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寂静,让阿里木的心里,越来越紧张。
过了片刻,买买提艾力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阿里木的肩膀,语气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温和:“阿里木,直起身子吧。”
他看着阿里木通红的眼眶,想起这对兄弟的不易,语气又软了几分,“这些日子你躲在外面,也不容易吧。”
阿里木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和不安,看着买买提艾力,声音有些颤抖:“买书记,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逃避责任了,我一定会好好为村里做事,弥补当年的过错,好好照顾弟弟,再也不让他受委屈了。”
买买提艾力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许多:“阿里木,你能主动回来认错,就说明你心里还有这个村子,还有村民们,还有你弟弟,这就够了。重要的是,犯错之后,能不能勇于承认错误,能不能主动弥补过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李书记和骆专家向上级申请了水渠修缮,带领村民们整整修缮了4.8公里的水渠,现在,村里的水渠已经修缮一新,再也不用担心漏水的问题了,之前的事,也已经彻底过去了。村民们心里,虽然当时有怨气,但这么久过去了,也都慢慢放下了,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更知道你们兄弟俩,不容易。至于阿迪里,他就是嘴硬心软,心里也没有真的怪你。”
李金胜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阿里木的后背,语气实在而真诚:“阿里木,你不用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能主动回来,就已经很有勇气了。好啦!以后,好好做人,好好为村里做事,用实际行动,弥补当年的过错,大家自然会彻底接纳你,不会再提起过去的事情。以后村里有什么活,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找我,我帮你安排。”
这些日子,李金胜也一直关注着阿布都,也听说了这对兄弟的遭遇,心里早已接纳了这个知错能改的年轻人。
阿里木看着买买提艾力和李金胜温和的眼神,听着他们真诚的话语,心里的愧疚和不安,缓解了不少。他的眼泪涌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买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做人,好好为村里做事,用实际行动,弥补当年的过错,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就在这时,骆泽希也来到了村委会,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走了过来,对着阿里木说道:“阿里木,欢迎你回家!回来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和阿布都一起,为村里的发展出一份力。”
阿里木看着骆泽希,眼里满是感激,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骆老师,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不会让你和弟弟失望的。”
虽然得到了买买提艾力、李金胜和骆泽希的原谅,也得到了大部分村民的接纳,但阿里木的心里依旧有着深深的自卑和不安。
回到家后他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总是低着头,避开村民们的目光,不敢和村民们说话。有时候他看到村民们聚在一起聊天,就会下意识地躲起来,总觉得村民们是在议论他、歧视他,总觉得大家看他和阿布都兄弟俩的眼神都带着偏见。
这天下午,骆泽希特意来到了他们家。
此时,阿里木正坐在院子里的墙角,低着头,神色恍惚,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里满是落寞和自卑。
阿布都坐在一旁,默默陪着他,脸上满是无奈和着急,他刚才又和哥哥说了好多安慰的话,可哥哥依旧一言不发。
“阿里木,阿布都,你们忙着呢?”骆泽希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温和而真诚。
阿里木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到是骆泽希,连忙站起身,语气有些局促:“骆老师,您来了,快请坐。”他的头依旧埋得很低,不敢看骆泽希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安,生怕骆泽希会因为他的怯懦而失望。
骆泽希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直入主题:“不用客气,我就是过来,和你们兄弟俩,说说话。”他看了一眼阿里木,又看了一眼阿布都,眼里满是真诚,“阿里木,你心里还有包袱是不是?总觉得村民们是在歧视你?自己抬不起头来对不对?”
阿里木身子一僵,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落,眼里满是落寞。
骆泽希继续说道:“阿里木,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跟着阿布都一起学习无人机操作怎么样?现在无人机飞手在外面很吃香,不仅可以帮村里做事,还能接外面的各种航拍业务,比如农田航拍、乡村航拍、活动航拍等等。只要你学得好,你和阿布都兄弟俩就能真正挣到钱,就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也能真正赢得村民们的尊重,让大家看到你已经彻底改变了,也让阿迪里爷爷对你刮目相看。”
阿里木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骆泽希,眼里满是疑惑和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骆老师,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学习无人机操作?我也可以成为飞手,也可以挣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然是真的。”骆泽希笑了笑,语气坚定,“阿布都是村里第一个无人机飞手,他的技术已经过关,他可以亲自教你,从基础的操作开始,一点点教你,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一定能学会,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飞手。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起接航拍业务,一起挣钱,一起把日子过好,多好啊。”
阿布都闻言动容了,他也立刻说道:“是啊,哥哥,我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可你一直不准我和骆老师提,你看!骆老师都主动答应了,你就勇敢一点吧!”
他太希望哥哥能放下心里的包袱,好好过日子了。
阿里木看着骆泽希真诚的眼神,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心里的暖流,一点点涌了上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是喜悦的泪水:“骆老师,谢谢您愿意相信我,谢谢您愿意给我机会,阿布都,我的好弟弟……这次,我们兄弟一起冲!”
“阿里木,将来的好日子,是要你现在自己争取的。”骆泽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价值。真正赢得村民们的尊重。”
兄弟俩对着骆泽希,深深鞠了一躬,眼里满是感激:“谢谢骆老师,谢谢您!”
骆泽希笑了笑,“好好准备一下,阿布都忙活的时候,你就跟在旁边看着,今天就开始学!”
说完这些,骆泽希和他们聊了几句便离开。
看着骆泽希离去的背影,阿里木和阿布都的心里满是感激和期待。
他们知道,他们的生活,即将迎来新的希望和变化。
***
转眼到了周末,这天上午。
一辆越野车缓缓驶入村里,停在了萨特玛库木村委会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休闲装,身材高大,脸上满是笑容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骆泽希的好朋友,周延。
周延四处看了看,脸上满是好奇和欣慰。
他很久没有来村里了,这一次来,发现村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平整的田埂,崭新的水渠,忙碌的村民们,还有远处试验田旁的临时棚屋,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他拿出手机,给骆泽希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骆驼!我到你们村门口了,快出来接驾!”
骆泽希正在村委会的驻村办公室里,听到门外的引擎声,又看到电话,于是放下手里的资料,往外看去,果然看到了周延。
“周延?你小子咋突然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哈哈,给你一个惊喜啊!”周延笑着迎了上去,一把抱住骆泽希,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亲切,“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家那位的设备,棉花厂那边一切都顺利,我也终于有时间过来看看你了。上次见面,还是我的婚礼吧?这又过去半个月了,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骆泽希满是宽慰:“谢谢你啊新郎官,蜜月里头居然还惦记着我!行啊,你来着了,里面请,我带你好好看看咱们村,看看我的试验田,展望一下明年棉花的产量和质量,再跟你说说我们村里的木卡姆故事。”骆泽希压低声音:“还有,我带你去rua一把羊屁股!”
“哈哈哈哈,羊屁股就算了,我再牛羊大巴扎上,rua得可比你多多啦!”周延笑着说道,“我今天来啊,主要还是想带你出去浪。你难得休息,难道就不想去喀尔苏沙漠公园,看看音乐节的筹备情况吗!”
骆泽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啊,音乐节快举办了!不过,我得先去跟铁木尔老叔请个假,我本来今天休息,要去他家学木卡姆的,不能失信于他。”
“没问题,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铁木尔老叔家的院子里,骆泽希对着铁木尔老叔,歉意地笑了笑:“老叔,实在对不起,我今天不能来学木卡姆了,要跟朋友出去看看音乐节那边的情况。”
铁木尔老叔院子门口没开,他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去吧去吧,朋友来了,就好好聚聚,木卡姆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之间,明天再学也一样。”
骆泽希拉着周延在村里转了一圈,尝尝东家的香梨,抓一把西家树上的酸枣子。
周延听着他的介绍,看着眼前美好乡村的建设,不由感慨:“现在你们村子里情况已经这么好啦?”
骆泽希笑了笑,说道:“这都多亏了村干部带头,也多亏了村民们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村里,变得越来越好。”
“好得很啊,现在我们棉花厂的生产能力也是越来越大,效益也越来越好了,久等你的新技术普及,给我们棉花厂提供最优质的新疆棉!”周延笑着说道,眼里满是欣慰,“对了,林悦负责音乐节的筹备工作,这段时间,可忙坏她了,我们早点过去,也能帮她搭把手。”
“走。”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喀尔苏沙漠公园。
沙漠边缘此刻一片忙碌的景象。
音乐节的现代化主舞台已经搭建的有模有样,音箱设备、投影、灯光、屏幕,都已经就位。此刻工作人员正在各种架子上布置场地,挂起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和横幅,横幅上,写着“莎车沙漠摇滚音乐节”几个大字。
还有观众休息补给站在施工,不过看进度也接近尾声。
场面十分热闹。
林悦正在和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细节,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咳,悦悦,”周延喊了一声。
林悦惊喜的回头,“你们等一下!”
她快速的交代了几句,然后朝这边跑来。
“老公,你来了!”林悦看着周延,笑容甜蜜,然后转向骆泽希,“泽希,我正想着,什么时候给周延打电话呢,没想到你们来挺快的!”
周延一把搂住林悦,笑着自夸:“亲爱的,还是我办事得力吧!”
骆泽希四下打量,赞许的说:“林悦,辛苦你啦,这主舞台筹备得像模像样了!是不是就差音乐人们入场了?”
“嗯,舞台搭建已经完成,设备调试基本上差不多了,再布置一下,一两天就收尾了。”
“能办的这么好,我好期待啊。”骆泽希心里不由想起顾婉宁。
她若看到眼前的景象,该有多激动?
骆泽希不由喃喃:“婉宁她……”
林悦说:“咳咳,你们跟我过来,我带你看看后台!你们给我提提意见。”
“好啊。”
骆泽希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沙漠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沙尘的微凉,拂动着主舞台旁悬挂的彩灯线缆,发出细微的晃动声。
林悦带着骆泽希和周延绕过主舞台的侧面,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舞台背板隔开,只剩下后台区域此起彼伏的忙碌声响。
有人在调试舞台的喷雾特效,有人在调试的灯光,还有人在核对表演现场的物料清单,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刚走到主舞台的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骆泽希的眼底。
顾婉宁正半蹲在地上,身前铺着一张铺开的物料清单,手里攥着一支笔,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地核对每一项物品的数量和规格。
她褪去了初见时的精致,身上穿的冲锋衣沾了些许灰尘,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来**去。
骆泽希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眼底瞬间漫开浓浓的心疼。
他看得真切,短短时间没见,顾婉宁明显瘦了一圈。
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有些尖削,下颌线愈发清晰,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动作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骆泽希想起林悦之前的话,想起自己方才喃喃念起她的名字,原来她早就来了,只是忙起自己的事情来,根本没有时间“纠缠”他。
她只是默默留在这沙漠公园的后台,一天天忙碌着,跟林悦一起筹备这场音乐节,默默践行着当初说要帮着宣传莎车特色文化的承诺。
这一个多星期,她定然是每天天不亮就忙工作,忙到深夜才休息,连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安稳觉的时间都没有,才会瘦得这么快,累得眼底布满红血丝。
“婉宁……”骆泽希下意识地轻声唤道,脚步缓缓朝她走去,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身上,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顾大小姐的脾气,过来后至少能有片刻的清闲,才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却没想到,她竟比自己还要忙碌用心,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音乐节的筹备中。
顾婉宁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眼底的专注还未褪去,带着一丝茫然,待看清来人是骆泽希时,那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光亮,眉头也随之舒展,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她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和不易察觉的慌乱:“泽希?好啊,你现在居然这么浪漫了,突然出现给我惊喜是吧?”
顾婉宁起身的动作有些急促,显然是蹲得太久,腿部发麻,也或许是连日劳累,身体有些摇晃,差点就要摔倒。骆泽希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扶住,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慢点,别着急。我和周延是过来看看音乐节的筹备情况,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骆泽希的手掌温热如旧,力道轻柔,扶着顾婉宁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比之前瘦了不少。顾婉宁被他扶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我已经来新疆一个多星期了,自从上次和你打完电话我和乐队那边都谈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忙碌舞台和宣传,想着等忙得差不多了,再给你打电话,不想打扰你在村里的工作。”
“傻丫头,”骆泽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紧紧看着她,眼底满是怜惜,“再忙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这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骆泽希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手,帮她拂动额头上被风吹动的碎发。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时,又微微顿住,最终耳根一红,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心疼。
顾婉宁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倔强:“没事的,我能坚持住。这场音乐节很重要,不仅能丰富大家的文化生活,还能借着这个平台,宣传莎车的特色文化,比如你们村的木卡姆,我想把这件事做好,不辜负林悦的信任,也不辜负我自己来这里的初心。”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泽希,你帮我看看,这是我们的宣传落地页,看看吸引力够不够,有没有什么问题?”
骆泽希拿过来一看,屏幕上的宣传落地页设计得简洁又有特色。
底色是沙漠的金褐色,边缘晕染着淡淡的棉絮白,正中央是莎车沙漠摇滚音乐节的主视觉海报。左边是春生老师、东浪乐队,拾光乐队,三棱镜乐队,右边是莎车木卡姆艺术乐团、民间木卡姆传承人、喀什本地著名音乐人狼哥。
海报下方,没有堆砌繁杂的文字,只印着两行小字:“沙海听风,棉香伴乐;木卡姆回响,新声赴远方”。
更让他心头一暖的是,落地页的角落,藏着几处不起眼却满是心意的细节:一侧是缩小版棉田剪影,棉苗挺拔,随风轻晃;另一侧是老艺人弹唱木卡姆的侧影。
然后是票价、二维码、订票信息早鸟优惠等。
最下方的宣传语旁边,缀着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棉花图案,点击进去,居然还有一段简短的新疆棉介绍,配了试验田和棉纺厂的实景照片。
“怎么样?”顾婉宁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和林悦商量着,不想只做一场普通的音乐节,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莎车的两样宝贝都推出去。
木卡姆是老根,棉花是新生,一个坚守岁月,一个展望未来。
周延的棉纺厂那边也愿意配合,整场音乐节的赞助费,他就出了一半。
“嗯,在后续音乐节现场,我们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棉花体验区,摆上新疆棉的棉花样本,还有棉纺厂刚生产出来的棉织品,让从内地来参加音乐节的人,既能听到好音乐,也能摸到真正的优质新疆棉。”
顾婉宁顿了顿:“……不会是你觉得不够好吧?”
骆泽希之前所有的疏离和顾虑,在这一刻都被心底翻涌的暖意冲淡。
他抬眼看向顾婉宁,眼底的心疼更甚,语气却软得不像话:“很好……特别好。婉宁,谢谢你……”
“嗨,吓死我了,一言不合说什么谢呢!”顾婉宁拍着心口吐了吐舌头,“从小到大,我做的东西,你不上来就损我几句,我还不适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