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的声音突然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嘎吱。

黑羽舟猛地停在半空,惯性让船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鸟道人回过头,脸上堆满了疑惑和焦急:“道友,怎么了?这都到门口了,怎么突然喊停啊?里面的亡灵可都等着咱们去收割呢!”

李贤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鸟道人之前给他的羊皮地图。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指着相反的方向说道:“我觉得这枯骨林的风水不太好,看着心里瘆得慌。”

“咱们换个地方吧,我看这边的落雷谷就不错,听名字就霸气。”

鸟道人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落……落雷谷?”

他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道友别开玩笑了,那落雷谷常年天雷滚滚,那是雷修去的地方,咱们神魂之体最怕雷霆,去了不是找死吗?”

“再说了,这枯骨林贫道最熟!”

“哪里有怪,哪里安全,贫道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道友你是新手,听我的准没错,这里绝对是最适合你的!”

说着,他就要再次催动飞舟,想要强行把李贤带进去。

“最适合我?”

李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却冷得像冰。

“是因为这里偏僻?还是因为这里……死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鸟道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李贤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四周寂静得可怕的山林。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再荒凉的地方,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修士活动的踪迹,或者是妖兽留下的粪便和残骸。”

“可这里呢?”

李贤指了指下方死寂的地面。

“太干净了。干净得连只虫子都没有。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道长,你这风水宝地,怕不是专门用来埋人的吧?”

他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鸟道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刚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羊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鸟道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原本佝偻卑微的身躯慢慢挺直。

那张滑稽的乌鸦面具下,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嘿……”

一声怪异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本来还想让你死得痛快点,既然你这么机灵,那就怪不得贫道心狠手辣了。”

鸟道人不再伪装,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满是贪婪与凶残,死死盯着李贤眉心的位置。

“小鬼,你确实挺聪明。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有个屁用!”

轰!

一股属于凝气境巅峰的强横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原本破旧的道袍被气浪鼓**得猎猎作响,他手中的拂尘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根钢针般的黑刺。

“乖乖把神游石交出来!贫道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道残魂,让你在这神游界当个傻子苟活下去!”

“否则……”

鸟道人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那声音凄厉刺耳,宛如夜枭啼哭,瞬间传遍了整片山林。

“否则,贫道定要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他的咆哮声落下,原本死寂的山林中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枯骨林的深处钻了出来,瞬间将黑羽舟团团围住。

一共五人。

这些人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他们手中的法器五花八门,有白骨炼制的长刀,有还在滴血的锁链,显然都是在这神游界杀人越货的惯犯。

更重要的是,这五人的修为,竟然清一色都是凝气境后期!

加上凝气巅峰的鸟道人,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必杀局。

“大哥,这回是个肥羊?”

其中一个手持白骨刀的壮汉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李贤身上扫来扫去。

“看这细皮嫩肉的,神魂肯定大补啊!”

“少废话!”

鸟道人阴测测地盯着李贤,手中的黑刺拂尘蓄势待发,封死了李贤所有的退路。

“这小子身上有神游石,还是个刚进来的雏儿,但他有点邪门,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别让他跑了!”

李贤站在飞舟中央,环视着周围这一圈凶神恶煞的劫匪。

面对如此绝境,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慌。

相反,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有些无奈。

“我就知道……”

李贤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淡淡的玄黄之气开始在他的指尖缭绕。

“想安安稳稳刷个怪怎么就这么难呢?非逼着老子先清理垃圾。”

本以为这帮穷凶极恶的劫匪会像饿狼扑食一样直接冲上来,毕竟在外界那种杀人夺宝的勾当里,讲究的就是一个先下手为强。

可让李贤颇感意外的是,这几个人围住黑羽舟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李贤,手中的法器虽然煞气腾腾,脚下的步子却格外谨慎。

甚至还在不断地调整方位,似乎在寻找最佳的进攻角度,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持续了好几个呼吸。

“大哥,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那个手持白骨刀的壮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虽然贪婪,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被咱们这么多人围着,他连眼皮都没跳一下,怕是个硬茬子。”

鸟道人阴沉着脸,那双绿豆眼在李贤身上来回扫视,手中的拂尘握得更紧了。

“废话!能拿到神游石进来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鸟道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老江湖的精明。

“你们这群蠢货也不动脑子想想,神游石这种天地奇物,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顶级的战略资源。”

“能拥有它的,要么是那个世界最顶尖大势力的核心传人,要么就是在那一方天地里,同阶战力能排进前一千名的绝世妖孽!”

周围几个劫匪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前一千名是什么概念?

诸天万界何其广袤,能在一个世界里脱颖而出站在金字塔尖的凝气境,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怪物。

这种人手里要是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或者杀伐大术,打死他们都不信。

“那怎么办?这肥羊咱们是吃还是不吃?”

另一个拿着锁链的瘦高个有些退缩了。

“吃!当然要吃!”

鸟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富贵险中求!咱们在这鬼地方当黑户,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只要干成这一票,拿到神游石,咱们就能洗白身份,甚至有机会重塑肉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都给我招子放亮得点,别阴沟里翻船,先试探他的底细,别一上来就拼命,耗死他!”

李贤站在船头,将这帮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倒是对这鸟道人高看了几分。

这老东西确实有点脑子,从最开始在接引城外主动搭讪,到后来一路上的言语试探,再到现在的谨慎布局,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精细。

如果换个普通的初出茅庐的天才,恐怕真就被这帮老油条给阴死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贤。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比他们更懂人心险恶,也比他们更不讲武德的老流氓。

“既然你们不动,那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李贤低喝一声,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也没有任何绚烂的灵光,他体内的玄黄气瞬间沸腾,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双拳之中。

那原本无形无质的神魂之体,在这一刻竟然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错觉,仿佛他拳头里握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两座巍峨的太古神山。

轰!

李贤脚下的黑羽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船板瞬间炸裂。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冲向了那个离他最近的手持白骨刀的壮汉。

“找死!”

那壮汉见李贤竟然敢主动出击,而且还是赤手空拳地冲过来,眼中的忌惮瞬间变成了轻蔑。

在他看来,李贤这直来直去的一拳简直幼稚得可笑。

没有身法的配合,没有灵力的技巧运用,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没有,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一样,全身上下都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