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放下茶杯，后仰靠在椅背上。
高维视界一直开着。
城东据点的动静他看得清清楚楚。鬼蚕子上楼见血母，两人密谈了一刻钟。然后鬼蚕子下楼跟殷无邪嘀咕了一阵。
最有意思的是殷无邪的反应。
这小子嘴上答应不动手，转头就派了两个人出来。那两人的隐息术确实有两把刷子，气息收敛得跟石头似的。
但在高维视界下，他们身上流转的灵力纹路、气血走势、乃至脉搏频率，全都一清二楚。
两个凝气巅峰。
合欢门的路数。
李贤收回视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鬼蚕子老成持重，选择跟踪观望，这在预料之中，但殷无邪这个愣头青私下加派人手，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跟踪的人越多，越近，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看到的越多，胃口就越大。
胃口越大，就越沉不住气。
“柳如意。”
“嗯？”
“你身上的追杀令印记，能不能控制闪烁的频率？”
柳如意愣了两秒。
“可以。频率越高，对方感知到的距离越精确。你要干嘛？”
“明天出门的时候，把印记的频率调高三成。”
“你疯了？那他们能直接锁定我在哪条巷子！”
“就是要他们锁定。”
李贤拿起半块柳如果没吃完的桂花糕掰了一截塞嘴里。
“跟踪的人越有安全感，胆子就越大。胆子越大，靠得就越近。”
柳如意消化了几秒，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是在喂他们。”
李贤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渣，朝主屋走去。
“后天之前，事情会有变化。该休息休息，别浪费体力。”
柳如意坐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第四天。
天枢城的龙脉遗宝热潮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愈演愈烈。
城西有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在粪坑旁边捡到一枚铜簪。
铜簪里封锁的龙气灌体后，他的修为直接从筑基中期震**到了筑基巅峰，虽然只维持了一炷香就回落，但那一炷香里他感受到的经脉畅通和灵力充沛，足够让他吹嘘一辈子。
消息传开后，天枢城外城几乎陷入了全民寻宝的疯狂。
散修们三五成群，蹲在街角翻砖头、扒墙缝、掀井盖。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去刨皇宫外墙根底下的砖。
守城的凡人士兵拦了几次，被几个凝气期的散修推搡了一顿后，索性也不管了。
护城大阵倒是依然运转着，但阵法的覆盖范围明显朝内城收缩了不少。
皇室在收拢兵力。
这是李贤早料到的。
第四天夜里。
李贤回了一趟城南的废井和城北的破庙，把最后两件龙气物品取出来。
这两件东西的位置，他刻意选在了距离内城墙不到半里的地方。
一件是注了龙气的聚灵珠，塞在内城外墙根的排水沟里。
另一件是那块碎裂的墨玉，压在内城南门外一家当铺的房梁上。
放完东西，李贤没有直接回去。
他站在内城墙根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方。
高维视界下，内城的护城大阵纹路密集得惊人。但有几处节点的灵力流转明显比其他地方弱。
这些弱点不是阵法本身的缺陷，而是地底那个金色气运光茧在膨胀过程中，从下方顶歪了阵法的根基。
换句话说，内城大阵的根，已经被地底那个老怪物啃了一半了。
李贤收回视界，悄无声息地返回柳树胡同。
院子里，卫敌醒着。
“分工变一下。”
李贤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每个醒着的人都听见了。
安素素从主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赵莲从西厢房的窗户里露出脑袋。柳如意从东厢房推门出来。
“明天开始，卫敌带赵莲和素素留在宅院。不许出门。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开，装作没人住。”
卫敌点头。
李贤看向蹲在墙角啃烤红薯的柳如果。
“如果交给赵莲看着。”
赵莲连忙跑过来把柳如果拢到身边。柳如果嘴里塞着红薯，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柳如意，明天跟我出去。”
柳如意应了一声。
李贤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卫敌。
“如果地底出了异动，你带着所有人往城西走。城西第三条巷子尽头有条暗渠通到城外。”
卫敌的手按上了剑柄。“你呢？”
“我有分寸。”
卫敌盯着他看了两息，把手松开。
“明白。”
第五天。
天刚擦亮，李贤就带着柳如意出了门。
柳如意按照吩咐把追杀令印记的频率调高了三成，锁骨下的骷髅图案跳得飞快，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往外扩散。
“这么搞，方圆五里地的魔修都能摸到我的位置。”
柳如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正好。”
李贤迈步朝城东走去。
他今天的路线跟前两天完全不同。
前两天是慢工出细活，一天最多挖三件，每次之间间隔至少一个时辰，给跟踪者留足观察和汇报的时间。
今天，他把节奏提了起来。
第一件，城东朱雀街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李贤走到树前，闭眼感知了不到十息，蹲下来双手扒开树根处的泥土。
一枚拳头大的原石被翻了出来。
原石入手的瞬间，金色龙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一件的品质又上了一个台阶，龙气浓度之高，连三丈外的柳如意都觉得丹田里的灵力在不受控地躁动。
“收。”李贤把原石塞进袖口，拍掉手上的泥，起身就走。
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柳如意跟上去，余光往后一扫。
街对面的茶棚里，一个灰衣男人正往嘴里塞包子。动作很自然，视线也没往这边飘。但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跳。
第二件，距离第一件只隔了两条巷子。
一家布庄的后院，柴火垛底下。
这次翻出来的是一截通体漆黑的铁棒。铁棒入手后沉得离谱，龙气从两端往外冒，金色的雾气肉眼可见。
柳如意的呼吸都粗了。
这东西要是让外面那帮红了眼的散修看见，当场就得打出人命。
李贤把铁棒随手插进腰间，速度不减，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赶什么？”柳如意小跑着跟上。
“不赶。”李贤头也不回。“但钓鱼钓太久，鱼会跑。”
柳如意咽了口唾沫，催动蛊术感知了一下追杀令的反馈。
骷髅印记烫得她皮肤发红。
“那两个家伙更近了！”
“多近？”
“很近。三十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