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头顶那颗血色骷髅跟了一路。

从乌蟒山到丹神宗四百里距离,李贤带着她御空狂飙,那玩意儿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悬在柳如意头顶三尺处,两只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火焰明灭不定,时不时发出一声低频的嗡鸣。

阴冷的气息从骷髅头上不断往外渗,像一根无形的长线,朝四面八方扩散。

途经一片枯木林时,三只伏在树顶的二阶风蝎被这股气息吸引,嘶鸣着从暗处窜出,直扑两人。

李贤头都没回,右手食指弹出三道暗金灵力,精准打在三只风蝎的眉心。

啪、啪、啪。

三只风蝎在空中炸成齑粉。

柳如意靠在李贤背后,脸色仍然很差。

“这还只是低阶妖兽,等追杀令的定位信号正式激活,引来的就不是这些畜生了。”

她咬着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慌。

“魔道追杀令每隔三日释放一次定位信号,覆盖方圆千里,离魔门据点越近,信号越强,越精准。”

“五大分支,五毒、合欢、罗刹、百死、万魂,所有在范围内的魔修都会收到我的位置。”

“等于说,我现在是一块会走路的肉。”

李贤御风的速度没减。

“挺好。”

柳如意差点被风呛到。

“什么叫挺好?!”

“你想想,这不就是个移动的刷怪信标吗?”

李贤的语气跟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似的。

“它帮我们把魔门的杂鱼主动吸过来,送死的送死,送装备的送装备,省得我满世界找他们。”

柳如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

“别急着想怎么消掉这东西。”

李贤补了一句。

“留着,有大用。”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柳如意沉默了很久。

风声灌满衣袖,她紧了紧搂在李贤腰上的手。

不是因为害怕掉下去,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跟这个男人呆在一起,自己对正常这两个字的理解正在迅速崩塌。

潜龙居的院子里,卫敌横剑立在门口。

蛊雕舟降落的声响还没彻底停下,他已经迎了上来。

“公子。”

李贤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情况怎么样?”

卫敌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一五一十地汇报。

“柳如果姑娘趴在窗台上等了你大半天,刚才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是你之后又缩回去了,安姑娘在屋内打坐,赵姑娘在收拾行囊。一切太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视线落在柳如意头顶那个缓缓旋转的血色骷髅上,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这是什么东西?”

“魔道追杀令。”柳如意苦着脸。

卫敌皱起眉头,握剑的手紧了紧。

“要我斩了它?”

“斩不掉。”

柳如意摇头。

“这东西是从魔门本源法阵投射出来的因果印记,就算你把骷髅劈碎,三个时辰内会重新凝聚。”

“除非杀到下达追杀令的人,或者……把整个魔门的法阵根基拔了。”

卫敌沉默片刻,看向李贤。

“那就拔了。”

李贤差点笑出声,拍了拍卫敌的肩膀。

“不急,先办正事。”

他走进院子,将乌蟒山搜刮来的战利品往地上一倒。

灵石哗啦啦地堆成小山,各色药草法器散落一地,四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盘龙柱砸在地上,震得院子里的石板咔咔作响。

李贤蹲下来,开始清点。

“灵石两万八千七百块出头,中下品为主,上品的有四十三块。”

“毒草灵药加起来三百多株,半成品法器二十来件,能用的不多,回头拿去坊市折价,盘龙柱四根,青玉砖六百块……”

他掰着手指算,算着算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不过这些零碎加在一起,也就是锦上添花。

真正值钱的,是压在最底下的那件大家伙。

李贤伸手往储物袋深处一捞,一艘黑乎乎的飞舟被整个拽了出来。

蛊雕舟。

通体漆黑,长约六丈,舟首雕着一颗面目狰狞的蛊虫头颅,张嘴獠牙,模样极其凶恶。

舟身两侧布满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道。

内部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坐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安素素不知何时已走出屋门,站在台阶上,一眼就盯上了蛊雕舟。

皱眉。

“这东西……”

她绕着飞舟走了半圈,伸手摸了一下舟身的阵纹,随即缩回手指。

“魔气太重了,舟身阵纹是典型的五毒门制式,你要是大白天开着这个飞出去,跟脑门上写着'我是魔修'四个大字有什么区别?”

赵莲也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附和。

“对啊,万一被正道宗门的巡逻队撞见,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打下来怎么办?咱们又不是真的魔修……”

李贤蹲在灵石堆旁边数数的手停了。

“谁说我要遮?”

安素素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索性不遮不掩,出去以后直接冒充魔门中人。”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安素素先反应过来,好看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你疯了?”

“没疯,你听我说。”

李贤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她头顶已经顶着魔道追杀令了。”

手指朝柳如意的方向一指。那颗血色骷髅仍在滴滴答答地渗着血光,刺眼得很。

“想低调?低调不了,那玩意儿每三天释放一次定位信号,方圆千里的魔修都能收到。”

“我们就算把自己伪装成正道弟子,魔门的人追上来动手,你觉得旁边的正道修士会帮忙还是看戏?”

柳如意默默点头,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正道修士看见魔门追杀令的印记,第一反应不是帮忙,是躲远点,别惹麻烦上身。

李贤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玄大陆幅员辽阔,出了南疆地界,谁认识谁?我们本来就打算跑路,又不是去参加正道大会,扮什么正人君子?”

第三根手指。

“第三,扯魔门的虎皮,反而更方便办事,正道势力看见魔修的船,多半选择绕道走,不会主动招惹,散修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至于遇到真正的魔修——”

他笑了一下。

“那就更省事了,两边都是魔修,打起来谁也不会报官,我杀了人,没人追究。”

院子里又安静了几秒。

卫敌最先开口,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

“公子怎么说,末将怎么做,剑不挑主人,也不挑身份。”

柳如意耸了耸肩,苦笑着摊手。

“我都已经被追杀了,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