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大早,林辰破天荒没有去集市。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带着斗笠,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去了三大布行里的其中一家。

“老板,这红联怎么卖?”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三十文一丈。”

林辰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三十文一丈?”

“你这怎么不去抢!”

“平日里,别家一副裁好的红联,也不过才卖十文。”

“你这一丈就要三十文,价格翻了三倍啊!”

“太黑了吧!”

掌柜的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的解释着。

“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

“如今是什么时节?腊月寒冬。”

“这红联纸,瞧着简单,可做起来费事。”

“从浸泡树皮到捣浆、晾晒,少说也得十五日的功夫。”

“而且,这纸啊,还得是炎炎夏至日头最毒的时候晾晒,出来的颜色才最正,最红火。”

“现在这天,上哪儿给你现做去?”

“整个清河县,有现货的就那么几家,我这价,已经算是公道了。”

林辰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极不甘心。

“我就不信了,整个清河县就你们几家有货!”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嘴里还愤愤地念叨着。

“我再去别家问问!”

他接连又找了两家挂着红纸的铺子。

无一例外,这两家铺子的老板都和第一家一样,报出了三十文一丈的天价。

理由也是大同小异,都说这腊月寒冬,红纸金贵,整个县城都缺货。

林辰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从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只剩下了一丝颓然。

他站在第三家铺子门口,仿佛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一咬牙,又走了回去。

“老板!”

他‘黑’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重重拍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

“你店里所有的红联,我全要了!”

“明日一早,你先送一批到新年集市去,我急用!”

掌柜的见他如此急切,更是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没问题!客官放心,明早保证给您送到!”

林辰又用同样的方式,在另外两家铺子,也各自付了五十两定金,定下了三家全部的红联,总共六万丈。

他前脚刚走,后脚杨守财就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管家的汇报,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哈哈哈!好!好啊!”

“这狗崽子的对联卖不出去,这是要买红联去高价卖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备车!”

下午,杨守财直奔第一家红联商户,开门见山。

“你们店里所有的红联,我全要了。”

“三十文一丈,我一次付清。”

那山羊胡掌柜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杨老爷,这……这恐怕不妥吧。”

“早上已经有位客官付了定金,定了所有的货,在下要是再卖给您,这……不合规矩啊。”

杨守财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掌柜的脸。

“规矩?”

“在这清河县,我杨守财就是规矩!”

他猛一拍柜台,声音阴冷。

“我再问你一遍,卖,还是不卖?”

管家也在一旁帮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掌柜的,那林辰不过是付了五十两定金,又没签契约,兴许明日就反悔了。”

“而我们老爷可是现在就能付清。”

“这笔账,掌柜的不应该不会算啊!”

见掌柜的犹豫,管家又适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要是不给我们老爷这个面子,恐怕在这清河县,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啊!”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掌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点了点头。

“卖!我卖给杨老爷!”

杨守财满意地哼了一声,快速付清货款之后让伙计去搬货物。

而他又用同样的方法,逼迫另外两家铺子也将所有的红联都卖给了他。

一家六百两,一共一千八百两,全都是当场付清,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杨守财就迫不及待地让伙计们拉着整整两大车的红联,浩浩****地在新年集市的大门口叫骂了起来。

“卖红联咯!上好的红联纸!”

“三十文一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伙计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百姓。

众人围了上来,一听价格,又都纷纷摇头散开了。

“太贵了,三十文一丈,抢钱呢。”

“就是,往年也就十文钱。”

杨守财在马车上看着这冷清的场面,眉头一皱。

他来这不是为了赚钱的,是为了把林辰的客人都抢过来的。

想到这,他下了车,走了过去大喊。

“二十文一丈!今天就卖二十文一丈!”

这个价格一出,人群瞬间又聚拢了过来。

二十文一丈,虽然还是比往年贵,但比起刚才的三十文,已经便宜太多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县里的红联缺货,这个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给我来两丈!”

“我要四丈!”

生意也因此一下子就火爆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辰从集市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杨守财摊位前热闹的景象,脸上适时地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他快步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往街口望去,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杨守财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一阵狂喜。

他从摊位后走了出来,挺着肚子,嚣张地走到了林辰面前。

“狗崽子!别等了!”

“你要的那些红联,现在全在我这儿了!”

林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愤怒。

“杨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又是何苦!你这么卖,不也亏钱吗!”

看到林辰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杨守财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阴恻恻地笑着回应。

“我亏点银子无所谓。”

“能看到你吃亏,我就高兴!”

说完,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林辰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杨守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最终一言不发,愤然一甩衣袖,转身走进了集市。

见状,杨守财的笑声更加张狂。

而转身后的林辰,那张气愤的脸上,嘴角却再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真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呢。

尽情笑吧,明天就有你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