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是我的……”

夜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右脚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界壁边缘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量之大,直接捏碎了夜僵肩胛骨处的魂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是王切。

王切面沉如水,左手的铜钱已经被他捏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死死压着夜僵,声音极低,却透着森寒刺骨的警告:“你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夜僵猛地转头,眼中杀机毕露,正欲发作。

“抬头,看看上面。”

王切根本不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夜僵一愣,本能地抬起头。

陈玄、卫敌、江安也顺着王切的视线向上看去。

在界壁上方,在那无尽幽暗的穹顶深处。

不知何时,悬浮着一团极其隐晦、却又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气息。

那气息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明,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天选者。

那张无形的巨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云梦泽核心。

夜僵眼中的狂热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恐惧。

他僵硬地收回了那只迈出的脚,浑身冷汗直冒。

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真的强行攻击界壁,引发了剧烈的规则波动。

那团悬在头顶的气息,绝对会在瞬间降下雷霆一击,将他连同体内的界碑一起抹杀得干干净净。

李贤站在最前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制止夜僵,也没有抬头去看那团天选者的气息。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界壁后的那截水晶骨头。

法则趋于完善,意味着神游界的这场排位赛已经进入了最终的收网阶段。

水晶骨头封印的松动,只是为了引出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界碑持有者。

现在跳出去,就是给别人当靶子。

三大宗门的老怪还没现身,甲级势力的底蕴天骄还在暗中窥视。

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退。”

李贤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江安立刻催动枯荣权能,引导着众人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隐入了一片巨大的暗礁阴影之中。

灰白交织的规则线条如蛛网般在头顶密布。

外界散修的惨叫声被厚重的水流和界壁彻底隔绝。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贤盘膝坐在暗礁阴影中,玄黄母气在体内无声流转,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绝对的零度。

他抬起头,隔着幽暗的距离,看着水底那截散发着真实世界气息的水晶骨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低声喃喃:“那就比比看,谁更有耐心。”

时间在云梦泽最深处的这片死寂中,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李贤一行七人,如同一群没有生命体征的藤壶,死死蛰伏在距离那片灰白界壁不足百丈的巨大暗礁阴影里。

前方,那片呈现出灰白色泽、完全由高维规则具象化而成的界壁水域,平静得令人窒息。

在那水域极深极远的幽暗中,那截断面狰狞、沾染着金红色真实血液的水晶骨头,依旧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缓缓吞吐着周围的规则。

第一天。

头顶上方那片幽暗的穹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的魂核深处炸响。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灰白界壁表面,猛地**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魂力余波,竟然硬生生穿透了云梦泽上层的重重灰雾,砸在了界壁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周围的暗流瞬间倒卷,几块矗立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坚硬暗礁,在水流的绞杀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李贤盘膝坐在阴影最深处,眼底暗金色的魂光微微闪烁。

他没有抬头。

通过指引权能的视界,他能清晰地看到,头顶上方的规则线条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断裂与重组。

外面打起来了。

而且,出手的绝对不是之前赵阔那种级别的半步金丹。

这种能将魂力波动渗透到世界底层的力量,至少是触及了金丹门槛的老怪物,亦或是那些手握残缺界碑、被逼急了的隐藏势力。

“三大宗门死了三个高层,魂牌碎裂,他们背后的甲级势力不可能坐视不管。”

王切压低了声音,胖脸上肥肉微颤,眼神中透着一股算计的精光。

“加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选者……这上面,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李贤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

柳如果安静地蜷缩在暗礁的凹陷处,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她那具拥有真实血肉的躯体,在江安的枯荣权能和李贤的玄黄母气双重缝合下,被完美伪装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低阶魂体。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神游晶,也没有对外界的恐怖震**产生任何应激反应。

她就像是一个陷入了深度休眠的精致人偶,安分得让人心悸。

李贤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第二天,第三天。

外界的震**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半步金丹强者交手的恐怖魂力波动,如同密集的重锤,不断敲击着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

界壁上的灰白水流被震得时而倒卷,时而形成巨大的漩涡。

那些被水流裹挟的规则碎片,在众人的伪装屏障外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江安站在队伍的最外围,脸色惨白如纸。

他眉心处那半枯半荣的树木图腾正在疯狂闪烁。

为了维持这层能欺瞒天道和金丹老怪的伪装光晕,他必须时刻抽取周围游离的死寂魂力,再通过生命权能转化为隐匿的波动。

这种高强度的规则运转,让江安的魂体边缘甚至开始出现虚化的迹象。

“主上……”

江安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外面的规则……太乱了,我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足够了。”

李贤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打得越凶,死的人越多,这片天地的规则就越混乱,规则越乱,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大,撑住,死也给我撑住。”

江安狠狠点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界壁,拼命压榨着魂核深处的最后一丝潜力。

第四天,第五天。

压抑。

极致的压抑。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天崩地裂,自己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蛰伏,对心理防线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摧残。

在这段煎熬的等待中,王切成了队伍里最忙碌的人。

每隔三个时辰,他就会从怀里掏出那枚布满裂痕的铜钱,耗费心血进行一次大衍卜算。

“噗!”

王切猛地喷出一口青色的魂血,身体剧烈摇晃,险些一头栽倒在暗礁上。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铜钱法器上,原本细密的裂纹再次扩大,甚至崩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

“怎么样?”

卫敌握着破铁棍,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压低声音问道。

王切擦去嘴角的魂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