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霄脸色铁青。

玄衡真人深吸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伪神已经转过头看向玄衡真人。

“替我挡一下。”李贤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一炷香就够。”

“你大爷的。”殷九霄骂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了伪神和李贤之间。

元婴修士的战斗本能在生死关头发挥作用。即便法力只剩三成,殷九霄的肉身仍然是元婴级别。伪神一掌拍过来,他用断臂硬接,整个人被砸进地面,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殷九霄撑住身子。

“李贤,一炷香,多一息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玄衡真人也跟着出手。他没有飞剑可用,直接以两指并拢,凝聚残余剑气从侧面捅向伪神腰际。

剑气穿体而过,伪神身上多了一个很快愈合的窟窿。

伪神的步伐被拖慢了。

李贤闭上眼睛,专注心神。

识海里,母巢的根须仍在外围盘踞。它不再试图渗透鼎壁,转而在李贤的识海边缘投射画面。

断裂的世界漂浮在虚空中。

没有固定形体的古老影子拖着黑色胎囊,穿过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

它们选中一座气运浓郁的世界。

黑色胎囊扎入世界的地脉深处。

百千万年后,那座世界的文明在繁荣与崩溃间反复轮回。大量的国运和信仰之力被抽入地底。

胎囊成熟后,伪神从地底破壳而出,吞噬整个世界生灵。

伪神带着能量回归虚空,与母巢本体合流。

下一颗种子被撒入下一座世界。

画面中断。

李贤被强行弹出记忆碎片。魂核震动,他嘴角溢出鲜血。

李贤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画面的最后一帧里有一座世界没有被吞噬。

那座世界的基石吃掉了母巢的根须。

世界基石能咀嚼底层法则。

根须本质上也是寄生于世界命运之上的规则。

李贤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想起了蛊雕舟甲板上,柳如意用幽冥瞳窥探柳如果时的场景。

那个把法则细丝当干果啃的丫头。

那个让追杀令骷髅印记黯淡的怪物。

他从神游界捡回来的世界基石。

根须还在识海外围蠕动。

母巢感知到了李贤的思绪波动。它的声音带着急切再次响起。

“别想了。你体内的力量虽然特殊,但你的肉身已经撑不住了。金丹裂纹在扩大,你的右臂在半个时辰内就会彻底坏死。与其等死,不如——”

李贤打断了母巢的话。

他睁开眼。

现实中,伪神一掌将殷九霄拍飞,另一只手掐住了玄衡真人的脖子。玄衡真人脸色涨紫,双脚离地挣扎。

李贤抬起左手,掌心玄黄母气急剧压缩。一道传音穿透洞壁与寒潭,掠过皇宫废墟和天枢城的夜空,落入平民区那座宅院内。

“卫敌,带柳如果来皇宫地底。让她自己选路。记住,别让任何人碰她。”

传音穿透岩层与皇宫废墟上方崩塌的阵幕碎片,落进平民区那座宅院。

传音入耳的瞬间,卫敌下意识拔出长剑,剑意未发,剑锋带起的风将院中飘**的血腥味**开。

“谁跟我走。”

卫敌扫了一眼屋内几人。

安素素扶着门框,脸色发灰。

太阴之体对气机感知敏锐,地底那股吸力虽被截断,余波仍在安素素经脉里乱窜。

安素素摇了摇头:“我走不动。”

赵莲蹲在院角,双手按在地面上。

水灵气在掌心汇成水膜,顺着砖缝往外扩散,护住隔壁几户昏迷的凡人。赵莲抬头看了卫敌一眼,没说话。

柳如意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卫敌袖子。

“公子让谁去?”

“柳如果。”

听到这三个字,柳如意的手指僵了一下。

院子西角的石凳上,柳如果坐着没动。

手里攥着半个冷掉的肉包子,咬了一半的齿痕还留在面皮上。

柳如果在听地底的动静。

所有人都察觉到,吸力消失后,天枢城安静了一小会儿。

但柳如果听到的东西不一样。这丫头歪着脑袋,盯着皇宫方向,缓缓放下手里的包子。

“地下那东西。”

柳如果的声音很轻,皱起眉头。

“不是这个世界的味道。”

柳如意浑身冒冷汗。

柳如意见过柳如果吃法则细丝时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享受。

但现在柳如果脸上的神情满是排斥。

卫敌走到柳如果面前,单膝蹲下,尽量把声音放缓。

这名剑修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看不透底细的存在。

“公子让我带你去皇宫地底。”

柳如果看了卫敌一眼。

“他受伤了。”

语气十分笃定。

卫敌愣了一下,点头。

柳如果站起来,把剩下半个包子递给赵莲。

“帮我拿着,回来还要吃。”

赵莲接过包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赵莲只是把包子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好,塞进袖中。

柳如意拦在院门口。

“你疯了?公子在底下打生打死,你把她送下去?她连修为都没有——”

“公子的原话。”卫敌打断柳如意,“带柳如果来皇宫地底,让她自己选路。别让任何人碰她。”

让她自己选路。

柳如意咬住下唇。柳如意想起在蛊雕舟上用幽冥瞳看到的画面。那个把世界底层法则吃进肚子里的怪物。

柳如意慢慢让开身子。

“素素,阵法交给你。赵莲,水膜别断,护住周围凡人。”

柳如意转头,快速分派。

“我跟他们一起去,在外面守退路。”

安素素靠着门框点了点头。脸色依然难看,但手上已经开始掐诀,将宅院防御阵重新激活。

卫敌带着柳如果和柳如意冲出院门。

街道上全是倒地的凡人,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哭喊。

远处几栋修士阁楼冒着浓烟。天枢城的秩序已经瓦解。

三人穿过残破的外城街道,越过东城区一片被斗法摧毁的废墟,赶到皇宫阵幕崩裂的缺口处。

金色阵幕布满裂缝,裂缝里往外喷涌残余的国运余光。宫墙倒塌大半,青砖碎石铺了一地。

李贤的传音在卫敌识海中再次响起。

“不要从寒潭进。地面有入口,阵幕裂了之后皇宫东侧偏殿地基会露出旧通道,你从那里下来,到第三层岔路口等我。”

卫敌转向柳如意。

“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口子。有人想进来,杀。有人想出去,也杀。”

柳如意没废话,从腰间摸出三枚毒蛊钉,嵌入缺口两侧碎石中,布下一圈预警法阵。

卫敌带柳如果踏入宫墙。

走了二十步,柳如果忽然停下。

这丫头蹲了下去。

卫敌回头。

柳如果蹲在一块灰色地砖旁边,伸手扒开上面的碎瓦灰尘。地砖下面露出一条细线。

卫敌看不见那条线。

卫敌的剑意能感知灵力,能察觉杀机,也能捕捉气机流转。但那条线上没有任何修士能理解的能量波动。

柳如果能看见。

一根黑紫色细丝从地砖缝隙里往下延伸,扎入地底深处。

柳如果低头,张嘴咬了一口。

那截细丝在齿间断裂。

卫敌只觉得脚底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地底深处的存在随之产生反应。

柳如果的表情变了。

眉头皱起,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去。

“不好吃。”柳如果含混的嘟囔了一句,没有吐出来。

卫敌等了几息。

“走哪条路?”

柳如果咽下那截细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柳如果未作回答,径直走向右边一堵半塌的宫墙。

那堵墙后面什么都没有。碎砖烂瓦堆了三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