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这天，赵长今带领大家有序地进入场地，比赛的大学生很多，沈小棠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些比赛的项目里，通过歌舞形式比赛的高校队伍就多达十余队！其中有一队，竟然与她们比赛项目相同，也是刻道文化，只是表达的形式不一样。
社员们很紧张，母亲跟着社员们到后台，做心理疏导工作，沈小棠瞬间没有底，她不知道这次比赛，会不会以失败告终。看着旁边的比赛队伍，努力地做着赛前演练，赵长今也急得来来回回踱步。
“赵长今。”沈小棠走到他身后，故作镇定地拍了他一下。
“沈小棠我有点慌。”赵长今伸出手给她看，“你看，都冒汗了，要是万一……”
“赵长今，如果你慌了，他们就更慌了，我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拿不到名次也没有关系，下次再精进就是啦。”沈小棠拉着赵长今的手揉了几下，让他不要紧张。
“沈小棠抱一下我。”赵长今看着她拉过他的手，揩去手上的汗，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抱你的头，好好准备，下午要比赛了。”
“快点，我真的很慌，我要证明给我父母看，我一个人也能行，我真的准备好久……沈小棠！”
赵长今央求着，沈小棠恍惚了几秒，她伸出手去，想要象征性地拍拍赵长今的胳膊，对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头靠在她脖劲处，呼吸急促，弄得沈小棠脖子痒痒的。她用手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赵长今的背，对方抱得更紧了，“赵长今……别怕，我刚才观察了一下，除了个别队，其余队都不是很有竞争力。”
她说完用力推了一下，抱住自己的人，赵长今松开了她：“你还有心思去观察别人？”
“知己知彼嘛，我们要担心的大概有十个队伍，他们对场地很熟悉，动作要领也很熟悉，其余队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短板。”
“棠棠，你这脑袋瓜！”赵长今激动地将沈小棠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吓得她大惊失色，挣扎着从他身上差点摔下来，王禅老早就盯着两人，举着相机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张飘暗搓搓地站到王禅后面，说道，“你好闲啊，给我也多拍几张呗？”
“你不懂，张飘。”
“给我瞅一眼，就一眼。”
“给给给，我说一会下午你们可得卖力一点啊，别倒数最后一名！”王禅说。
张飘拿过王禅的相机，翻看了起来，“哎呦，棠棠，他还喊棠棠呢，比咱们叫得还亲热。”
赵长今隔老远就看到王禅和张飘两人拿着相机，嘀嘀咕咕，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去排练，于是冲着王禅嚷道：“胖子，你们在干嘛呢，还不快去排练？”
“这就去，棠棠，你小脑袋瓜怎么这么聪明？”王禅抱起张飘，当着两人的面转了一个圈，又嘻嘻哈哈地跑去排练，两人在原地各自慌张，找不到东西南北，沈小棠先开口道，“赵长今，以后咱们得保持一点距离，别让社员误会。”然后匆匆找母亲去了。
母亲比她还忙碌些，几乎将沈小棠的指导工作全揽了，而且指挥得有模有样，甚至能从社员身上看出，沈小棠看不到的问题，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感叹母亲的大好年华，都泡在了无尽的稻田里，她有些心酸。
上午场，比赛的时间开始，队员们到场地集合，开幕式过后，又到指定区域坐着看比赛，上午场的比赛大多数是一些技术类的，光刺绣就有好多种，还有一些有意思的杂耍，名族服装展介绍，不过时间长了，社员就开始打瞌睡了，沈小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除了观摩表演，也一边揣测哪些队伍有竞争力，哪些没有。她默默地记下，做对比。王禅举着相机跟在她身后：“沈小棠，等这次比赛后，我让赵长今把社长位置让你。”
“开什么玩笑，我啥也不会，我不拖你们后腿已经烧高香了，我一个跛子，能干啥？”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很厉害？”
“嗐，有啥可想的，我全身上下也没有哪里值得想的，光一只跛脚，就足以致命了。”
“你看咱们这场比赛整个流程下来，几乎都是你一个人在策划，自信点啊，看我，看镜头！”
沈小棠停下手中的笔，她抬头看了镜头：“你要干嘛啊？”
“跟着我说，沈小棠是最棒的，比赛一定能拿名次！快点说呀，求你了。”王禅央求着她。
“……沈……小棠……我是……最棒的，这次比赛我们一定能赢。”沈小棠胆怯的对着镜头，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然后吐吐舌头，挠挠头，看着王禅。
“以后就这样，自信一点。”王禅绕着沈小棠转了一周。
上午场，比赛结束，沈小棠一行人去规定的休息室小憩，母亲领了盒饭，堆在桌子上，在一旁守着，等几人回来后，迎了上去，将桌子上的盒饭分塞到他们手里，还小声地对着几人说：“来孩子们，我专门挑有肉的拿，我老早就在放饭的地方候着了，多吃点，下午好好比赛，多吃肉，有力气。”
“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
沈小棠看着母亲对社员贴心的样子，心里的酸楚大于嫉妒，她有点羡慕队员，尽管母亲变温柔了很多，但沈小棠心里某个地方总是缺失了某种得不到的东西，它叫“小时候的偏爱”，她也许从未长大，还是大人壳子里套着小孩的天真。她想着这些时，右边肩膀被人搭了一下，转过身去，是一个陌生男生，贼溜溜地看着她说，“美女，刚才比赛时候我就一直关注你，可以交个朋友嘛，我看下午场，也有你们的比赛，一起交流？”
“你好，不了，谢谢你的邀请。”沈小棠果断地拒绝了，她在花名册上见过这个人，下午场也有他们，对方比赛的作品正和她们撞上了，她也观察过对方演习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状态，为了安心比赛，沈小棠多了一个心眼子。
“别呀，美女，你是哪个高校的，就算不讨论比赛，也当交个朋友。”男生不断给沈小棠施压。
“你好像对我的人很感兴趣啊，李魏！”赵长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沈小棠身后，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你们认识？”沈小棠问赵长今。
“嗯，熟透了。”
“听你这语气，你们好像不太对付。”
王禅冲过来，横在沈小棠身边：“别理这个烂人！”
“别这么暴躁嘛，李禅，回头你爸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老娘再说一遍，我姓王，回去告诉你家那王八蛋，老娘这辈子都不认他！”
沈李魏上前，小棠瞬间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上前横在王禅面前，用手使劲将李魏推到一边去，又没有底气地说：“你要干嘛？”李魏站稳后，盯了一眼沈小棠身上的名牌，邪笑到，“呦，沈小棠，我记住你了。”他说完这句话，还用手去勾沈小棠下巴，赵长今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把沈小棠拉到自己的身后，说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你要干嘛，小小的年纪，跟黑社会样，信不信我揪你去官方那里举报你。”母亲将沈小棠和王禅护在身后，将只有两个手指头的手，指着李魏。
他这才稍微收敛点，笑着看了一眼沈小棠说：“再见美女！”后又歪着脑袋出了休息室。
“没事吧？”赵长今担心地看着沈小棠。
“没事，大家别紧张，下午还有比赛，我们要把重心放在比赛上，不要被这种小事给影响，打起精神来。”
“他要是搞什么幺蛾子，我们一起揍他！”张飘盯了一眼出了休息室的李魏。
“对揍他，我们男生也不是吃素的！”几个男社员说。
匆匆吃过饭后，所有人在休息室打了个地铺，沈小棠睡不着，于是起身，悄悄地走出了休息室，赵长今发现她出去后，也跟着出去了。
沈小棠来到她们寄存东西的指定地点，将里面的道具，衣服，头饰，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你不睡觉在这里翻箱倒柜地干嘛呢？”
沈小棠吓得急急回头，是赵长今，她松了一口气道：“你怎么也来了？”
赵长今走过去，蹲在她身旁，拿起一根刻道棍仔细地检查起来。
“你睡不着吗？”
“我怕刚才那人对我们的东西做手脚，毕竟你们关系也不是很好。”沈小棠说边检查东西边说。
“你总是能想到一些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刚才的事没有吓着你吧？”赵长今用刻道棍道具，点点沈小棠的头。
“没事，再说了，要是打起了，不是还有你吗，你总不能连自己的社员都保护不了吧？”沈小棠玩笑着说。
“我肯定会保护好你！”
“做到了再说，好了，快点检查东西，一会就要比赛了。”沈小棠催促赵长今。
两人将检查好的东西一一放回箱子里，上了锁，看了一眼时间，于是回了休息室，不过社员们，没有像两人想象的那样，安安心心地休息，而是围坐在沈小棠母亲身边，对着词歌和舞蹈动作，赵长今只好让大家去外面的空地排练，缓解焦虑。
沈小棠跟着大伙出休息室时，在转角处，又遇到了李魏，对方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她只是还了一个白眼给对方，往比赛的地方去了，下午的比赛一直持续到傍晚，才轮到沈小棠一行人。
“社长，我紧张，不敢上台。”张飘有点打退堂鼓。
“克服一下，我们练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不管拿不拿名次，都要硬着头皮上。”赵长今拍了拍她的肩旁。
“我也好紧张啊，怎么办，要是一会忘记动作咋办。”另一个叫宁波的社员也举着发汗的手。
“大家喝点水吧，缓解一下焦虑，马上就要上场了。”王禅将水瓶递给张飘，又继续说道，“张飘，你是领头，一定要顶住压力，闭着眼就过去了。”
“可是我还是紧张，沈小棠呢？”张飘四下环顾。
“她马上就来，我给她发消息了。”
“她在我才放心！”张飘做着深呼吸，手里一直冒冷汗。
其余人也紧张地在原地打转，一直往肚子里灌水，沈小棠的母亲跟着忙前忙后，等一行人上台后，沈小棠才冲冲赶来。
“你怎么才来！”王禅见沈小棠匆匆赶来，着急说。
“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
“谁？”
“李魏，看他鬼鬼祟祟，有点担心。”
“这个王八蛋，等比赛完了，看我不弄死他。”王禅气愤地握着拳头。
沈小棠抹着汗，站到后台幕布后，向着台上的地员挥手，张飘看到她才松了一口气，比赛开始，音乐缓缓响起，张飘穿着银铃铛晃耀的民族服装，迈着舞步上前，朝评委席鞠了一躬，又踩着舞步，带领社员开始表演，一开始大家表现得都很好，慢慢的沈小棠发现了不对劲，社员开始晕晕乎乎的，面露难色。
“张飘，我肚子好疼，怎么回事？”
“你也肚子疼吗？”
……
“张飘，我肚子也疼。”
“我也是，我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咋回事，我也疼，我们吃的都是官方提供的呀，没有问题呀。”
“怎么办，我要拉出来了，太痛了！”
舞台上的几人面部越来越扭曲，流程走得乱七八糟，张飘冒着汗，指着肚子示意沈小棠，沈小棠马上会了张飘的意，对着赵长今问道，“她们比赛前都干嘛了，看张飘的样子，像是吃错了东西。”
“吃食都是官方提供的，应该没有问题，就是刚才喝了一点水。”
“水，瓶子呢？”
“那些都是！”赵长今慌忙说。
沈小棠急忙走过去，捡起瓶子，打开来，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她看着赵长今几秒钟，说道：“你喝！”
“啥，为什么？”
“你喝就行了，快点，我怀疑……是李魏干的，他刚才一直鬼鬼祟祟的。”沈小棠不等赵长今拒绝，就往他的嘴巴里灌水。
台上的几人做着软绵无力的动作，沈小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看了一眼母亲，于是快速上前，拉着母亲钻到身旁的更衣室。
“沈小棠你去哪里？”王禅看着往更衣室跑去的两人。
“过来帮我！”
王禅和赵长今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去了。
“妈，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上次我给你写的新歌词，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妈啥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爱唱点山歌！”
“这个帽子带上，快点，我们两个上台，妈我记得你说过，你年轻时，和寨子里的人对山歌，没人对得过你，是吧，那跳舞呢？”
“是呀，可怀念了，不过我现在老了，跳不动了？”
“记得就行，死马当活马医，走，你唱我跳。”
“啊，我不敢，我丑得很，又胖，还没有手，我不敢！”
“我也不敢，没有办法。”
“我怕丢人，给你丢人咋办呢，我好多年……没有唱过了！天天泡在水稻田里头，想都不敢想，算了，算了……”
沈小棠推着母亲，往门外走，继续说：“妈，听我说，就是因为普通人没有机会，所以才不敢想，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这次不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这辈子真的只能扎在稻田里泡到死！我也不想你那样！走！”
门口的赵长今脸红着，看沈小棠在他面前一光溜地将衣服扒了个精光，急忙将身子转了过去，王禅一边走着帮沈小棠母亲穿戴，路过他身旁时，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去。
沈小棠不顾母亲的挣扎，死拉硬拽，往幕后推，台上的人几乎崩溃，但是依旧在坚持，沈小棠掐着节奏，看准机会，拉着母亲就冲到台上去，身上的银饰，像被风吹过山坳的声音，发出清脆又鼓舞的声音。
母亲一开始还手足无措，沈小棠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凑来，沈小棠用一个优雅的舞姿，转过身，借机对着台上的张飘说：“张飘，快让带着她们下去，忍一下，别露馅，后半场我来！”
“噢？哦哦哦！”张飘示意其他人赶紧下台，他们转着舞步，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下了舞台，只剩下沈小棠和母亲。
沈小棠像只欢快的山间跛脚小鹿，跳到母亲跟前，说道：“妈，唱啊，不要看下面的人，看我，跟着我的舞步来，就唱那首新歌！”
“我害怕，我要下台！”
沈小棠见母亲不敢开口，又硬着头皮晃了几下舞姿，着急地说：“看着我，不要看台下的人，你想想，我现在是你被拐走的女儿，你要怎么办？”
“我要找到她，死也要找到！”
“音乐还是一样的，拿出你的真本事，都上台了，别错过这次机会，说不定你以后就要到处去演出了，你要在田里泡一辈子吗？”
“那……我……乱唱了欸，坏了别怪我欸……”
“跟着我的节奏来……”沈小棠手持刻道棍，绕着母亲的身子，自导自演，变幻着舞姿，母亲颤着嗓子，用苗语开了口：
“妈妈是座高高山
我是身上小小石
那天风雨交加
你不小心抖动
我跌入了山崖
从此我无依无靠
不过啊
我的妈妈
你是否还在寻找我
那天，我坐在马路的石礅上
抬头看天
软云是你
暖风是你
绿叶是你
我模糊记得当年穿绣花衣的你
拾起刻道
在上面做了爱的标记
我一直没有忘记
你是否还穿着当年的花衣裳
我已经穿不下当年的衣衫
如今
你是否还在寻找我
我已经将你模样忘记
你是身上小小石
妈妈是座高高山
那天风雨交加
我不小心抖动
你跌入了山崖
从此我四处漂泊
不过啊
我的孩子
你是否还在流浪
那天
我坐在无人问津的大街
抬头看天
冷雨是你
残雪是你
枯枝是你
我依旧记得当年穿花衣服的你
接过刻道
咿咿呀呀念着爱的标记
我一直没敢忘记
也许你穿不上当年的衣衫
如今
我还在寻找你
我不敢将你模样忘记
……
台下的评委，看看台上的母女俩，交头接耳了一番，说道：“词不错，表演也很深刻，元素也融入得不错，真像一对母女，这刻道文化真有意思，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