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不忘初心。”

白日里在院子里聚集的村民,没有比昨天晚上少多少,甚至看上去更多了,都在围观村里第一次出现的大事,有女儿报警要把亲妈拉去火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事。

任和心收回目光,不再看院子里正在和警员交谈的任会有和村支书,对陈茉和晏清歌说道:“这是我名字的意思。”说完她笑了笑,“可惜我并没有像我妈妈期许的那样,变成一个平和的人。”

陈茉的心被任和心的笑容瞬间刺痛,她伸手握住任和心的手,认真道:“现在一切顺利,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束了。”

她另一只手拉起晏清歌的手,三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她与晏清歌一齐微笑道:“你还有我们。”

“谢谢。”任和心眼圈微红,看向二人时却露出浅浅笑容,“真的谢谢你们。”

吴白又被派来通知任和心,上面已经送下来禁止土葬的文件,后面需要任和心去联系火葬场,办理一系列手续,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任和心没有任何异议。

任会有一分钱不出,任和心也没有指望过他,只要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她不在乎代价。

顾梓洵让任和心在家等着,他找人去安排后面的事情,任和心态度坚定地拒绝了他的帮助,包括陈茉晏清歌等人转给她的钱。

“你们能来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去处理。能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人生在世,万事还是靠自己最好。一旦习惯依赖外部便利,将会失去生存的能力。”

这是任和心的真心话,可能会得罪朋友,但是她不想对好朋友们说场面话,“已经快到中午了,你们都回去吧,这里也吃不好,昨天晚上一直陪着我熬通宵,只睡了两个小时,清歌你回去要多抹点眼霜了。”

晏清歌按按下眼睑,“底子好,偶尔熬夜几次也没关系。”

气氛不再凝重,任和心想起来一件事情,她让众人等一等,跑出了屋子。

任和心不在了,陈茉立马皱起眉心,“我们都走了,和心爸爸不会再喊那些人过来吧,昨天多吓人,他们怎么敢啊,想企图把和心直接绑走吗?这不就成了贩卖人口吗?”

她偏过头看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吴白,“吴警官,如果昨天我们没有来,你会上去拦着吗?你拦得住吗?”

吴白已经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了,他从王焕新那里没少听口腔医院里这几个神奇女孩的事迹,一群敢跟人贩子正面刚的女孩,他惹不起。

“我也负伤了……”他本是一个文职人员,是王焕新拜托他,他才跟来出外勤的,再说这里面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王焕新匆匆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陈茉的话,他接话道:“都过去了先别管,我刚才听到任家几个亲戚在那里嘀咕和心妈妈手上的存款,听那意思,好像和心妈妈还有古董什么的?和心呢,给她提个醒。”

事情好像向着另一个方向有了改变,陈茉烦躁地骂了一句,“我看不行多喊点人过来,一旦掺杂了钱进去,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此时任和心拎着一个背包回来,她把东西交给顾梓洵,顾梓洵接过手的时候手臂瞬间绷紧,看来这背包很有分量。

任和心道:“这是一些书信,在这里我也没什么想带走的,只有这些东西,我不想我不在的时候,被人当做废品处理掉。”

王焕新耸耸肩,“恐怕现在不是那么容易出门了。”他把听到任家亲戚的谈话告诉任和心,“我想他们不会让我们带走任何东西的。”

“古董珠宝?还真敢想。我外婆给我妈妈留的那点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任和心冷嘲着摇摇头,“我妈的钱在任会有手上,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收拾过一遍,连个杯子都没给我留下,哪里还能藏钱。”

她不想再谈这些事情,“把背包给我吧,我自己带走。”

陈茉抢在任和心前把顾梓洵推到一旁,“我看谁敢拦我们。”

晏清歌道:“和心,我们还是等你一起吧,万一有人借题发挥……难免会有一些利欲熏心又没脑子的人为难你。”

顾梓洵眼神一瞟,看向身旁的吴白,他这一看,所有人都看向了吴白。

吴白:“……我知道了。”

吴白把背包放到警车上,过了一会儿他独自拎走,拉开车门放到顾梓洵的车里。

任和心站在大门口送陈茉一行人离开,院子里已经开始有人煮大锅菜,空气里有柴火的气味,与菜香混合在一起。

车辆缓缓启动,陈茉从车后窗看着任和心一身白衣,站立在大槐树下,冬季叶片落尽,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如一道道锋利的利刃,把天空割裂开。

寒风吹起任和心身上的白色麻衣,她站立的土地上翻滚过枯黄落叶和阵阵黄土,平添萧索凄凉。

待到任和心完全看不到,顾梓洵离开村落后找了一个空地停车,陈茉拿出吃的东西分给众人,“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有些担心。

任和心这种情况,他们谁也不能放心离开,但是任和心提出来了,他们不好强留,想了一个主意,在任和心村子附近等着,有什么情况吴白会给王焕新发消息。

王焕新道:“也不用太久,我看那个村支书很配合,说村委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和心,想想应该也是想早点把事情解决。”

陈茉又翻出手机,“我问问骆唯时依怎么样了,怎么也不给我们发消息?”

电话无人接听,“怎么骆唯电话不通?”

晏清歌道:“可能正在忙,有事情骆唯会告诉我们的。”

陈茉正在打留言消息,突然被拉进一个新群里,里面骆唯先发过来消息:在路上,要重新检查。

“怎么拉个小群?”陈茉查看成员表,“没有时依?”

骆唯简单说了赵时依的情况,赵家父母决定再去大医院重新检查一遍,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只是个误诊。赵时依才二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得恶性肿瘤,这是赵家父母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陈茉发现一处让她很疑惑的地方,“时依全家去帝都,骆唯怎么跟着一起了?他以什么身份去的,时依居然也同意?”

顾梓洵轻笑道:“这个简单,骆唯说是代表医院去的,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动机。”

代表医院去,这个理由还真的是根正苗红。

晏清歌道:“骆唯应该在医院请长假了,看来是要与时依同进退。”

陈茉捧脸,对骆唯充满崇敬之情:“哇,想不到骆唯居然可以为了时依做到这一步,好让人感动。”

鞍前马后地出钱出力,最后好名声落在了医院的头上,无怨无悔地付出,不求赵时依的回应。

问题是赵时依根本不知道骆唯这番心意,陈茉怀疑赵时依真的会以为骆唯是医院派来的。

顾梓洵在一旁望着她,她似是感应到什么,侧首撞进顾梓洵温柔缱绻的目光中,她抿唇一笑,伸手捏了捏顾梓洵的脸颊,“你放心,哪怕你变成前男友,我也会尽到朋友之义,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的。”

顾梓洵任由陈茉对他肆无忌惮地下手,目光变得晦暗不明,“把前男友改成老公我会更感动。”有些委屈的小情绪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王焕新忍无可忍,“你们俩真是够了!我和清歌这两个大活人还在旁边喘着气啊,你俩能不能别拿肉麻当有趣了。”

陈茉自然地把手落入顾梓洵掌中,“这你就受不了?信不信当场亲给你看。”闻言顾梓洵眸光一亮。

王焕新呸了一声,“你果然把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原则贯彻得很彻底。”

“我倒是很想看。”晏清歌单手托腮,颇为期待,“上次在二楼看距离有点远,看得不太清楚。如果可以近景看一次就好了。”

王焕新的话对陈茉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但是晏清歌的调侃让她的脸瞬间变成红色。

那天她和顾梓洵一吻定情的时候,被王焕新用专业设备录下来,事后剪成高清小视频给在群里放出来,**裸地公然处刑,还放言要在她和顾梓洵的婚礼现场循环播放。

顾梓洵也十分凑趣,说要录入硬盘当成家传宝贝。陈茉初看只觉万分尴尬,脚趾抓地,浑身不舒服,可是看到顾梓洵眼睛亮晶晶地在手机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小视频,她的心也渐渐柔软下来。

如果这件事让他开心,那这件事便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见陈茉说不出话来,王焕新哈哈大笑,“果然是只纸老虎,还是清歌有办法,一戳就破。”

陈茉侧首看向顾梓洵,顾梓洵看着她笑得神采飞扬,她心头涌出一股热流,突然她身子向前一倾,将自己的唇准确地贴在顾梓洵的唇瓣上,尽管只是快速地一碰,随后她便坐直身子,一派自然地微笑。

王焕新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晏清歌似乎料到陈茉会有这番举动,这次换她笑话王焕新,“失策了吧,热恋中的小情侣有什么不敢的。”

顾梓洵摸摸唇瓣,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