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找人送送你们。”经理一挥手,两个大汉站在他们身后把后面两个不怀好意的人隔开。
他们一直被送到出租车上,直到家里,小天还抱着钱袋子,整个人都呆呆的。忽然他站起身,“走!”
“去哪儿?”琪琪任由小天拉着,直奔商场,还是那家包店,还是那个店员,还是冷冷地口气,“这款是爱马仕的新款……”
“我买大号的,现金。”小天把袋子里的钱倒在吧台上,“够吗?”
店员的表情十分尴尬,“够了,够了!”
店员热情地包好包,送他们出门,琪琪手里拿着那款包包,心里却不怎么开心,她看着小天得意地抽着烟,身体绷得很直,头也昂得高高的。他的样子有点陌生。
之后的两天,分别赢了四万,六万七,第四天再进赌场的时候,所有的服务生和打手都会点头恭敬地叫一声,“王先生”,经理会特意从办公室出来,“哎呦,赌神来了?我这都有点害怕您了,手下留情啊!”
那天小天输了五万三千块。
“我们还是别去赌了……”
“怕什么?我可是赌神!”
“哪有常胜将军呢?”
“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琪琪找了份超市的工作,没有时间再去赔小天去赌场,她每天都嘱咐小天别再去了,小天开始还可以敷衍她两句,最后琪琪说什么他就会说,“哎呀你好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琪琪毫无办法只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
忽然有一天小天来找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今天怎么有时间?”琪琪的脸笑成一朵花。
“想你了。”小天的眼神有些闪躲。
吃过了晚餐,俩人手牵手从餐厅出来,“这顿饭很贵吧!”
“只有这样的档次才能配得上我的琪琪啊!”
“你是不是还没有找正经工作啊!”
“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呃,那什么,琪琪,我的意思是我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没有,我只是觉得,赌博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找个工作比较靠谱。”
“琪琪说得很对,我最近已经看好了,开出租车,时间自由接送你也方便,每个月都能赚万把块。”
“那会很辛苦吧!”琪琪看着小天,眼里都是心疼。
“哎呀,我是男人嘛!”
琪琪开心的笑,抱住小天的胳膊,把头靠在上面,“其实我不用你赚很多钱,咱俩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
小天握住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无比诚恳:“我会尽力的,你放心。”
“什么时候开工呢?”
“呃……暂时还不能。”
“为什么?”
“出租车手续要30多万,我现在拿不出这笔钱,就想着跟人合作,白天黑天分工,一天12个小时,但是这个要交押金之类的……”
“嗯,那需要多少钱呢?”
小天挠了挠头,“大概,1万块吧!没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去赌吗?”
“我……”小天别过头,眯着眼睛,像是在逃避。
琪琪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打工攒的,还有上次你给我买的那个包,我卖掉了,反正也用不上,钱都在里面,密码是你生日。”
小天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张卡,“怎么好意思花我家琪琪的钱……”他把卡从琪琪手里抽出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很快我们就能开始新生活了。”
小天放开琪琪,挥了挥手里的卡,“我这就去办手续,争取明天开工。”
琪琪挥手跟他说再见,他头也没回。
小天换好泥码,挤进围观的人群坐到百家乐的最后一个位置上——4号。他先扫视了一下其他十三位玩家,没有第13号,所以序号是从1到15,其中15号正是那天狗拿耗子
的矮个男人,他一只手在台面上,把泥码压在路纸上,用手上下摆弄,小天一边抖腿一边翻了个白眼:“一会儿看爷爷怎么赢你!”小天的左手边3号是一个戴着长长耳线的短发女郎用翠玉烟嘴抽烟,面无表情。右边5号是个穿着蓝色西装的脸上有刀疤的白胖男人,一边流口水一边盯着荷官看,荷官是个侧脸轮廓很美的姑娘。头发利落的绾在脑后,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马甲。然而小天却没有时间继续欣赏,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戴着白手套的手……
琪琪卡上的那两万零三百,先兑换了一万泥码,赢了将近四万块,期间,换了四波客人,赌桌上只有他和矮个男人一直没动,男人一把撤掉领带,揭开衬衣的扣子,额头上的汗已经浸湿了衬衣,他双手抱拳,大拇指顶在嘴唇上,眼睛发狠地盯着小天的手。
“不好意思,9点。”小天把红桃2和梅花7揭开,两手一摊,用十分欠打地嚣张表情扫视全场,最终把目光落在矮个男人身上。
当最后一个筹码被收走,矮个男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小天吼道,“他出千!”
监场主任和经理都过来,两个打手无声无息地站在小天身后。
经理看了看小天,又看了看矮个男人,“你说他出千?”
矮个男人咬着牙说,“嗯!”
“有证据吗?”
“你们不搜身怎么找证据?”
“哎哎哎?你说搜就搜?大爷我不让搜!”小天也站起身,赢钱给他带来的自信让他的口气分外嚣张。
“那你就是心理有鬼!”一想起自己刚才输掉了两年的工资,矮个男人的脸都是扭曲着的。
经理转向小天,“王先生,清者自清,我们用事实说话不是更好?”
小天点点头,“好,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谢谢王先生。你们俩检查一下仔细点……”
站在小天身后的两个壮汉,脱掉小天的外套,T恤,牛仔裤也用手摸了一遍,没有可疑!
“经理先生,我知道出千要剁手,不知道,诬陷别人出千该怎么做啊?”小天光着上身双手撑着台边问道。
“同罪!”
矮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小步,眼睛迅速扫视着赌桌上的赌徒和赌场的人,回头的时候,发现两个壮汉已经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这个是什么?”穿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张黑桃5。
“证据!这就是证据!”矮个男人吼叫道。围观的赌徒们开始议论纷纷。
“妈的!陷害老子!”小天怒吼叫一声就冲到矮个男人面前,刚要伸手就被身后的壮汉一把拽住,轻而易举地被制服,脸压在10号和11号之间的赌桌上。
矮个男人挣脱开后面的两个大汉,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看你还怎么抵赖!剁手!赶紧剁手!”同桌的赌徒脸上无一不是痛快的表情,小天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台面上,他的右脸被压在下面,依旧紧紧地盯着穿蓝色西装的男人,那个男人一直不敢回看过去。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掉的牌?周围人都有嫌疑!”
“只有你一直在赢钱,我就不信你赌运那么好!”坐在1号位的穿着金色高级衬衫戴着玳瑁眼镜的50岁女人说道。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千我们输钱你没出千反而赢?”蓝色的西装男故作惊讶地说。
“赢也有错吗?赢就活该被怀疑吗?”
“不好意思,王先生,您的筹码我们先帮你保管。”其中一个壮汉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盒,把筹码哗啦啦地装进去,盖上盖子。“请跟我们走一趟!请!”经理弯腰伸手,依旧十分客气。
身后的壮汉像是提小鸡一样拎起小天,朝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啪”的一声,灯光大亮,整个房间都是炫目的白色瓷砖,晃得小天张不开眼,房间中央有一张不锈钢台子,台上有五种型号的西瓜刀,由小到大一字排开。
小天马上想到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是被冤枉的!经理!经理!你们没从我身上搜到任何东西!为什么说我出千?我不服!不服!”他拼命地扭动四肢,可是依然被拖到不锈钢台前,手被牢牢地压在台上,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照着他胳膊的粗细,挑选了第二把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我们先出去了,会为您安排好医疗人员。”经理说着对监场主任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也出去。
“我们需不需要调监控核实一下?”监场经理说,监场经理相比赌场经理穿着随意了许多,这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把壮硕的肌肉隐藏在偏大的灰色休闲套装里,头发灰白,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跟街边老头杀一盘象棋的邻家大叔。
经理看了撅着屁股拼命挣扎的小天,“你觉得有问题?”
“我只是不想便宜任何人!”
经理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林叔,您的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但是我不希望有下次了。”最后一句话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放下刀,放开小天,小天抱着双臂瘫坐在地上打着冷战,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科拉科拉”的声响。
监控录像被定格在5号穿蓝色西装的男人的画面上,那一帧被放大数倍,他的袖口里,露出白色的一角,大汉脱掉他的西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脱掉他的衬衣,也没有任何问题……最终发现他的西裤的大腿位置各一个隐藏口袋,里面各有5张牌,右侧那条腿的牌里,刚好少了张5……
小天头发津湿,目光呆滞地坐在经理室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抱紧手臂。监场主任端了杯咖啡过来,放到他面前,咖啡的香味儿让他鼻翼扇动了两下,抬头看了看林叔,缓缓地开口说了句:“谢谢你!林叔!”
林叔笑着摆摆手,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小天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手掌贴着杯子,汲取温度。
经理拿出两个白色的塑料盒在小天面前打开,第一个是他刚才赢的紫色筹码,第二个是整整一盒蓝色的筹码。
“这是对您的一点小小补偿,希望您体谅我们的难处,监控室今晚当班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开除,如果您依然不能满意,可以提出要求,我们尽量满足。”经理带着职业的微笑,苍白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失真——小天感觉不到他有任何复杂的私人化的表情,恰到好处,像个机器人。
“没有!”小天摸了下额头,拢了拢头发,目光依旧呆滞,似乎还无法挣脱刚才的恐惧,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筹码,经理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天走办公桌前,将两个盒子扣上盖子,落在一起,抱在怀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