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灰头土脸,收集好材料,运回刻道馆时,已是一个月后,翁里的乐队决定了作品内容,也开始制作曲子,员工们也忙碌地赶制刻道棍。
这次专辑作品需要制作一场野外大合唱,需要定制的刻道棍数量极多,沈小棠想起了万老师的小山村,同赵长今商量后,将一部分工作量,分摊到万老师那边去,也能帮衬着村子里一些人。
万老师自然高兴,几天后,刻道馆迎来了,一批从山村过来学习制作刻道棍的老人妇女,甚至还有未上学的娃娃儿,刻道馆的员工很热情地接待了这批特殊的员工。
赵长今安排熟练的老员工,培训她们,培训的过程并不那么一帆风顺,一些年长的老人为了多挣钱,喜欢霸占更多的木材,这期间刻道馆总是争吵不断。
这日,沈小棠挺着肚子,早早来到刻道馆,分配要用到的木材,赵长今本不想让她那么劳累,架不住她的央求,只好同意,再三叮嘱后,又匆匆将制作好的刻道棍,按照需求,送到翁里指定的场所,他一般在那里和乐队制作音乐。
和赵长今同去的还有五哥和两个男员工,他们需要将两车装箱的刻道棍,搬运到翁里那栋别墅背后空旷的院子,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地,平时赵长今几人会将货物堆放到草坪旁的小房子里,偶尔也会见到翁里邀请一些电视上才能见到的歌手一起唱歌,或者是排练。他每次将货物送到后,也只在手机上发送消息给翁里,然后再匆匆离去。赵长今知道自己和翁里有很大的距离,能见到他是因为沈小棠的缘故,即使翁里曾说过两人是知己,但是那也只存在于刻道棍这个世界,而他的世界单一得能用手指头数过来,刻道,沈小棠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翁里不同,他的大世界里,只有小部分世界,刚好交叉了赵长今的世界,偶尔看着光鲜亮丽的翁里,他会摸着自己的左脸,在沈小棠看不见的地方暗自伤神。
他们开着面包车进入翁里的后院时,戴着口罩的赵长今又看到他在空旷得像乌蒙大草原的后院和一群人正在排练。他停了车,拧了车钥匙,拉下车窗,外面立马传来唱歌的声音。他没有多停留,喊着五哥几人下了车,没有打扰正在排练的翁里,不过翁里见到他后,远远地在人群里,向他挥挥了手,赵长今用手指了指车上堆得像小山的箱子,转身绕到车后面进去了。
“长今,这么多刻道棍,翁老师用得完吗?”五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来一箱包装的刻道棍,对着赵长今说。
“远远不够,上万根刻道棍,咱们才完成三分之一呢,还得加油。”赵长今同样抱了一个箱子,朝着堆放刻道棍的地方走去,五哥和男员工们跟在后面。
“这里可真大啊!”五哥四处张望。
后面的男员工笑着说:“明星的世界,不是我们平头小老百姓能懂的,咱们只管送货就行。”几人笑了起来,赵长今带着大家往院子后面,一间不高不大的小仓库走去,到了地方,说道,“就放这里吧,我们得快点。”
“长今哥,你是想快点回去见嫂子吧?”一男员工将手里的箱子往仓库里一扔,打趣赵长今。
“你不懂,以后要是有老婆了,就知道了。”赵长今拍拍手上的灰说。
“别,我还想再玩几年,不想讨老婆,我还年轻!”那男员工回应。
赵长今和他们说话时,看见五哥来来回回搬了几趟,笑着问:“对了,五哥,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儿啊?”
“啊?我一个糙汉,啥也没有,娶什么媳妇儿,别苦了别人,我一个人挺好的。”五哥将肩上的箱子扔到地上,坐了下去,用手扯了领口的衣襟抹了一下汗,憨笑着说。
“别呀,五哥,那平安怎么办?”两个男员工笑着起哄,五哥脸一红,赶紧从箱子上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到,“我没有,我没有,我不喜欢平安,没有,你们别乱说,别乱说,哎呀……别乱……说,我去搬东西了!”五哥快速地往车子停放的地方去,背后传来哄笑声,他站在车子旁,本就古铜色的面容,此刻像箱子里,上了枣木色油漆的刻道棍,心跳声像远处翁里排练的歌声,飘得到处都是,院子里随处可以听见他的紧张和不安。
“你看五哥那样,还用说,等我回去给平安通通气儿。”
“小心平安揍你!”赵长今笑着说,然后看了一眼装有刻道棍的箱子,继续说,“好了,别耍嘴皮子了,赶紧搬东西,不然把你们工资挪给五哥啊,人家一个顶咱们仨。”
几人笑着出了仓库,迎上了搬箱子回来的五哥,他低着头,嘴翘成壶嘴儿,红着脸,靠着边上儿挪着走,刚才的男员工见了,又打趣他:“我刚才给平安打电话了,人家说晚点找你呢,五哥。”
“啊!”五哥如被惊雷劈,糊在原地,抱着箱子,不知道到底是要放下,还是要先走路,赵长今见了,将他抱着的箱子搬了过去,说道,“五哥,他骗你的,他哪敢招惹平安呐,平安不揭了他的皮?”
“噢,吓……吓死我了!”五哥呼了一口气,恼着要上前,揍刚才打趣他的男员工,两人从仓库追到车子附近,又围着面包车追打了好几圈,最后跑累了,才消停。
搬完刻道棍后,赵长今和翁里简短地攀谈了一会儿,又开着车回到了刻道馆,下了车,赵长今将钥匙甩给男员工,飞快地往刻道馆里跑,接过钥匙的员工,摇头道:“有老婆的男人都这样,哪有自由?”
“那是我家妹子人好!”五哥坐在副驾驶,扣着手指头,嘟囔道。
“说的也是,棠棠姐长得漂亮,人也善,不像平安,像个大炮,整天轰人,对吧五哥?”
“说什么呢,平安怎么了,你才大炮呢,人家……多好!”五哥拧着自己的袖口,越说越结巴,俩男员工又开始学舌,“平安……多好……人家多好。”
坐在副驾的五哥,从车上跳下来,红着脸要揍人,车下的两个人撒腿儿就跑,五哥追着两人,没有看到在面包车后,要过来找他的平安,见他们从刻道馆外打闹到刻道馆内,平安看着五哥像笨牛一样,羞着轻声骂了一句,“二愣子,呆子。”
他们跑进刻道馆后,还不消停,在工作区,跑来跑去,新员工们认真地照着模板雕刻刻道棍,几人四处撞人,惹得员工们又嫌又笑。
“干什么,没有看见我拿着刀嘛?”一位被男员工撞了一下过来学习的老妇,她拿着雕刻刀,笑着骂。
“对不起,五哥说要杀了我。”男员工边跑边说。
“你该,又惹人家了吧,刻道馆里,就数你最讨嫌。”大娘喊着,又挪了一下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重新拿起了雕刻刀,那边的五哥追着两人到处跑。
“圆圆,给我堵住他,今天非收拾他不可,嘴碎的东西。”
“得嘞,一会儿,请我吃饭,五哥。”圆圆伸手去拦住跑过来的人,逮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跑,对方叫苦连天,甩着衣服,想脱掉它,不过五哥跑了,上来,将他拖着往一边去了。
“哟,五哥这焖罐子,今天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生气啦。”女生们笑着说。
沈小棠和赵长今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听到刻道馆大厅传来一阵叫喊声,喊着她的名字,“棠棠姐,你哥杀人了,杀人了,你哥杀人了。”
“还喊人,还喊人,还碎嘴不,还碎嘴。”
沈小棠瞪着眼睛,放下手里的电脑,看着赵长今说,“这是咋了,早上出去不是还好好的嘛,我去看一下。”
“坐着别动,闹着玩呢。”赵长今笑着说,沈小棠听着外面的嘶喊声,再次问道,“都喊成这样了,你确定?我还是去看看吧。”
赵长今起了身将沈小棠按住,蹲在她面前,摸着隆起来的肚子:“媳妇儿,你怎么那么操心啊,外面有平安呢,好好休息,你怀着孩子呢。”
“这几个不省心的。”
“有平安呢,你瞧着吧。”赵长今看着沈小棠,她最近有点憔悴,身子慢慢重了起来,夜晚总是睡不着觉,白天又忙着刻道馆的事,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媳妇儿,别忙活了,赶紧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
“你也很累,最近这么多事,都要你操心,我就看看合同,打打单子,敲电脑,哪有你跑来跑去的辛苦,放心吧,我没事。”沈小棠看了看电脑上的设计图,又说道,“咱们和翁老师的合作很重要,要是这次成功了,对以后的刻道馆发展有很大的益处,我得盯着!”说完她又开始在电脑上画刻道棍设计图。
过了一会儿,刻道大厅又传来平安的声音,赵长今笑着看了沈小棠一眼:“看吧,平安能摆平一切!”
大厅内,平安揪着五哥的耳朵一顿骂,其余人,笑嘻嘻地打趣两人,“平安呐,手下留情噢,打坏了以后就见不到喽。”
“快给我闭嘴啊,老太婆们,谁要是再说,我用刻道棍戳烂她的脊梁骨!”
“好凶噢,平安,以后谁敢要你?”一男员工笑着说。
“五哥要!”员工们起哄,拖着声音,对着耳红脸赤的平安喊,五哥低着头,像个泥地里刚犁过田的笨牛,一身灰尘,衣口歪斜,头发乱糟糟地站在平安身边,不敢说话。
平安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尴尬地咧着不太熟练的嘴,笑了笑,然后又在平安的白眼中沉了下去,时不时瞄一眼指着他脑袋骂的平安。
“你笑什么,就知道笑,不知道现在是刻道馆的特殊时期啊,还有心情打呢,咋不把你打死,清净!”
“嘿嘿。”五哥抬眼看了一眼平安,憨笑了一下,平安抬手,想给他一巴掌,五哥又迅速收住笑容,将头低了下去。
“咋不笑了?”平安叉着腰从上到下,打量着五哥的行头,她的话里全是怒气,眼里全是柔情,用手拍了拍五哥身上的衣服。
“嘿嘿。”五哥又憨笑起来。
“还笑!”平安一巴掌轻轻擦过了五哥的脸,白了他一眼,他又将头低了下去,扯着自己的衣服角,时不时地瞄一眼平安。平安见五哥瞄她,又想起刚才他在面包车上说的那些话,红着脸把身子别了过去说,“还不赶紧去工作,站着等饭吃啊?”她说完,快步走出了刻道馆。
五哥见平安去了外面,也不再闲着,拿起鸡毛掸子,抱着员工们制作好的刻道棍,一根根的摆放在展架上,又用鸡毛掸子,掸来掸去,就像在掸他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平安,接下来几天,五哥躲着平安走,抬头不见低头见时,也会脸红着擦肩而过,平安亦复如是,两个人装得像模像样。
刻道馆的光棍们说,刻道馆不仅生产刻道棍,也生产眉来眼去死着哑巴不开腔的东西,比起自己不知所踪的幸福,这群光棍们更着急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