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加四个弟子,全部聚集在了金茧下方。

谁都没说话。

因为在水里说话要靠灵力传音,金丹修士勉强能做到,但效率很低。所以大部分交流靠手势和眼神。

但有些情绪不需要语言来表达。

比如贪婪。

殷无邪已经在往金茧的方向飘了。

鬼蚕子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随后朝血母比了几个手势,大意是:这东西什么来头?能不能碰?

血母盯着金茧看了很久。

她的右手从袖口探出来,五指张开,隔着十丈的距离对着金茧做了一个感知的动作,暗红色的血光触须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茧壁。

触须碰到龙纹的边缘时,猛地弹了回来。

血母的身体晃了一下。

鬼蚕子紧张地看向她。

血母稳住身形,枯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里面有震惊,有贪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畏惧,但最终占据上风的还是贪婪。

她朝鬼蚕子缓缓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真货。

鬼蚕子深吸了一口水。

两个金丹修士对视了一息,某种默契在他们之间达成了。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先拿到手再说。

回去之后怎么分,那是回去之后的事。

殷无邪已经等不及了。

他挣脱了鬼蚕子的手,灵力全开,像一颗绿色的流星直扑向金茧。

鬼蚕子骂了一句,但没拦,他催动令旗,在金茧下方布了一个粗糙的聚灵阵,打算在殷无邪试探的同时护住后路。

血母没有动。她退后了两步,站在最外围,暗红色的血光在指尖缓慢流转。

三个弟子被鬼蚕子踢到了金茧的另外三个方位,充当辅助节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茧上。

没有人再看岩台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凝气废物。

李贤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表演得很到位。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殷无邪第一个冲上去了。好。这愣头青的性格跟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鬼蚕子布了后手但没有退缩,说明他也扛不住**。

血母在外围观望,最老练,但也没有阻止前面两个人行动。

三个人的态度很统一:先碰再说。

李贤把身体又往岩缝里挤了挤,做足了一副受惊吓到极点、只想把自己塞进石头里的散修姿态。

殷无邪飘到了金茧正上方。

他伸出手。

灵力汇聚在掌心,暗绿色的光芒与茧壁上的赤金龙纹交相辉映。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着,手指尖距离茧壁只剩不到一尺。

鬼蚕子也动了。

他从侧面靠近,令旗插在腰间,双手结了个印诀,暗绿色的灵力化成几十条细线,搭在了茧壁几条最宽的裂缝上,试图顺着缝隙渗透进去。

血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也抬起了右手。暗红色的血丝从指尖蔓延出去,贴着茧壁底部游走。

三个方向,三股力量,同时接触。

殷无邪的手掌贴上了金茧表面。

鬼蚕子的灵力细线钻入了裂缝。

血母的血丝攀上了茧壁底部。

那一瞬间。

金茧上所有的龙纹同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脉动式的缓慢呼吸,是炸开的。

像是被点燃了引线,赤金色的光芒从茧壁深处奔涌而出,将整个空腔照得通亮。

殷无邪的惨叫声被水流淹没了大半。

鬼蚕子的灵力细线在接触到那股光芒的刹那断成了碎片。

血母的血丝直接被蒸发。

龙气爆发了。

龙气爆发的冲击波从金茧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殷无邪被甩飞出去,整个人在水中翻了七八个跟头,后背狠狠撞在空腔壁上,嘴里咕噜噜冒出一串血泡。

鬼蚕子反应快些,身前撑起的暗绿护罩虽被赤金光芒砸得七零八落,好歹挡住了最猛的一波冲击,只是整个人倒退了十几丈,双手发麻,虎口渗血。

血母最惨。

她站位最低,贴着茧壁底部,龙气爆发的第一波能量几乎是正面灌进了她的暗红血光里。

那层引以为傲的血煞护体在赤金光芒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撕开、蒸干、碾碎,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被掀翻出去,撞穿了两块突出的岩壁,才堪堪卡在一道石缝里停下来。

嘴角溢出的血在水里化开,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四个筑基弟子更不用提,冲击波扫过的时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甩到了空腔最远的角落,一个个东倒西歪,灵力护罩碎了大半,全靠本能抱着脑袋蜷缩成团。

而李贤蹲在岩台后面,把头埋得更低了。

龙气的冲击波到他这里已经弱了不少,但他还是配合着晃了晃身体,往石缝里又挤了几寸,活脱脱一个被吓傻了的散修。

然后,更大的变化来了。

金茧上的龙纹全部亮透之后,茧壁开始向外膨胀。整颗金茧在三息之内胀大了将近一倍,赤金色的光芒变得浓稠到了极点,亮度几乎能把眼睛灼瞎。

“轰!”

一道无形的力场从金茧中心炸开。

不是攻击,没有杀伤力,但那股力场携带着某种极其古老的排斥属性,将金茧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寒潭水尽数推了出去。

水被推开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整个空腔的下半部分就变成了干燥的真空区域。

水壁被赤金力场撑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在众人头顶悬着,不断翻涌,却无法落下分毫。

空气。

李贤感受到了空气涌入肺腔的触感。虽然带着浓重的湿气和一股金属般的腥甜味,但确实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金茧排开了水,在自身周围创造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咳!咳咳咳!”

殷无邪从岩壁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他的发髻散了,法袍湿透贴在身上,左半边脸肿了一大块,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抬头看向金茧的那一刻,瞳孔里烧着的贪婪比刚才更甚。

“鬼……鬼蚕子!”

他的声音嘶哑,在空旷的空腔里回**。

终于能说话了。在水里全靠手势和眼神交流的憋屈感一扫而空,殷无邪嗓子一开就收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老子的手差点废了!”

鬼蚕子从另一侧落地,黑色令旗重新插回腰间,暗绿色灵力在掌心流转了两圈,压住了虎口的渗血。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殷无邪,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被推到穹顶的水壁,又低头扫了一圈空腔的地面。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金茧上。

龙纹依旧在流转,但亮度已经从刺目的白金色降回了柔和的赤金色。

整颗金茧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腔中央偏下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一丈高,表面的裂缝比之前更宽了,每一条裂缝里都有金色的雾气在缓缓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