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翻滚的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一队人马从迷雾深处冲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家伙一身血色长袍,在这灰扑扑的碎魂渊里显得格外扎眼,就像是一滴落进清水里的红墨水,透着股子邪性。

他手里高举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此刻那石头正爆发出一阵阵刺目的红光。

跟不远处倒悬魔塔上噼里啪啦乱窜的黑色闪电遥相呼应,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李贤眯着眼睛打量过去。

这人身后的那些散修,一个个面如土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好几个身上还挂着彩,显然这一路走来没少折腾。

但这领头的血袍青年却是气定神闲,除了衣角沾了点不知道是人还是兽的血迹,整个人就像是刚郊游回来一样轻松。

“有点意思。”

李贤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这人的气息,跟旁边那个眼高于顶的赵惊雷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赵惊雷身上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宗门雷法气息,浩浩****,带着股子老子就是天理的霸道。

可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冷和暴虐,就像是一把刚从死人堆里拔出来的刀,锋利,但是脏。

赵惊雷原本是盘腿坐在地上的,这会儿早就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前走了两步。

“血师弟。”

赵惊雷的声音不大,却正好盖过了周围的风声,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没想到,这钥匙,竟然是被你给找到了。”

被称为血师弟的青年停下脚步,随手将那块发光的石头抛了抛,动作轻佻得很。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怎么,赵师兄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血历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耳膜难受。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步远对峙着。

一边是雷光隐隐,一边是血气森森。

虽然嘴上叫着师兄师弟,可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同门师兄弟见面,倒像是两头抢地盘的猛兽在互相龇牙。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那些跟着赵惊雷的散修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两位爷一言不合打起来,殃及池鱼。

李贤倒是没那么紧张,他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独耳壮汉江安的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江兄,这人谁啊?看着挺横啊,连赵惊雷的面子都不给?”

江安这会儿酒劲稍微醒了点,他眯着那只独眼,盯着那个血袍青年看了半天,才咂了咂嘴。

一脸讳莫如深地说道:“这人叫血历,也是灰崖门的弟子。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什么?”

李贤适时地捧了一句,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模样。

“我看他穿的衣服虽然颜色不对,但那料子和制式,跟赵惊雷身上的好像也差不离啊。”

“衣服是差不多,但这人嘛,跟赵惊雷可不是一路人。”

江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李贤的耳朵说道:“兄弟,你刚来这乙字号区域混,有些内幕你不知道。”

“这个血历,其实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是灰崖门的正经弟子。”

“啥意思?”

李贤愣了一下。

“不是正经弟子还能穿核心弟子的衣服?还能代表宗门来这种鬼地方?”

“这就叫‘带艺投师’,懂不懂?”

江安嘿嘿一笑,指了指远处的血历:“这家伙在进灰崖门之前,就已经是个狠角色了。”

“听说他在外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修,一身修为早就到了凝气后期,而且修的功法极其邪门,专门吸人精血练功。”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加入了灰崖门。”

“但他那一身本事,跟灰崖门的雷法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看他现在的出手风格,还有那股子阴狠劲儿,哪有一点名门正派的样子?”

李贤听得眉头直皱。

带艺投师?

这在修仙界可是大忌啊。

一般的宗门,尤其是像灰崖门这种乙字号的大势力,收徒弟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根正苗红。

从小培养起来的弟子,知根知底,忠诚度高,功法路数也纯正。

像血历这种半路出家的,修为已经定型了,三观也早就歪了,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宗门。

说白了,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就奇怪了。”

李贤摸了摸下巴,一脸不解地问道。

“灰崖门那些老家伙脑子进水了?收这么个祸害进来干嘛?”

“这种人天赋再高,那也是个定时炸弹啊,指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

“我要是掌门,肯定一巴掌拍死他,省得以后麻烦。”

“谁说不是呢。”

江安耸了耸肩,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但随即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啊,这事儿我也听过一些小道消息。”

“据说这个血历的天赋,那是真的高得吓人。”

“他在外面野路子修炼,没人指点,资源也缺,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修到了凝气巅峰,而且战力极强,同阶之中几乎没对手。”

“按理说,这种刺头确实没人敢收。”

“毕竟谁也不想养虎为患,万一哪天他把宗门的秘籍卷跑了,或者干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儿,那宗门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贤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宗门收徒,首重品性,次重资质。这种已经有了自己道的人,很难再被宗门的规矩束缚。

“那为什么灰崖门还是让他加入了?”

李贤追问道。

“总不能是看他长得帅吧?”

江安翻了个白眼:“长得帅有个屁用,修仙界又不看脸。我听说是有一段渊源在里面的。”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神神秘秘地说道:“坊间传闻,灰崖门的一个大人物,早年间欠了血历背后某个势力,或者某个人的一份天大的人情。”

“又或者是灰崖门做了什么亏心事,欠了血历什么东西。”

“总之,这笔账算不清楚。”

“所以,灰崖门破例收下他,其实是一种交易。”

“准许他加入宗门,给他一个核心弟子的身份,让他在这神游界里能借着灰崖门的名头行事,庇佑他一段时间,以此来偿还那份因果。”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灰崖门拿他当打手,他拿灰崖门当保护伞。”

李贤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这两人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根本没有半点同门情谊。

赵惊雷作为灰崖门的首席大弟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从小在宗门里众星捧月长大的。

他肯定看不上血历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甚至可能觉得血历的存在就是对灰崖门的一种侮辱。

而血历呢?

这家伙一身血气,显然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他加入灰崖门纯粹是为了利益,估计心里也根本没把赵惊雷当回事。

“不过……”

李贤抬起头,目光在赵惊雷和血历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此时,赵惊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雷剑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而血历虽然看似随意地站着,但他周身的血气却在不断翻涌,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这两人立马就能在这倒悬魔塔下面打个你死我活。

“江兄,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李贤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里暗自盘算着。

如果仅仅是互相看不顺眼,或者是为了宗门的面子,赵惊雷没必要露出这么明显的杀意。

那种眼神,李贤太熟悉了,那是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的眼神。

而血历看赵惊雷的眼神里,除了冷漠,还藏着一丝深深的嘲讽和挑衅,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庇佑?偿还因果?”

李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江安这种外人。

修仙界哪有什么真正的仁义道德,只有**裸的利益。

如果灰崖门真的只是为了还人情,给点资源打发了就是,何必把这种危险人物放进核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