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腔里，碎石砸落的回音渐渐平息。
伪神半跪在废墟中，纯白的眼珠里红光翻涌。
黑紫色的裂纹顺着玉质的皮肤一路向上攀爬，在脸颊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空间压抑到了极点。
殷九霄和玄衡真人瘫软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大能，此刻看着那个怪物，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贤靠着岩壁，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有后退。
相反，他死死盯着伪神那双泛红的眼睛，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冷笑。
“会恨了？”
李贤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迹，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你就已经不干净了。”
伪神没有立刻暴起杀人。
它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在感受。
恐惧、怨恨、饥饿、痛苦。
这些属于凡人的情绪，正顺着天枢城的地脉，源源不断地灌进它的躯体，在它体内疯狂蔓延。
它的胸腔开始起伏，竟然在模仿人类的呼吸。
起初很慢，很生涩，接着越来越急促。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在学习发声。
李贤立刻开启高维视界。
视线中，伪神体内原本完美闭环的神性规则，此刻已经被黑色的众生怨气切得支离破碎。
每当它产生一种情绪，那股碾压一切的化神级力量就会出现短暂的迟滞。
那些纯粹的规则线条，被染上了浑浊的颜色，甚至出现了断层。
它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规则怪物了。
人性，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李……李道友……”殷九霄强忍着骨骼碎裂的剧痛，声音打着颤。
他甚至连称呼都变了，直接把李贤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还有没有……退路？”
玄衡真人也绷不住了，太上道宗长老的架子碎了一地。他惨白着脸看向李贤，嘴唇哆嗦着。
“李小友，给个准话。老夫……老夫不想死在这里。”
李贤没搭理他们。
他反手掐出两缕暗金色的玄黄母气，粗暴地拍进两人的丹田。
“闭嘴，抓紧调息。”
玄黄母气入体，殷九霄和玄衡真人浑身一震。
那股崩裂他们元婴根基的恐怖威压，竟然被这缕暗金气息硬生生隔绝开了！
原本干涸的经脉里，法力开始艰难地流转。虽然不多，但足以保住性命。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力量？连化神期的威压都能挡住？
这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还没等他们多想，伪神动了。
它猛地抬起手，五指成爪，隔空掏向李贤的胸口。
目标很明确，它要挖出那颗暗金金丹！
李贤早有防备。
他左手一翻，将玉玺残片里最后一点污浊的国运抽了出来，揉成一团黑泥，迎面砸向伪神的面门。
伪神本能地张开嘴，将那团黑泥吞了下去。
下一秒，它的动作猛地僵住。
无数凡人的记忆直接冲进了它的脑子里。
被沉重的赋税逼得卖儿鬻女的绝望。
被当成祭品推下血池时的惨叫。
亲人死在面前时的痛哭。
这些极其惨烈的人间疾苦，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它的意识上。
伪神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它那完美无瑕的躯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抓向李贤的爪子直接偏了方向。
“轰！”
李贤身侧的岩壁被抓出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李贤一手拎着一个元婴老怪的衣领，脚下发力，借着气浪横移出去几十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崩塌区。
“砰！”
李贤把两人甩在地上，自己靠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气。
玄黄母气在体内快速游走，强行把塌陷的胸骨顶回原位。
骨骼摩擦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殷九霄看着李贤这副不要命的狠劲，头皮一阵发麻。
这小子简直比魔修还要疯！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烟尘散去。
伪神从碎石堆里走了出来。
它停止了抽搐，放下了双手。
脸上的肌肉扯得更开了，那个扭曲的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死死盯着李贤，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浓浓的怨毒。
“你……让我痛……”
“所以……我要你也痛。”
听到这句话，李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麻烦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怪物不再只是金茧本能操控的抗体，它开始形成针对自己的主观仇恨了。
李贤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麻烦，养出脑子来了。”
如果只是一个依靠本能杀戮的规则怪物，李贤还能利用规则的漏洞去周旋。
但现在，这东西会生气，会记仇，会思考。
一个拥有化神期力量，还带着满腔怨恨的“人”，这是最要命的。
头顶的岩层不断砸落，掉进下方的血池里，溅起大片暗红色的水花。
那座白骨皇座已经塌了一半。历代大乾皇室的残骸在黑雾里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这边，仿佛在嘲笑活人的挣扎。
李贤身上的暗金光芒明明灭灭，照着伪神身上那些黑紫色的裂纹。
殷九霄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伪神，咬牙说道：“李道友，它被情绪干扰，力量发挥不出来。我们联手，说不定能……”
“闭嘴。”李贤直接打断了他。
“你当它是三岁小孩？它现在是在适应，等它完全接纳了这些情绪，把人性变成它力量的一部分，我们连一招都接不下。”
玄衡真人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李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伪神的动作。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怪物虽然有了情绪，但它的思维模式还很单一。
它现在最强烈的欲望就是报复，这就是突破口。
伪神向前迈了一步。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夹杂着黑气的金光。
那股力量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在它准备出手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它低下头，侧着耳朵，似乎在听地底更深处传来的某种动静。
动作很僵硬，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扯动了关节。
几秒钟后，它重新抬起头。
那双满是红光的眼睛里，暴戾和怨毒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它看着李贤，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诡异，轻声开口。
“母亲说……”
“先吃掉城里的人。”
“再吃你。”
话音刚落，伪神猛地仰起头，张开大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发。
整个地下空腔剧烈摇晃起来。李贤清楚地感觉到，天枢城上方那股庞大的人道气运，正在被这股吸力强行扯向地底。
它要直接吞噬全城百万凡人的血肉和灵魂！
李贤脸色微变。
这怪物口中的“母亲”是谁？
金茧明明已经碎了，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
没等他细想，伪神的身形突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直接撞破了上方的岩层，朝着天枢城的地表冲了上去。
“它上去了！”玄衡真人惊呼出声，语气里竟然带着庆幸。
殷九霄也松了一口气，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算我们命大……这怪物去吃上面的人了，我们赶紧找路逃……”
“逃你妈个头！”李贤一把揪住殷九霄的领子，脸色冷得吓人。
“它上去吃饱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你真以为它会放过你？”
殷九霄被骂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贤松开手，转身看向头顶那个被撞出的大洞。
碎石还在不断往下掉，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的惨叫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天枢城，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它不是要吃人吗？”李贤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老子今天就让它吃个够，撑死它！”
说完，李贤脚下猛地发力，暗金色的玄黄母气爆发，整个人顺着那个大洞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