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合同那天,沈小棠给不愿白天出门的赵长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左眼的缺失,还有让人避之不及的疤痕,将他困得死死的,只有在夜晚没人的时候,摘下那只厚厚的口罩,他的世界如此的颠倒,沈小棠没有强迫他,只想悄无声息地等待他有一天主动摘下口罩,走在白日的大街。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不愿提起的恐惧,爱你的人,只需要静静等待春去秋来,开诚布公那天!

贵阳正值夏季,这里独特的地形让太阳的威慑力减少了许多,今日要签合同,赵长今一夜未眠,沈小棠还在睡梦中时,赵长今早早来到卫生间,照着将他折射得十分丑陋的镜子,一遍遍演习,口罩带了又摘,摘了又戴,他还未出门,便开始感到白日世界向他袭来的末日,他想起往日里走街串巷卖向日葵盘时,被人追着轰打的场景,身子开始发颤,于是不再演习,揭开口罩,看着镜子里像被末日灾难毁了半边脸的自己,一脸恐怖的愁容。

突然,赵长今感受到后背暖意袭来,一直延伸到他的胸口,低头一看,是一双廋小皙白的手,它在拧着自己胸前的衣服,随后又响起了柔暖朦胧的声音:“赵长今,你又瘦了,最近得大补。”

“醒了啊。”赵长今低下头,看着沈小棠从他背后像一只缠人的猫咪,蹭着他后背,绕到前面怀里,用双手去捏他腰上,胸脯前的肉,笑着说,“沈小棠,你大早上耍什么流氓啊?”

“哪有,我就想看你长胖了没有嘛。”沈小棠揉着惺忪的眼睛,抬头冲着赵长今笑,手像灵蛇般在他周身游走,这让赵长今哭笑不得,将她在自己身上不老实的手,捏起来,嘬了几口,发出噗噗声。

“今天要去签合同呢,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总要见人的,没有关系……”

“嘴硬!”沈小棠一边捏着他的肉,一边说。

“那能怎么办,刻道馆那边这两天已经有顾客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要是赔得只剩裤衩子,咱俩还可以去要饭,一个跛子,一个瞎子,多可怜,饿不死。”沈小棠撅着嘴,嘟囔着。

“沈小棠……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我还得靠你带我飞黄腾达呢,你加油啊。”

“好了,快洗漱吧,我去收拾一下,咱俩一会儿就去公司。”

“嗯。”沈小棠回答着,手依旧不老实。

赵长今出了卫生间的门后,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脸,呼了一口气,他总是不想让沈小棠担心,尽管此刻心里像烧水壶里的热水翻滚着。

两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门,沈小棠牵着赵长今的手,他一直低着头,大大的帽檐,黑乎乎地压着他的整张脸,沈小棠感受到赵长今身体的抖动,她难过极了,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她的目光始终游走在赵长今的身上,她怕稍不注意,赵长今就崩溃碎成粉沫子。他像个见不得光,又不会吸血的吸血鬼,胆战心惊地低着头,像个盲人被沈小棠牵着手走在不知何方的街道,尽管那条街晚上他熟悉无比,却在白天像一条从未踏足的陌生新大陆,每一步都潜在巨大的凶险!尤其坐上那曾经一毕业就能通往无限美好的电梯,如今让他窒息得像在地狱里,越往上,他内心某一处便疯狂地像野草般地滋生自卑,它的根从电梯底部,一直延伸到自卑土壤里最深处,直到感受不到白日阳光的存在才停歇。赵长今怎么看电梯里所有人都是大树,直冲云霄的大树。

等所有人都走出了电梯,沈小棠握住的那只手早已累得奄奄一息。

“长今,我要去一趟卫生间,走得真热,你也去洗一个脸吧,真热啊。”沈小棠故作镇定地笑着说。

“好啊,是挺热的,我刚好也想去。”

沈小棠放开了赵长今的手,看着他进了男厕,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跛脚,心里十分明白赵长今有多煎熬,尽管路人匆匆,对身有残疾的两人没有停留的兴趣,却也丝毫不影响心里疯涨的想象力。

进了卫生间后,赵长今随意进了一个门,摊坐在马桶上,喘着粗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埋在双膝间,手指缝里流出来的某种东西,他不知道到底是汗还是泪,沁湿了埋在膝盖处的裤子,那时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裤子,手上溢出甚至有点温热的东西将裤子打湿后,黑色显得更黑了,形成了斑斑点点不规则丑陋的麻子。

良久,他才出来,却见沈小棠在走廊低着头徘徊,他快速将裤兜里的口罩带上,抹了一把有水珠的脸,然后走上前去拍沈小棠的后背,她一回头,赵长今便瞧见一个泪人,向自己扑来。赵长今做了一个深呼吸,欲言又止,紧搂着自己的人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有压力,可是……我又不想你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渴望外面的世界,又恐惧外面的世界,会疯掉的,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坦坦然然地面对这个世界给你的压力……”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是男人,不是吗?”赵长今俯下身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这根本不关乎性别,有时候,我在琢磨……到底是这个世界对残疾人残忍些,还是残疾人对自己更残忍些,是世俗困住了我们,还是我们困住了自己……更何况……你以前是个正正常常的人……真是个杀千刀的世界。”沈小棠难过地用眼泪去擦赵长今的袖子。

“没事,万事开头难,人总要先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是更多步,才有机会接触比较好的第一步……为了咱们的刻道馆,得打起精神来!”赵长今努了努嘴,又说道,“走吧,把刻道馆第一单生意谈下来!”

“嗯,咱们两地刻道馆,第一单要好好敲诈一番,我们公司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一会下手重一点,我在旁边给你打配合。”

“沈小棠,你这样上头的知道吗?”赵长今被沈小棠逗得抱着她笑。

“总部的人过来了,是个肥得流油的老狐狸。”沈小棠见赵长今心情没那么低落后,开起了玩笑。

“老狐狸?那还狮子大开口?”

“开,张嘴就来的那种。”沈小棠说着话,拉着赵长今就往自己公司门口走去。

公司在走廊倒数第二户,沈小棠开了门禁,里面坐了三五个早到的同事,赵长今见了他们,将口罩捋了捋,帽子压了压,低着头,跟在沈小棠身后。

“早呀,沈经理!”

“早!”

“早,沈经理。”

……

“都早,都早!”

“这位是?”

“我介绍下,这位是这次负责刻道文化板块的……专家,他姓赵!叫赵老师就行!”沈小棠瞎编乱造的措辞,把赵长今听得一愣又一愣,忽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前脸不红心不跳,胡诌的女人。

“呀!赵老师,上次的刻道棍真精巧啊,我现在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上次回家,还有亲戚问哪里买的呢。”刚新婚不久的同事说着。

“客气了,客气了……”赵长今两眼一抹黑,额头冒了一些汗,侧着身子,尴尬地回应着,却见沈小棠在一旁摸着鼻子嘴巴,眼珠子四处乱瞟。

“兰兰,给赵老师泡一杯茶,到接待室。”沈小棠对着工位上,还在啃玉米的兰兰喊,然后耸了一下眉毛,又说道,“吃完再去。”然后像模像样地,客气地将赵长今带去接待室。

一进接待室,沈小棠就跳到沙发上去,躺了下来,赵长今笑着问:“你也不怕穿帮,哪有做经理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每天还要套个人皮,装模作样,人类这样下去,要完蛋啦!”沈小棠一只腿垂到沙发外,晃来晃去的,赵长今走过去,将它放了上去,然后坐到沈小棠的身边,挽玩着她乌泱泱的秀发。

大约是十点,总部的人才过来,沈小棠对他很熟悉,那个在她头顶上作威作福的肥胖子,闻着油水的味儿又来了。

“沈经理,别来无恙啊,一些时日不见,你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可以啊!”黄总监眼睛里溢着金钱的气息,他一说话,脆弱的眼眶,就兜不住,沈小棠在他没有从总部上飞机前,就闻到了。

“哪里,黄总监培养得好。”沈小棠笑嘻嘻地对着黄总监说,在他转身那一刻,又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赵长今尽收眼底。

“这位就是赵老师吧,你好,你好。”

“黄总监,这位是赵老师,这是他的名片。”沈小棠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明晃晃的名片递给了眼前不顺眼的胖子,赵长今心虚得手心冒汗,盯着沈小棠,仿佛在问她,名片这事打哪论的,让他惊了又惊,见黄总监伸出只有肥肉的五只杵子,他顿了顿,横下心,摘下口罩,伸出手,连同恐怖的左眼和脸递了出去,黄总监却呆看了很久,连握手的礼仪都忘了,张大的嘴巴像一个大大的足球,眼睛缓慢地上下打量赵长今,一会儿看看沈小棠,一会看看他。

沈小棠干咳了几声,他才抖动着一身肥肉,又把手伸出去了些,握了一下赵长今的手,眼睛依然停留在赵长今的左眼窝,连连说道:“不容易,不容易……赵老师。”沈小棠难得从黄总监嘴里听到他说别人不容易,又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又将准备好的所有项目资料放在他的面前。

“赵老师这么年轻,才三十出头呢,就这么大作为。”黄总监一边看资料,一边说。

“黄总监夸奖了,和您没法比。”赵长今落了座后,镇静地回应着。

沈小棠没有和赵长今坐在一起,而是坐在黄总监助理身边,听着两人讨论项目实施方案,静观其变。

……

“所以我们给到的合作价是六百万。”黄总监说着,瞄了一眼赵长今的反应。

“我大概往下估了这次需要用到的成本,远超贵公司给到的报价!有点为难了。”赵长今努力维持表情,不紧不慢地说出口。

“那咱开诚布公,您这边大概在哪个区间!”黄总监扯了扯椅子,靠近了一些赵长今,撑着在膝盖的双手,看着他。

“最少在八百到一千,这次是个大工程,根据客户的要求和贵公司的项目方案,光人力耗材的成本已经很高,最主要的是,客户的要求比较苛刻,而且我是个追求艺术极致完美的人,不是随便接个项目,拿钱糊弄一下就行,我是个有底线的人,在我手里的东西,必须完美,那样才更加打动人心,我想贵公司也需要达到这样的广告效果!”

“啊噢……”黄总监将椅子又退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点着头。

沈小棠见黄总监没有说话,而是敲着桌子,心里盘算着什么,看着赵长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只是没有想到赵长今的报价不像是狮子大开口,更像是饕餮大开口,按照原计划,赵长今的报价应该只比原合作价高出一百万左右,此刻的她也替赵长今捏了一把汗。

不过从两人的表情上来看,两人在玩心理战,黄总监敲着桌子看着赵长今,赵长今同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许两人各自稍微漏点怯,就会被对方抓住可降低余地的把柄,一个要钱,另一个也同样要钱。这时,黄总监的助理,站起身来,往他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又回到沈小棠身边坐下,沈小棠回敬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说道:“哟!这兰兰怎么回事,让给倒杯水,还真只到一杯水,赵老师,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是是是,去给赵老师再倒点水。”黄总监见有台阶下,赶紧打破尴尬的氛围。

“赵老师,还没有参观过我们公司吧,我带你转转?”黄总监笑着说。

赵长今见对方不提报价的事,也不急躁,答应了他的要求,黄总监带着他从公司的前头走到后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不见沈小棠,紧张起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付黄总监。过了一会,沈小棠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对着赵长今比了个OK,赵长今才松了口。

只见她走到黄总监身边,笑着说:“黄总监,我看这也中午了,我和张助理定了酒店包间,昨天多亏赵老师提醒,说您是湖南人,我跟了你这么久,居然这么糊涂,才知道您是湖南人,赵老师人真细心,手艺人果然细腻啊。”沈小棠僵着脸,笑着说。

“是吗,赵老师!”黄总监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沈小棠,你还真是白跟了我这么久啊。”

“该打,该打,一会我自罚三杯!给黄总监赔罪。”沈小棠陪笑着说。

黄总监听了沈小棠的话,又看了赵长今一眼,脸上堆着老狐狸的笑,说道:“赵老师,我们酒桌上定乾坤?”

“客气,客气!”赵长今被黄总监架着胳膊走,万助理走在侧面带路,沈小棠看着黄总监笑面虎模样,心里咒骂道,“这狗娘养的,捞油水捞到我头上来了!”她刚才从总部老伙计同事那里打听到,总部给的预算是一千五百万,他层层倒腾,扣下了大半,于是给赵长今发去了坚持一千万左右报价的消息,跟在后面,盘算着怎么让黄总监松口。

酒过三巡后,黄总监依然闭口不谈合同报价的事,只是闲谈着他在事业上的丰功伟业,他的助理小万也忍不住对他翻白眼,沈小棠知道在黄总监这个老狐狸手下工作的人,着实艰苦,奇怪的是,赵长今也不提合同的事,非常镇静地应对黄总监的盘问,一杯接着一杯地陪着他喝酒。

酒过三巡,眼看两人身子打斜,黄总监坐不住,开了口。

“小赵啊,咱们这个合同报价的事,还能再降低一点嘛,公司给的预算只能这么多,你报得太高了,这也太为难我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咱们不提合同的事,黄总监,好不容易来一趟,合作的机会多的事,以后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吧,得陪你喝尽兴了!”赵长今说着,给自己和黄总监各倒了一杯酒,笑着举到他面前,沈小棠看不下去了,心急如焚。

黄总监,眯着眼睛,愣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指头,在他凹陷的左眼窝晃着,说到:“你年纪轻轻,这么上道儿,不好忽悠,我欣赏你,行了,我也不装了,如果应了你的要求,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黄总监晃着脑袋,打着嗝说,酒气冲到赵长今面前,他只闻到了眼前人对金钱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沈小棠,她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对着在自己眼前晃手指的人说道:“如果咱们合作的话,这次所得的我给你这个数,如果以后还继续合作的话,我这边刻道馆也可以给您分红,就看黄总监做不做这牵线人了!您要钱,我要艺术,咱们可以做到双赢,甚至是多赢,除了贵公司这边目前合作的市场,我也考察了很多方向,需求量很大,就等黄总监您松口了,最少一千二百万,后期超出预算,我担着!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再退,就无路可退,不过您放心,如果这次合作不了,还有以后嘛,喝酒,喝酒,别把事情总放在合同上,您难得来一次呢,买卖不成仁义在,仁义在!来,黄总监,我敬您!”

黄总监没有在晃晃悠悠,而是清醒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赵长今,笑道:“你小子挺鸡贼!小万,准备一下合同,拿到这里来。”

“好,黄总监。”助理起了身,去包里翻拿合同。

黄总监看了一眼眼珠子四处打转的沈小棠,说道:“沈小棠,现在长本事了啊!”

“黄总监教得好,以后还得仰仗您,赏饭吃呢。”

“你都快到骑我头上来了,我可教不了你,对了,你导师挂念你呢,有空回学校看看。”

“好的,黄总监。”

沈小棠看着他签了合同,按了手印,嘴里一直叨叨着赵长今鸡贼,只能憋着笑,黄总监把签好的合同又递给了赵长今,不忘说:“我可是不做亏本的买卖啊!”

“您放一百个心,不会让你失望的!”赵长今签好合同后,站了起来,伸出手道,“合作愉快,黄总监!”

“合作愉快,小鸡贼!既然饭也吃了,合同也签了,那接下来的事,就由沈经理全权负责,沈小棠,你傻乐什么呢,做好配合啊。”

“知道了,黄总监,我送您回酒店休息。”沈小棠立刻起身,笑着说。

“得了吧,你有那么好心,小万开车送我回去,你安顿好赵老师,我就烧高香了,好好干,争取明年回到总部。”黄总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沈小棠摆摆手,万助理搀着他出了包间。

人走了后,包间里只剩下两人,赵长今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他只要稍稍一低头,肚子里的东西一定会喷涌着蹿出来。沈小棠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抱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赵长今用手抚着她的脸,两人没有因为签了合同而兴奋,很平静的在包间里拥着对方。

“沈小棠,我厉害吗?”赵长今有气无力地说着。

“厉害你的头,我让你狮子大开口,不是让你饕餮大开口啊,幸亏知道真实的报价预算,不然我俩真的赔得只剩裤衩子。”

“好久没有这样了。”赵长今做了一个深呼吸,喉咙里传来一股酒味以及发酵味,让他难受极了。

“是啊,你今天可威风了!”

“有多威风?”

“别贫嘴,走!我们回家!很难受吧。”沈小棠轻揉他鼓得高高的腹部,心疼地说着。

“我先去个卫生间。”

赵长今站了起来,撒开沈小棠的手,快速奔向角落里的卫生间,一吐为快,像是在吐他这些年的心酸,又腥又臭,熏得他睁不开眼。待他出来时,沈小棠依旧在外面徘徊着等他,只是这次没有哭,而是开心地拿着手上的口罩,问道:“你还需要它吗?”

“今天不需要,往后看情况。”赵长今摇摇晃晃地说。

“那我们回家”。沈小棠扶着他说。

“回家!”

沈小棠扶着赵长今往酒店门口走去,她在路边打了一辆车,赵长今不让,沈小棠只能随着他。

“我想和你走回去。”

“可是好远啊,赵长今,你挺得住嘛?”

“我知道很远……还是想和你走下去。”

“可是你喝了很多酒。”

“没有关系。”

“那我扶你,你真沉啊,一个跛子搀着一个喝醉的瞎子,走夜路真的好吗,万一有人打劫怎么办?”

“沈小棠,你就不能盼着我俩好一点吗?”

夜深人静,马路上只有三三两两车来往,沈小棠跛着脚,扶着赵长今,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仿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