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学而》是《论语》第一篇的篇名。《论语》中各篇一般都是以最前面的二三个字作为该篇的篇名。《学而》篇内容涉及诸多方面。从学习的态度、方法,孝道,品行,为人之道等进行分述。开篇明意,统领孔子儒学之要。“学可以立德,学可以增智,学可以致用”,《学而》篇如顶门悬鞭,学者可执而约己;又如临渊撒网,可捕滚滚历史长河之大鲫。

国以民为本,家以孝为先,人以德为重。学以致用,学以安身,学以孝悌,学以富国。学而乐,君子应快乐的学习,反复的学习,终身不断地学习;慎交友,得一益友,在相互的学习和交流中开阔视野;学贵养德,博爱仁德,重孝道,加强对自身品德的修养,培养良好的情趣和美好的操守,谦虚恭敬,守信于人。无论贫贱富达,唯有学习方为安身立世之本。

【原文】

子曰(1):“学而时习(2)之,不亦说(3)乎?有朋(4)自远方来,不亦乐(5)乎?人不知而不愠(6),不亦君子(7)乎?”

【注释】

(1)子曰:子,古代男子的通称,对老师也称子。《论语》中“子曰”的子,都是指孔子。(2)时习:时,有两种解释。一说是“在一定的时候”,一说是“时常”。习,温习和练习。(3)说:同悦。愉快的意思。(4)朋:古注说“同门曰朋”,同在一个老师门下学习的叫朋,指志同道合的人。(5)乐:快乐。古注说,悦在内心,乐则见于外。(6)人不知而不愠:知,了解的意思。人不知,是说别人不了解自己。愠,恼怒。(7)君子:《论语》里,君子是孔子理想中具有高尚人格的人,有时也指在位的人。这里是指前者。

【译文】

孔子说:“学了后,时时去温习它,不也很高兴吗?有志同道合者从远处来共学,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才能,我却不抱怨,不也算得上君子吗?”

【解析】

宋代著名学者朱熹对此段称之为“入道之门,积德之基”。此段历来的解释都是:学了以后,又时常去实习,不也高兴吗等等。三句话,一句一个意思,前后句子也没有什么连贯性。

图2

但也有人认为这样解释不符合原义,指出这里的“学”不是指学习,而是指学说或主张;“时”不能解为时常,而是时代或社会的意思,“习”不是温习,而是使用,引申为采用。而且,这三句话不是孤立的,而是前后相互连贯的。这三句的意思是:自己的学说,要是被社会采用了,那就太高兴了;退一步说,要是没有被社会所采用,可是很多朋友赞同我的学说,纷纷到我这里来讨论问题,我也感到快乐;再退一步说,即使社会不采用,人们也不理解我,我也不怨恨,这样做,不也就是君子吗?(见《齐鲁学刊》1986年第6期文)这种解释也可以自圆其说,但未免牵强,尽供读者参考。

求知自得其乐,交友衷心喜悦,怀才不遇也不怨天尤人。好一个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儒雅君子!

现代人行色匆匆,疲于奔命。知识爆炸,读书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人情淡薄,交朋结友攻于算计;追名逐利,怀才不遇怨天尤人。古典风范**然无存,很值得现代人深思啊!

【原文】

有子(1)曰:“其为人也孝弟(2),而好犯上者(3),鲜(4)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5),本立而道(6)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7)与(8)?”

【注释】

(1)有子:孔子晚年的学生,名若。《论语》里对孔子的学生通常都称字,只有曾参、有若、冉求、闵子骞四个称子。(2)孝弟:孔子和儒家提倡的两个基本的道德规范。孝规定了子女对父母应有的态度;弟,同悌,规定了弟弟对兄长应有的态度。古注:善事父母曰孝,善事兄长曰弟。(3)好犯上者:好,hào,号,喜爱。犯,冒犯,干犯。上指在上位的人。(4)鲜:xiǎn少。(5)务本:务,专心致力。本,根本。(6)道:在中国古代思想里,道有多种不同的含义。这里的道是指孔子所提倡的仁道,即以仁为核心的整个道德思想体系及其在实际生活中的体现。(7)为仁之本:仁,是孔子的最高道德范畴。为仁之本,是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另一种解释说:为仁,行仁的意思。前者是从仁的内容讲,后者是从仁的实行上讲。也有人解释,为仁的“仁”字就是“人”字,“为仁之本”就是“做人的根本”。(8)与:同欤。语气辞,表示疑问。古注:谦退不敢质言也。

【译文】

有子说:“一个人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官长,是很少有的;不喜欢冒犯官长,却喜欢造反,这种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也就产生了。孝和悌,这就是仁的根本吧?”

【解析】

孝顺父母,尊敬兄长是践行仁道的根本。这实际上也就是《大学》中所说的“治国、齐家、平天下”的道理,也就是孟子所说的:“尊敬自己的老人,并由此扩充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儿女,并由此扩充到爱护别人的儿女,做到了这一点,整个天下就能在自己手中运转。”

这里所说的孝悌是仁的根本,对于我们理解孔子以仁为核心的哲学和伦理思想非常重要。在春秋时代,周天子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其余庶子则分封为诸侯,诸侯以下也是如此。整个社会,从天子、诸侯到大夫都是这样一种政治结构,其基础是封建的宗法血缘关系,而孝悌正好反映了当时宗法制社会的道德要求。

所以说,在儒家思想中,一个人对父母是否孝顺、对兄长是否尊敬,这绝对不是一个私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问题,而是一个关系到社会是否安定、天下是否太平的大问题。

当然,随着宗法制度的解体,血缘关系作为社会纽带的作用日益减弱,孝悌与否的问题似乎也逐渐从社会退入家庭,从“法”的领域退入到“道德”领域。

【原文】

子曰:“巧言令色(1),鲜矣仁。”

【注释】

(1)巧言令色:巧和令都是美好的意思。古注:“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说人。”

【译文】

孔子说:“满口是讨人喜欢的花言巧语,满脸是讨人喜欢的伪善神色,这种人,仁德是不多的!”

【解析】

孔子学说的核心是仁,而仁的表现之一就是孝悌。这是从正面阐述什么是仁的问题。

而这段是从仁的反面论述,伪君子很少是有仁德的。儒家崇尚质朴,反对花言巧语;主张说话应谨慎小心,说到做到,先做后说,反对说话办事随心所欲,只说不做,停留在口头上。这就表明,孔子非常注重人的实际行动,特别强调人应当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原文】

曾子(1)曰:“吾日三省(2)吾身:为人谋而不忠(3)乎?与朋友交而不信(4)乎?传(5)不习乎?”

图3

【注释】

(1)曾子:孔子晚年的学生,名参。(2)三省:省,察看、检查。三省有几种解释。一,三次检查;二,从三个方面检查;三,多次检查。(3)忠:古注:尽己之谓忠。对人尽心竭力的意思。(4)信:古注:以实之谓信。诚实的意思。(5)传:传,谓受之于师。也即老师传授给自己的。

【译文】

曾子说:“我一天中多次反省自己:为别人办事不够尽心吗?与朋友交往不够诚实吗?老师传授的学业不够熟练吗?”

【解析】

《论语》一书中多次谈到自我反省的问题,要求孔门弟子自觉地反省自己,进行自我检讨,以加强个人道德和思想方面的修养,纠正个人在言行举止等方面所犯的各种错误。这种自我反省的道德修养方式在今天仍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因为它特别强调进行修养的自觉性。

儒家非常重视个人的道德修养,以求达到理想的人格。在春秋时代,社会上出现了十分剧烈的变化,反映在意识领域中,即人们的思想信仰开始发生动摇,传统的观念已经在人们的头脑中出现危机。于是,曾子提出所谓“反求诸己”的修养办法,不断审查自己的言行举止,以使自己修养成完美的理想人格。

【原文】

子曰:“道(1)千乘之国(2),敬(3)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4)。”

【注释】

(1)道:有的本子写作“导”。治理的意思。(2)千乘之国: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指当时的诸侯国。乘,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这里指兵车。(3)敬:谨慎专一的意思。(4)使民以时:时指农时。役使百姓要按照农时,即在农闲时役使。

【译文】

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应做到严肃认真的对待各项工作,坚守信用,节省开支,爱护有身份的人,顺应农时役使百姓,(不影响他们生产。)”

【解析】

这里主要论述的是关于治理国家的基本准则。孔子再次讲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要求统治者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的事务,十分讲究信用;节约用度,爱护官吏;役使百姓应该注意不误农时等。

孔子的学说的核心是“仁”,“仁”的基本含义是“爱人”,泛爱一切人。但此处所说的“爱人”则非此意。这里所说的“人”不是指百姓,而是指官吏,是有地位的人;而“民”才是百姓,是被治者役使的对象。可见,“爱人”不是爱一切人,而只是爱统治集团中的人。“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的思想是合理的,反映了孔子的社会思想。但这与“爱人”与否则关系不大。从另一个角度说,孔子这里是为统治者治理国家、为统治百姓而出谋划策。

【原文】

子曰:“弟子(1)入(2)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3)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4)。”

【注释】

(1)弟子:通常有两种含义,一指年纪较小为人弟和为人子的人,一指学生。这里是指前者。(2)入、出:古时父子住在不同住处,学习则在外舍,入指进到父亲住处,或说在家,出指到外舍就师学习。出师弟,要说是用弟道对待师长,也可泛指年长于自己的人。(3)泛:广泛的意思。(4)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古代文献。行有余力,指有闲暇时间。“余力犹言暇日”。

【译文】

孔子说:“年少后生,在父母面前就孝顺父母;走出自己居室就敬爱兄长;说话谨慎,说了就守信用;博爱大众,亲近有仁德的人。这样去躬行实践之后,若还有余力,就再去学习文献。”

【解析】

从以上这章我们可以看到,孔子要求弟子们首先要致力于孝悌、诚信、爱众、亲仁,以形成良好的道德观念,并在日常生活中践行道德互动,如果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就用来学习古代的典籍,增长文化知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孔子的办学教育思想是围绕道德教育来开展的,其重心是放在培养学生的德行修养,而将对于书本知识的学习放在次要的位置。

但是,从“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个角度来看就很有道理了。因为只有先把人做好了,从个人的人生的经验入手,才能够学有所成,学以致用,而不会成为死读书的书呆子。

【案例故事】

有一个名叫公明宣的人在曾子门下学习,三年不读书。曾子说:“你在我家里,三年不学习,为什么?”

公明宣说:“我哪敢不学习?我看见老师在家里,只要有长辈在,连牛马也没有训斥过,我很想学习您对长辈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我看见老师接待宾客,始终谨慎谦虚,从来没有松懈过,我很想学习您对朋友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我看见老师在朝廷办公事,对下属的要求很严格,但从来不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我很想学习您对下属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

曾子离开座位,向公明宣道歉说:“我不如你,我只会读书罢了!”

以往我们的教育偏重于告诉人们什么是好人、必须做好人,比较偏废于教育学生怎样去做人,以致学生对于为人处世的原则方法技巧并不明了。因而不善应对、不善交际,不能协调好人际关系,不能较好地把内在的美德变成外在的美行,把个人体面的融会在人群集体之中。

那么,究竟该如何学做人呢?有人为此做出了如下界定:

其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

其二,与人为善,切忌骄横。众怒难犯,专欲难成。物极必反,器满则倾。肆无忌惮,焚己伤人。切勿恃强凌弱。倚势凌人,势败人凌我;穷巷追狗,巷穷狗咬人。

其三,谦和为美,多让少争。对人须有敬爱之心。相爱无隙,相敬如宾。荣辱毁誉,处之泰然。小不忍而乱大谋,不闹无原则的纷争。

其四,诚信待人,远离是非。君子重信诺,一字值千金。胸怀坦**真君子,口蜜腹剑是小人。毋以己长而形人之短,毋因己拙而忌人之能。有言人前说,人后不说人,所谓:闲谈莫论人非。

其五,仗义疏财,扶危济贫。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烈士让千乘,贪夫争一文。不因贫而舍,不以富为尊。

做人果然是门大学问,绝对一言难尽,绝非一蹴而就。管窥蠡测,凭君撷取。

我们并不是主张不会做人,就不要学知识,而是要把做人放在第一位,学知识放在第二位。因为,一个连人都做不好的人,学再多的知识又有何用呢?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如果你要学习文化知识,精通学问之道,也只有从做人的体会、人生的经验入手,才能够学有所成,学以致用,而不会成为读死书的书呆子。这也就是说做人首先要注重品德修养,其次才谈得上学习文化知识。因此,德育第一,智育第二,这两者的关系是非常明确的。

意大利诗人但丁曾说过:“一个知识不全的人可以用道德去弥补,而一个道德不全的人却难于用知识去弥补。”由此可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图4

【原文】

子夏(1)曰:“贤贤易色(2),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3),与朋友交言而

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注释】

(1)子夏:孔子晚年弟子。姓卜名商,字子夏。(2)贤贤易色:第一个贤字作动词用,尊重的意思。贤贤,尊重有才德的贤人。易,有两种解释。一作改变讲,尊重贤者而改变好色之心;一作轻视讲,看重贤德而轻视女色。还有一种解释说,这一句专指夫妇而言,全章四句分指夫妇,父子、君臣、朋友四伦。(3)致其身:致,尽的意思。把生命奉献给国君。

【译文】

子夏说:“(对妻子)注重品德而不注重相貌,侍奉父母尽心尽力,侍奉君主能豁出性命,交结朋友说话守信。这样的人,虽说没学习过,我也要说他学习过。”

【解析】

子夏认为,一个人有没有学问,他的学问的好坏,主要不是看他的文化知识有多少,而是要看他能不能实行“孝悌忠信”等传统伦理道德。只要对妻子注重品德而不注重相貌,侍奉父母尽心尽力,侍奉君主能豁出性命,交结朋友说话守信。做到了这几点,即使他说自己没有学习过,他也已经是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孔子教育重德行的基本特点。

【原文】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1)。主忠信(2)。无友不如己者(3)。过则勿惮(4)改。”

【注释】

(1)学则不固:一般有两种解释。一,固作坚固解,与上句相连,不厚重就无威严,所学也不坚固;二,固作固陋讲,见闻浅少的意思。学则不固自成一句,学了就可以不固陋。(2)主忠信:以忠信为主。(3)无:通毋,不要。不如己,一般解释为不如自己。另有一解释说:“不如己者,不类乎己,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把“如”解释为“类似”。这一解释较合孔子原意。(4)惮:怕,畏惧。

【译文】

孔子说:“对君子来说,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所学的也不会牢固。要亲近怀有忠和信两种道德的人,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交友。有过失就不要怕改正。”

【解析】

在本章中,孔子提出了君子所应具有的品德,这部分内容主要包括庄重威严、认真学习、慎重交友、过而能改等等。作为具有理想人格的君子,从外表上应当给人以庄重大方、威严深沉的形象,使人感到稳重可靠,可以付之重托。他重视学习,不自我封闭,善于结交朋友,而且有错必改。以上所提四条原则是非常重要的。作为具有高尚人格的君子,过则勿惮改就是对待过失和错误的正确态度,可以说,这一思想是非常具有价值的,反映出孔子思想的可贵性,对于研究和理解孔子思想具有重要的意义。

【原文】

曾子曰:“慎终追远(1),民德归厚矣。”

【注释】

(1)慎终追远:终指父母的死,远指祖先。古注: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

【译文】

曾子说:“慎重对待父母的死亡,追念先祖,这样,老百姓的道德自然就引归淳厚了。”【解析】

孔子并不认为鬼神是存在的,他所说的“敬鬼神而远之”,就明显表明了这一点。尽管他并没有明确表示人死之后是否有所谓灵魂的存在,但却非常重视丧祭之礼。在孔子的思想观念中,祭祀已经被异化,不仅仅是祭祀亡灵的问题,而是把祭祀之礼看作一个人孝道的继续和表现,通过祭祀之礼,可以寄托和培养个人对父母和先祖尽孝的情感。因此,本章仍是继续深化“孝”这一道德观念和道德行为的内容。

儒家之所以重视孝,是因为孝是忠的基础,如果一个不能对父母尽孝,就更不可能为国尽忠。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忠是孝的延伸和外化。关于忠、孝的道德观念,在《论语》书中不时出现,表明儒家十分重视忠孝等伦理道德观念,希望将人们塑造成有教养的忠孝两全的君子。这与春秋时代的宗法制度是互相适应的。只要做到忠与孝,那么,社会与家庭就可以得到安定。

【原文】

子禽(1)问于子贡(2)曰:“夫子(3)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4)异乎人之求之与?”

图5

【注释】

(1)子禽:陈亢字子禽。孔子学生。(2)子贡:孔子学生,姓端木,名赐,字子贡。(3)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论语》中,孔子的学生称孔子为夫子。(4)其诸:语气词,表示揣度的语气,相当于“或者”、“莫非”。

【译文】

子禽向子贡问道:“咱们老师每到一个国家,必定听得到那个国家的政事,这是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咱们老师是凭着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五者来得到的。咱们老师获闻各国政事,与别人获闻各国政事不同吧?”

【解析】

本章通过子禽与子贡两人的对话,把孔子为人处世的品格勾勒出来了。孔子之所以受到各国统治者的礼遇和器重,就在于孔子具备有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的道德品格。例如,这五种道德品质中的“让”,在人格的塑造过程中,就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让”是在功名利权上先人后己,在职责义务上先己后人。“让”,用于外交如国事访问,也是合乎客观需要的一个重要条件。孔子就是因具有这种品格,所以每到一个国家,都受到各国国君的礼遇。孔子认为,好胜,争取名声;夸功,争取名利;争不到便怨恨别人,以及在名利上贪心不足,都不符合“让”的原则。据此可知,“让”这一做人的基本原则形成社会风尚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就人情而言,长谦让名利地位之风,人们就多学别人所长而鉴人所短。前者可以导人于团结、亲睦、向善;后者则诱人嫉贤妒能。二者的社会效果截然相反。

【原文】

子曰:“父在,观其志(1),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2),可谓孝矣。”

【注释】

(1)观其志,观其行:其,指儿子。父亲在,儿子不能独立处事,所以观其志;父亲死了,儿子独立处事,所以要观其行。(2)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这里的道是指父亲生前的作为,包括其思想和行事。古注:必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孝,不然,则所行虽善,亦不得为孝矣。

【译文】

孔子说:“他父亲活着时,要观察他的志向;他父亲去世后,要观察他的行为。如果三年不改变他父亲的行为原则,就可以说是孝了。”

【解析】

这一章谈的仍然是有关“孝”的问题,将“孝”的原则落实在具体的行动之上了。孔子说的一个人当父亲死后,三年内都不能改变他父亲所制定的那一套规矩,这就是尽孝了。其实,这样的孝,片面强调儿子对父亲的依从,这种观点是什么片面的。宋儒所作的注说,如“不能无改于父之道,所行虽善亦不得为孝”。这样,无改于父之道则成了最大的善,否则便是不善。这样的判定原则是歪曲的。历史在发展,社会在前进,人们的思想观念、言行举止都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水平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代超过前代,这是历史的必然。

【原文】

有子曰:“礼之用,和(1)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2),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注释】

(1)和:恰到好处。(2)斯为美:斯,这,此。这里指礼,也指和。

【译文】

有子说:“礼的作用,以中和为可贵。先王的治国之道,以此为可贵。无论大事小事,都以此为原则。假如有行不通的地方,只追求片面的调和,而不以礼去节制,也是不可行的。”

【解析】

“和”是儒家所特别倡导的伦理、政治和社会原则。《礼记·中庸》中写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儒家认为,礼的推行和应用都要以和为贵。但是,凡事都要讲求和谐,或者为和谐而和谐,不受礼文的约束也是行不通的。这是说,既要遵守礼所规定的等级差别,相互之间又不要出现不和。孔子在本章提出的这个观点是有意义的。在奴隶社会,各等级之间的区分和对立是很严肃的,其界限丝毫不容紊乱。上一等级的人,以自己的礼仪节文显示其威风;下一等级的人,则怀着畏惧的心情唯命是从。但到春秋时代,这种社会关系开始破裂,臣弑君、子弑父的现象已属常见。对此,由子提出“和为贵”说,其目的是为缓和不同等级之间的对立,使之不致于破裂,以安定当时的社会秩序。

但从理论上看待这个问题,我们又感到,孔子既强调礼的运用以和为贵,又指出不能为和而和,要以礼节制之,可见孔子提倡的和并不是无原则的调和,这是有其合理性的。

【原文】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1)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2)不失其亲,亦可宗(3)也。”

图6

【注释】

(1)复:践言也。实现诺言的意思。(2)因:依靠,凭借。(3)宗:通常有两种解释:一,宗犹主也。二,尊崇,宗敬。

【译文】

有子说:“信约接近于义,说的是可以履行诺言。庄重接近于礼节,能够避免侮辱。依靠关系密切的人,也就靠得住了。”

【解析】

孔子的弟子有子在本章所讲的这段话,表明儒家对“信”和“恭”是非常看重的。“信”和“恭”都要以周礼为标准,不符合于礼的话绝不能讲,讲了就不是“信”的态度;不符合于礼的事绝不能做,做了就不是“恭”的态度。这是讲的为人处世的基本态度。

【原文】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1)而正(2)焉,可谓好学也已。”

【注释】

(1)有道:指有道德的人。(2)正:正其是非。

【译文】

孔子说:“对君子来说,饮食不要追求饱足,居住不要追求安逸,做事要勤敏,说话要谨慎,到有道的人那里去匡正自己,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解析】

本章主要讲的是孔子关于君子的道德要求。孔子认为,一个有道德的人,不应当过多地讲究自己的饮食与居处,君子在工作方面应当勤劳敏捷,谨慎小心,并且经常检讨自己,请有道德的人对自己的言行加以匡正。作为君子应该克制追求物质享受的欲望,把注意力放在塑造自己道德品质方面,这是值得借鉴的。

【原文】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1),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2),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3)。”

图7

【注释】

(1)贫而乐:有的本子乐下有道字。作贫而乐道。(2)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见《诗经.卫风·淇澳》。通常有两种解释:一说切磋琢磨分别指对骨、象牙、玉、石四种不同材料的加工,不加工不能成器;一说加工象牙和骨,切了还要磋,加工玉石,琢了还要磨,含精益求精的意思。(3)告诸往而知来者:诸,这里同之。往,过去的事,这里指已经告诉他的话。来,未来的事,这里指还没有说出来的话。

【译文】

子贡说:“虽贫穷,却不巴结奉承;虽富有,却不骄傲自大,这怎么样?”孔子说:“已经不错了。但比不上贫穷却能乐道,富有却能好礼。”子贡说:“《诗经》上说:‘就像加工骨角、象牙、玉、石一样,要不停地切、磋、琢、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孔子说:“赐呀,可以开始和你讨论《诗经》了。告诉你一件,你能举一反三,加以发挥了。”

【译文】

孔子希望他的弟子以及所有有道德的人,都能够达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这样的理想境界,因而在平时对弟子的教育中,他就把这样的思想讲授给学生停。贫而乐道、富而好礼,社会上无论贫或富都能做到各安其位,这样便可以保持社会的安定和和平了。从这段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子贡能独立思考、举一反三,因而得到孔子的赞扬。这也是孔子教育思想中的一个显着特点。

【原文】

子曰:“不患(1)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注释】

(1)患:忧患。

【译文】

孔子说:“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才能、品德),就怕自己不了解别人(的才能、品德)。”

【解析】

这段话是孔子对自己的学生所传授的为人处世之道。有的解释者说,这是孔子安贫乐道、不追求名利的思想。这种解释是值得商榷的。这不符合孔子一贯的主张。在孔子的观念中,“学而优则仕”,这是一种积极入世的态度。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在了解别人的过程中,也使别人了解自己。

【论语感悟】

《学而》为《论语》开篇之作,字句浅显,行文质朴。初读时,流畅而意形于文,不知有惑。然其微言大义,如天地之易见,也如知其之难。

学习是伴随一个人终身的大事,学无止境,人不可一日无学,也不可以一日无惑,只有善于学习,一个人方可进步。故文化知识需学习,德行的培养也需知识。非志无以成学,非学无以广才,非学无以养德。用自己的学识解决生活中面临的问题,在学习的过程中收获快乐与希望。

有道是人生得一知己已足矣。志同道合的朋友慕其名、敬其德从远道而来,自然喜形于色。若有不甚了解自己或是误解者,也不必挂怀,君子之气度、胸襟更在于“人不知而不愠”。有德之人,不论别人是否赏识或理解,都无损于其德行的修养。之所以“人不知“,也反衬出其德行修养未能达到一定的境界。反躬自省,自省则名,求诸于己。透视自我的内心,放下为生存而刻意假饰的浮华,扪心自问,剥落粉饰的虚伪,慢慢地咀嚼体会,以此来获得内心的宁静和豁达,进一步的修炼自己的德行,如此更显其谦谦君子形象。不为他人的好恶而影响自己的情绪,也不因自己的误解而迁怒于人、产生怨恨之心,始终以宽厚仁义之心,以容纳百川之雅量和胸怀接物待人。

“以仁为本”“以孝为先”,孝道为中国传统美德。入则孝悌为先,出则恭敬诚信。仁孝行之于家,必受乡邻之称颂,受他人之敬重,也必定会得到他人之友善。诚信行之于外,必受众人之敬慕,敬其贤德,慕其忠信。如此,其德日盛而左右逢缘。禽鸟尚知反哺,何况人乎?何况君子乎?朱子曰:“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悌。”孝敬父母、尊顺兄长、友兄爱弟。人的品德修养是一天天从日常生活中累积出来的,每一个点滴的细节,将决定和改善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思想修为。孝悌父兄既是人之天性,也是做人的根本,一个人如不能孝养其亲,又何以敬事于人呢?亲近有德行的人,时时拂拭心灵的暗尘,修正自己的言行,提高自己的修养。

每一滴水的聚集必然形成滔滔之大河;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会影响整个社会的风气和进步。民风的淳正,必将带来社会的安宁与和谐。每个人都应该以至诚至敬之心缅怀和追祭先祖,以至诚至信的态度对待和接纳他人,这样必然会带来社会的巨大进步和风尚的改观。因果轮回,种下优良的种子,必然收获饱满的果实。追思先贤,诚敬以礼,民德自厚,不教而化。

【证解故事】

孔子办教育,把培养学生的道德观念放在第一位,而文化学习放在第二位,因此他主张:“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其实,孔子这段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说,一个人要想学“文”,首先要在道德上立根基。这是人的根本,没有这个根本,学问是没有益处的。如何运用科学技术,不是取决于科学技术本身,而是取决于人的道德观念。

总之,孔子认为,仁是人之根本,“本立而道生”,有了本,才可以言及其他。换言之,也就是先做人,再为学,再做事。

一个人有没有学问,学问的好坏,主要不是看他的文化知识,而是要看他能不能实行“孝”、“忠”、“信”等传统伦理道德。只要做到了这几点,他就已经摆脱自然本性的一些低级趣味和自私倾向。这样的人,即使他说自己没有学习过,但他已经是有道德的人了。

有一个名叫公明宣的人在曾子门下学习,三年不读书。曾子说:“你在我家里,三年不学习,为什么?”

公明宣说:“我哪敢不学习?我看见老师在家里,只要有长辈在,连牛马也没有训斥过,我很想学习您对长辈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我看见老师接待宾客,始终谨慎谦虚,从来没有松懈过,我很想学习您对朋友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我看见老师在朝廷办公事,对下属的要求很严格,但从来不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我很想学习您对下属的态度,可惜还没有学好。”

曾子离开座位,向公明宣道歉说:“我不如你,我只会读书罢了!”

意大利诗人但丁曾说过:“一个知识不全的人可以用道德去弥补,而一个道德不全的人却难于用知识去弥补。”

由此可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是做人的基本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