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小棠被公司挤出去后,她彻底变成了无业游民,更糟心的是,在她出走的这期间,刻道馆被赵长今打理得半死不活,亏损很严重,老员工走得只剩平安和五哥,还有几个要去学校上非遗课的员工,再瞧着赵长今那无所谓的样子,她只能生窝囊气,尤其是看着对面街,那曾经让自己颜面扫地的新刻道馆,门口排着长长的伍队时,她只有一颗冰凉透彻的心。
不过,在两人不成熟的赌气期间,刻道馆隔三岔五来了一个男人,整天背着个吉他,在刻道馆门口一站就是许久,偶尔赵长今坐在门口发呆时,也会远远地瞅上他几眼,又匆匆离开了。
为了填补窟窿,沈小棠和赵长今两人,只好将所有积蓄砸了进去,才勉强维持日常开销,不过刻道馆依然面临倒闭的风险。
无论何事,当新鲜感褪去后,都不复往日荣光,刻道馆不再像往日那般有许多小孩儿来做手工,那场婚礼热潮退却后,来刻道馆定制的顾客,少了很多,年轻人们更乐意花钱去追求对面刻道馆里,更加有新意的东西,沈小棠每天拖着传单,走街串巷地宣传,让员工做直播,也没有多少效果。
小小的刻道棍背后,藏着一颗孤寂的灵魂,忙着奔赴新未来的当下,没有人再耐心地停下脚步,去倾听它的故事。
赵长今看着刻道馆,每天只出不进,有打算关闭刻道馆的想法,沈小棠手里的资金,已很难维持刻道馆的运行,不过她一直固执的坚持,赵长今一面悔不当初,一面也只得由着她。
学校的非遗兴趣课,安排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由于人员工走了一部分,赵长今不得不顶替上岗,甚至远一点的学校,由于没有档期,只能取消合作,这让原本入不敷出的刻道馆雪上加霜,不过这个情况在许之舟拖家带口来到贵阳时,才有些许缓解。
这日,沈小棠灰头土脸地背着厚重的宣传单,坐上公交车,穿梭在与她无关的喧闹城市中时,命运让许之舟和她相遇在茫茫人海。
许之舟自从上次和赵长今打了一架后,在沈小棠的世界里沉寂了一段时间,不过这没有让他忘记沈小棠,他从兰兰那里得知沈小棠的情况后,还是决定赌一把,回到了贵阳。
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看见沈小棠跛着脚,背着大大的袋子,怀里抱着一堆宣传单,点头哈腰地将手里的纸张递出去,然后再被行人拒绝,他见过沈小棠落魄的样子,而不是这样心酸的落魄,他红着眼眶,跟在沈小棠身后,默默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在一个公交车站稍作歇息,即将赶往下一个地方时,许之舟才悄无声息地坐在她旁边。
看着沈小棠拿着手机,查看周围的路线,摇晃的短发,耳边仍然别了一只向日葵花朵的小发夹,初春的寒气,也没有阻挡沈小棠额头上的汗珠摇摇欲坠,她要去擦汗时,有一只手比她先一步去触碰自己的额头,她立刻抬头,眼前的人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许之舟?”
“赵长今不是说会把你照顾好吗?所以这是你要的生活吗?”
沈小棠没有说话,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宣传单,立马掏出了一张:“请多多支持!”许之舟一把将她手里的宣传单扔到地面上,红着眼眶问,“你到底要在这里受多少苦。”
“黄秋呢?”沈小棠四处瞄,她生怕黄秋像以前那般不合时宜地串出来。
“别提黄秋行吗,我就问你,你到底要在赵长今这里吃多久的苦。”
“许之舟,我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会吃苦,我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就算在一起,短时间没有问题,到了该解决问题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善终……你明白吗?我们之间就算没有黄秋,也会有其他问题,就算我和赵长今那么相爱彼此,我们也会吵架,也会分手,也会有隔阂……”沈小棠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和赵长今的感情如今也出现了裂缝,她羞愧难当,只好拿起宣传单,起身就要走,许之舟拉住了她,“你和赵长今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好得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咱俩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吵架了吧?”许之舟问道。
“那也不用你管。”
“坐我的车回去吧。”许之舟见沈小棠又要躲避他,转移了话题。
“不了,我还得工作呢,不麻烦你了。”
“我就是来谈工作的事,上车吧,回刻道馆坐下来谈,既然要谈工作!”
“工作?”沈小棠愣了一下。
“咱们谈谈合作吧,沈小棠。”许之舟见她停下了脚步,没有拒绝他,上前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去了,两人上车时,被刚从超市出来的黄秋撞见,她如临大敌,浑身发抖,将手里的东西砸在地上,抖着手,拿出手机给许之舟打去电话,不过许之舟很快就挂了电话,再拨出去时,对方的手机已是关机状态,气得黄秋又喊又砸。
当赵长今等在刻道馆门口,望着沈小棠从许之舟的车下来时,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体验了一把风水轮流转的滋味。沈小棠下了车后,见了赵长今,高兴地跑过去,想要将好消息告诉他,赵长今气冲冲地直接掠过沈小棠,拧着许之舟的衣领问:“你怎么总抓着我老婆不放,全世界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总盯着她?”
“我是来谈合作的。”许之舟双手插在自己的裤兜里,一脸平静地看着情绪上头的赵长今。
“你一卖房的,搞什么合作?”赵长今拧着他的领口,龇牙咧嘴地吼。
眼见气氛紧张,沈小棠吓了一跳,急急跑上前,横在许之舟的面前,冲赵长今嚷着:“你干嘛,他是来谈合作的。”
“你……拦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小棠。”赵长今不可思议地看着横在对立面的沈小棠,顿时委屈极了。
“许之舟,你先进去。”
“那我等你,别让我等太久,棠棠。”许之舟笑着看怒火十足的赵长今,冷哼了一声,大步进了刻道馆,迎面撞上了站在刻道馆门口的平安和五哥,互相看了一眼,跟着进去了。
“赵长今,你干嘛,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合作回来,你别搅黄了啊,不然咱们的刻道馆真要关门大吉了,咱俩要睡大街了!成熟一点行吗?”沈小棠拉着赵长今小声嘀咕,不过赵长今没有耐心听沈小棠解释,“成熟不了,你觉得他会是冤大头?心甘情愿被你骗?他是冲着你来的,他要抢走你,他看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所以才来趾高气扬地践踏我,你见到他好像很高兴啊,沈小棠,是……我是什么也拿不出手,也比不上他有个开公司的父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让他来刺激我,那么多合作的人,为什么非得是他!要不让他走,要不我走,你看着办,沈小棠,你是对他还抱有非分之想对吧,所以你也来践踏我的尊严,你们两个干脆在一起得了,我给你们俩腾地方!”
“啪!”
“赵长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沈小棠给了赵长今一巴掌,她委屈极了,最近天天早出晚归,背着赵长今四处求人,甚至厚着脸皮去了一趟前公司,最后被羞辱出门,如今赵长今这般泼自己脏水,沈小棠心如刀绞,流着眼泪看着他,赵长今气愤地转身离开了刻道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留下沈小棠站在原地难过地晃**。
再送走许之舟后,沈小棠立马给赵长今打电话,不过对方一直没有接,沈小棠尝尽了寻找赵长今的苦头,当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赶去上一次的便利店时,赵长今果然在那,他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父母去世后,赵长今空**的世界里,除了沈小棠还是沈小棠,没有多余的东西,能填补他的空**的世界。
沈小棠走上前,坐在赵长今的身边,他用手扣着自己的左脸,沈小棠从他指甲缝里看到了一抹恨恨的红色,她惊着忙将他的手拿开,赵长今泪流满面,左脸被他扣得血肉模糊,沈小棠知道,这次她也做得过分极了,她闷声哭着,用手袖去擦赵长今脸上的血,然后将他揽入自己的怀里:“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你要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第一位,没有谁能代替你,知道吗?我只是想尽快让刻道馆好起来!”
“可是许之舟一来,什么都变了。”
“不会的,赵长今,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还有一点点路程就到终点了,别放弃呀……你要是放弃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可是他在我就不舒服,把他赶走可以吗,别让他在这里行吗?”
“可是这样刻道馆就要倒闭了,刻道馆不是你的梦想吗?我怎么能让它倒闭。”
“那等刻道馆好起来,再把他赶走可以吗?沈小棠!”
“啊?”沈小棠原本还在伤心中,哭得不能自拔,突然被赵长今的话给冷不丁地噎了一下,甚至觉得赵长今的伤心中夹杂这一分的可爱,又觉得许之舟可怜,瞬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怎么了?沈小棠,你是舍不得他走吗?”他质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咱俩这样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还要啥脸,他才不要脸呢,心思就差拿张纸写上,挂脖子上当项链了!还跑到我这里来扬武扬威,反正他钱多,不逮着他薅点对不上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干嘛?你看我干嘛,你心疼他?”赵长今一提到许之舟,就满肚子坏水,沈小棠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如此小心眼,又只能惯着他。她抱着赵长今很久很久不撒手,还是很爱他,她把头靠在赵长今的肩旁上,努力地用鼻子使劲地嗅着,蹭着他,说道,“还是以前赵长今的味道。”
“沈小棠,不许见许之舟,以后和他的业务往来,也只能我和他对接,听见没有?”
“以后,咱们俩能不能别到处乱跑?”沈小棠靠着赵长今的肩旁说。
“就你最爱乱跑!我今天就是气不过,我还是会回家的,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赵长今直起身来,没好气地在沈小棠的头上点了点。
“咱们回家吧,赵长今。”
“听老婆的。”
……
人的感情很奇怪,可以上一秒面红耳赤,也可以下一秒你侬我侬,许之舟回到家后,刚进门,就见黄秋坐在客厅,流着泪,身边全是砸得稀巴烂的家具,碗碟,玻璃碴,许之舟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不能进来,难道你想让沈小棠那个贱人进来不成。”
“黄秋,注意你的言辞,沈小棠可没有惹你,有事冲着我来!”许之舟厌烦黄秋,见她流了眼泪,更加厌烦。
“我今天看到她上你的车了,真是阴魂不散啊,沈小棠这个贱人,一边勾着个赵长今,一边又勾着你不放,手段了得啊。”
“黄秋,嘴巴放干净点,趁我没有恼羞成怒之前,离开我家。”
“贱人,贱人,沈小棠就是贱人,我就说怎么了,怎么了,你就算再宝贝,人家也不看你一眼。”
“出去!”
“我偏不,许之舟,别忘了,你和我还有一个这女儿,辈子都别想摘干净,休想,要是沈小棠再犯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可是知道她住在哪里。”
“我不打女人,如果你要是再逼我的话,我就不客气了。”许之舟暴怒抓起黄秋的手警告她。
“那就看沈小棠安分不安分喽,放开,别忘了下个月的抚养费。”黄秋横着眉说。
“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不会少你一分,放心,钥匙留下!”许之舟看着满地的东西,毫无感情地说着,又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黄秋将钥匙往窗外楼下一扔,说道,“你换锁得了。”重重地摔门而去,转而跑到楼下,去找刚才丢下去的钥匙,直到大半夜,才狼狈地,不甘心地离开。
许之舟等黄秋走后,蜷躺在地上,拿着破碎的相框,看着照片上的人流了一夜的泪,几人的感情谁也不知道何时才停止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