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扬和江起云透过那个带着栏杆的小窗户看着身穿白色束缚衣的病人在**像鲜活的鲤鱼般扭动,时间已经过了20分钟,虽然已经浑身湿透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病人的主治医生是个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女人,齐耳短发、高瘦,很严肃,胸牌上写着她的名字——金一凤。
此刻她抿着嘴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季风扬和江起云被看得有些过意不去。
时间退回到10分钟前,他们来到康乐医院想要见见虐杀案里的男人,本来是要到办公室找金医生询问情况,正巧看到病人正坐在白色的公园椅上晒太阳,眼神温和,除了特别瘦,跟常人无异。
季风扬说,“想不到还恢复得挺快,是不是快要出院了?”
江起云回答,“这个得问医生吧!”
季风扬说,“我们去问问看,万一能说出点什么呢?”
江起云一把拉住他的轮椅,“哎哎哎,医生没批准我们是不能问的,刺激到病人怎么办?”
季风扬举起右手摆了摆,做出打招呼的姿势,“嗨……”
病人转过头,微微一笑。
"你看见没,瞅着比我还正常呢!"
“哎……”
“你去请示医生,我会特别注意,不会刺激到他的。”说着季风扬已经摇着轮椅朝着病人过去。
他也坐在公园椅上,眯起眼,看着三个病人在草地上疯狂的转圈,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吃草,还有一个围着花坛跳小天鹅的老头儿,“今天天气不错。”季风扬把轮椅停在他身边,跟他并排。
“嗯,是不错。”
“天气更暖和了,真好!”
“嗯,是挺好。”
“你来疗养多久了?”
“大概几天吧!”
“这里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病人转过头看着他,他深陷的眼窝有一层阴影,“这里的人都有病,我跟他们不一样,医生说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出去了。”
季风扬倒是挺惊讶他竟然如此清醒。
“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疗养,医生说我需要安静平和的环境。”
听着完全不像是个病人啊!季风扬觉得可以问点什么了,他搓了搓手,“哦,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病人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总监。”
“厉害啊!”季风扬双手放在膝盖上,两眼放光的称赞道。
病人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没什么厉害的,都是辛苦换回来的。”
“你多大了?”
“31周岁。”
“结婚了吗?”
病人笑着,眼里闪着光,“结了……”忽然他怔了一下,然后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
季风扬有点紧张,他伸手在病人面前晃动了几下,病人半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呼吸的迹象,像是丢了魂。
季风扬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赶紧摇着轮椅朝办公区跑过去,江起云正一路小跑跟在金医生身后,季风扬还没来得及跟医生交代情况,背后传来一声哀嚎,坐在草地上吃草的女人被病人扑倒在地,病人按住她就想咬,女人赶紧咽下嘴里的草拼命嚎叫。
高大的护工赶紧冲过去把病人提起来,控制住。金医生看到这一幕,有些愤怒的看着两个捣乱的警察。一言不发朝着办公楼走去,季风扬和江起云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跟着金医生回到了办公室。
金医生把办公桌上的病例合起来,放在一边,关上办公室的门才亮出嗓门“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怎么可以刺激病人?啊?!就算你们是警察也要有个规矩吧!他现在这样你们能问出什么?你刚才又问出了什么?你要怎么为我的病人负责?啊!?把你们领导的电话告诉我!”金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人想起中学的教导处主任。
“我们也是着急查案嘛!”
“查案就可以伤害我的病人吗!你们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把你们领导的电话给我!不给是不是,不给我自己来找……”她掏出手机,“喂?114吗?”
江起云递上自己的手机,“这个是我们头的电话,我们知道是我们做的过分了,所谓医者父母心,您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金医生抬起眼皮看了江起云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支蓝色的圆珠笔,打开工作日记,在最后一页工工整整的把电话号码记下来。
“15542015888,方局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
“不是你,是他。”金医生用圆珠笔一指。
季风扬正抱着胳膊眯着眼看窗外,“啊?我啊!”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大咧咧地地回答,“我叫季风扬。”
金医生在电话号码下面工工整整的记上,“季风扬”,力透纸背。看着她下笔的样子,季风扬猜想,她会不会打听他的生辰八字然后把名字和生日都写在布娃娃上拿绣花针每晚上扎着泄愤。
事情比季风扬想的要严重,金医生真的给方局长打了电话:“哎我说老方,你之前换电话号码怎么都不敢通知我一声儿?”
“你是小凤?哈哈哈!真是意外,接到你的电话,话说我们得二十几年没见了吧!”
“哼,你还记得啊!怎么样啊跟她过得幸福吗?”
“你看你,还这么淘气,都这么些年了……”
“你当然不用想了,局长的女儿当然比我这个贫农出身的穷丫头强。”
“哎,我说,咱这么多年没见,打电话就说这个可没劲了啊,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他干嘛?”
“那我就说点正经事,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叫什么………”金一凤把拿着工作笔记的手伸直,“季风扬的?”
“有啊,怎么了?”
“他没经我同意就去骚扰我的病人,害得他病情加重……”
“你当医生了?不错,挺适合你。”
“少跟我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我的病人是你们打电话让我们去接的,然后回头又找人来干扰我正常的治疗,你是什么意思啊!”
“啊?哦,你说的是周海峰吧!那是我们案子的受害人。哎呀!指定是误会哈!别激动我会调查清楚的!”
“这有什么好调查的?明摆着是你们的人没有职业素质,不懂得尊重医生不懂得尊重我……”
“哎,你看你,我们单位的小季同志有时候态度是比较散漫,但是工作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方一远,你怎么老这么多借口呢!当年是,现在也是。”
“好好好,我马上处理他,你放心,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哼!”
方局长放下电话给季风扬拨了过去,“我说小季啊,咱能不能不惹金医生……或者,咱把周海峰换个医院吧……啊?只有这一家啊!那好吧!记得不要再去惹金医生,听见没,告诉江起云他们也不要去……谁去扣谁年底奖金……”
金一凤放下电话终于觉得心理舒畅了许多,那个二流子似的警察是怎么当上警察的?真是想不明白。不过也没有必要想,金一凤掏出电话给女儿拨了过去,“晚上妈妈给你炖猪蹄,怎么样,保证你吃完了皮肤又嫩又滑,细胞里都是胶原蛋白……”挂了电话,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手机放进红色的真皮挎包的夹层里,工作日记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圆珠笔放在抽屉里,杯子里的白开水顺手倒在办公室的洗手盆里,盖上杯子盖,把杯子推到办公桌的右上角放在工作日记左边,这才提起包包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