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没有耽搁,收好龙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连续造访了天枢城四个不同方位的地脉节点。

每到一处,都用同样的手法,从末梢分支中小心翼翼地抽取极少量的龙气。

动作轻得像蚊子叮牛,不可能惊动任何人。

回到宅院时,天边已经泛白。

李贤把从乌蟒山缴获的杂物倒了一桌子。

残破的玉佩、几枚生锈的铜钱、一截干枯的桃木段、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半块碎裂的墨玉、两颗品相极差的聚灵珠……

全是不值钱的破烂。

他将提取出的龙气分成十余份,逐一注入这些杂物之中。

玄黄母气充当媒介,将龙气封锁在物品内部,表面只泄露出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种波动,普通修士感知不到。

但对于专门搜索龙脉气运的魔门法器来说,这些东西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操作完成后,李贤拿起那只缺口陶碗端详了一下。

碗壁上隐隐浮现出几道金色的细纹,在灵力灌注下若有若无。

不仔细看,就是个普通的破碗。

但只要有人动用法器扫描,立刻就能捕捉到里面的龙气波动。

“贤哥,你这是……”

赵莲揉着眼睛从西厢房走出来,看到满桌子的破铜烂铁,一脸困惑。

“做鱼饵。”

李贤把东西收进储物袋,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柳如果。

“今晚开始撒网。”

第二天和第三天的夜里,天枢城的暗处多了两道无声无息的身影。

李贤负责选点和投放。

每一个投放地点都经过反复推敲:城东集市的鱼摊底下、朱雀街茶楼的墙缝里、南门外一家酒肆的地砖接缝处、西市药铺后巷的排水沟边……

全是人流密集、但角落隐蔽的位置。

魔门的人在明面上搜索龙脉节点,他们的法器一旦扫到这些龙气物品,必然会以为自己找到了龙脉气运外泄的痕迹,从而顺藤摸瓜深入调查。

而每一个投放点的位置,都被李贤刻意安排在通往地底光茧的方向上。

柳如意跟在后面负责善后。

她用五毒门的秘术抹除两人经过的所有气息痕迹,连脚印的深浅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凌晨,最后一枚注入龙气的铜钱被李贤塞进了城北粮仓外墙的一道裂缝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

“十四个点,全部到位。”

李贤回到宅院,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等鱼咬钩。

他这种等待不算长。第三天午后,天枢城南门集市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李贤当时正坐在院子里跟柳如果抢最后一块桂花糕,忽然丹田里的暗金金丹猛跳了一下。

他手一顿,桂花糕被柳如果一把抢走塞进嘴里。

“有人中招了。”

李贤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高维视界一开。

城南集市的画面瞬间映入识海。

一个灰头土脸的散修正蹲在旧货摊前翻翻拣拣,手里捏着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残玉。

那块残玉缺了一半,表面灰扑扑的,跟地摊上五文钱三块的破石头没什么两样。

散修大概是闲得无聊,随手往残玉里灌了一缕灵力。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傻了。

残玉内部封锁的龙气被灵力激活,金光炸开,一条三丈长的虚幻金龙影子从残玉中窜出来,在散修头顶盘旋了整整三圈。

那股龙气的浓度极高,带着大乾国运特有的霸道气息,方圆百丈的灵气都被它搅动得翻江倒海。

集市里原本讨价还价的修士全愣住了。

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彻底炸锅。

“龙气!那是龙脉的气运!”

“抢啊!”

十几个散修同时朝那个灰头土脸的倒霉蛋扑过去。

最近的一个直接从摊位上翻过去,一脚踹飞旧货摊的摊主,劈手就去抢残玉。

灰头土脸的散修反应也快,嗷的一嗓子把残玉塞进怀里就跑,后面呼啦啦追了二十多号人。

集市瞬间陷入混乱。摊位被掀翻,凡人尖叫着四散奔逃,两个凝气期的散修直接在人群里动了手,灵力乱飞,炸了半条街。

李贤收回视界,坐回石桌旁。

柳如果举着啃了一半的桂花糕,歪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李贤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人捡到宝贝了。”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当天傍晚,天枢城又炸了两次。

城东朱雀街的茶楼里,一个游方道士在墙缝中摸到一截枯木。

枯木入手后自发释放龙气,那股金色雾气居然能让周围十丈内的灵气纯度翻倍。

道士当场乐疯了,把枯木往怀里一揣就要跑,结果还没出茶楼大门就被三个筑基修士堵住,一顿混战打塌了茶楼二层。

西市药铺后巷,一个贼眉鼠眼的散修在排水沟边发现了一枚铜钱。

铜钱表面包浆厚重,看着跟凡人用的制钱没什么区别,但注入灵力后,这散修的修为直接从锻体后期飙到了凝气初期,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散修当场跪地磕头,连呼祖宗显灵。

然后就被闻讯赶来的七八个人摁在地上抢了。

李贤喝着茶,听柳如意绘声绘色地汇报这些消息,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听邻居家吵架一样平淡。

“现在整个天枢城都传疯了。”

柳如意扯下人皮面具,灌了一大口凉水。

“外面的散修管这些东西叫'龙脉遗宝',说是大乾皇室的镇国宗师死后,龙脉失去了约束,气运开始自行外泄,凝结在了各种物品里。”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满大街都在说。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散修已经开始组队,准备地毯式搜索整个天枢城。坊市里连筑基期的修士都加入了,打得头破血流。”

李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些谣言当然不是他传的。他只负责放鱼饵,至于鱼塘里的鱼怎么互相撕咬,那是鱼自己的事。

“魔门那边呢?”

柳如意收起笑容,锁骨上的骷髅印记跳动了两下。

“动了。”

“鬼蚕子把分散在城里的人全召回去了,集中在城东的据点里,血母那边也有异常,客栈二楼的血腥味比之前浓了十倍,她在拼命催动那个血色罗盘。”

李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鬼蚕子什么反应?”

“说不好。”

柳如意摇头。

“但从他突然收拢人手来看,这老东西大概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嗯。”

李贤不意外,鬼蚕子能混到金丹期长老的位置,脑子不可能是摆设。

那些龙气物品的分布太刻意了,散修看不出来,但一个专门研究地脉走向的老狐狸,多半能嗅出人为操作的味道。

问题是,嗅出来又怎样?

他知道有人在布局,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目的。

这就够了。

“他会来查的。”

李贤放下茶杯,站起身。

“一个精通龙脉的金丹老东西,不可能放着这些线索不管。就算他怀疑是陷阱,他也得亲自来看看到底是谁有本事从龙脉里抽龙气。”

“那我们怎么办?”

“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