,把饼干塞进孩子手里。

“我不抓奴隶。”

“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传令后勤团!”

李子渊转过身,大声吼道。

“把所有的备用军粮都拿出来,就地埋锅造饭!”

“阿雅娜,你的神机营别闲着,把那些帐篷给我修好!”

“从今天起,我们走到哪就救到哪!”

“冒顿做不了的事情,我做!冒顿管不了的子民,我管!”

这一路,李子渊的钢铁洪流逐渐变成了一支十分奇怪的队伍。

前面是战车开路,杀气腾腾。

而后面却跟着长长的难民队伍,那些被遗弃的牧民,赶着仅剩的几只羊,拖家带口地跟在岭南军的后面。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跟着那面黑龙旗,就有饭吃,就不会被狼吃掉。

甚至,有不少牧民主动给岭南军带路,告诉他们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冒顿的伏兵。

民心,在这个寒冷的草原上,悄然倒向了李子渊这个外来的征服者。

……

数日后,大军终于抵达了阴山脚下。

这里是冒顿王庭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呼延朵儿被围困的地方。

“公子,前面就是断魂谷了。”

侦察兵回报。

“呼延朵儿的残部就被困在谷里,冒顿派了五千金狼卫在谷口堵着,看样子是想把他们活活饿死。”

“金狼卫?”

李子渊冷笑一声。

“那是冒顿的亲卫队吧?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命令炮兵团,给我把谷口的那帮金狼卫轰平!”

“装甲团突击!”

“我要在日落之前,进谷喝茶!”

“是!”

“轰轰轰……”

又是熟悉的炮火洗地。

那些金狼卫虽然装备精良,但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半个时辰后,谷口的防线就被撕碎了。

李子渊的车,碾过金狼卫的尸体,缓缓驶入了断魂谷。

谷内,一片狼藉。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北莽战士,正手持卷刃的弯刀,警惕地护着中间的一顶破帐篷。

当他们看到那面黑龙旗时,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是李总督,是李总督来了!”

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破旧皮甲,脸上沾满灰尘,却依然难掩英气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正是呼延朵儿。

她瘦了,黑了,眼神中少了几分昔日的骄横,多了几分沧桑和坚毅。

她看着从吉普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男人。

一身笔挺的军装,披着黑色大氅,一如当年那个让她又恨又爱的冤家。

“你……你真的来了……”

呼延朵儿的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这几个月来,她带着族人东躲西藏,吃草根,啃树皮,还要面对冒顿的追杀,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直到这一刻。

那个男人开着他的钢铁战车,像天神一样降临,轰碎了所有的黑暗。

李子渊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小公主,心中一软。

他张开双臂。

“我说过,我会来看星星的。”

呼延朵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扎进李子渊的怀里。

“你个混蛋!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李子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军装。

周围的北莽战士和岭南士兵,都默默地放下了武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别哭了。”

李子渊轻轻推开呼延朵儿,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带上你的人跟在我后面。”

“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王庭。”

“去把你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呼延朵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手中的弯刀虽然卷了刃,但此刻却闪烁着复仇的寒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族人,高举弯刀,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啸。

“草原的族人们,跟我走,去夺回属于我们的草场,去把那个背叛了狼神的暴君拉下马背!”

“吼!吼!吼!”

复仇的火焰在断魂谷中燃烧。

阴山以北三百里,便是北莽的王庭所在——金帐汗国。

这里曾经是草原上最繁华的地方,无数的牛羊如同天上的白云洒落在大地上,但如今,这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疯狂的气息。

冒顿可汗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狼座上,双眼赤红,头发散乱。

大帐外,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下雨了吗?”

冒顿有些神经质地问道。

旁边的萨满巫师颤抖着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

“大汗……那不是雷声……那是……那是南蛮子的铁车……”

“混账!”

冒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桌,金杯滚落在地,酒水像血一样蔓延。

“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巴图鲁呢?我的三万苍狼骑呢?白狼坡那么险要,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能堆出三天时间吧!”

没人敢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苍狼骑已经完了。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回来。

“大汗!他们来了,他们包围了王庭!”

一名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绝望。

“好多……好多铁车,它们撞倒了栅栏,压碎了帐篷,我们的箭射上去根本没用!”

冒顿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金刀,大步冲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一生都在马背上征战的枭雄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只见庭四周的地平线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防线。

数百辆各式各样的战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将王庭死死地堵在中间。

而在战车的缝隙中,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正冷漠地对准他们的王庭。

而在天空上,五艘巨大的鲲鹏号飞艇,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这……这是什么?”

冒顿手中的金刀差点拿捏不住。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