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电子围帘缓缓拉开,中间站着白纱如雪的准新娘子,她的长发随意地挽起,还没有做造型,脸上灿烂的笑容使她娇美如花,令人移不开目光。

“这尺寸刚刚好,可以给以年记一功,尺寸记得很准。”米豆捏捏自己的腰身,最近胖了一点,来之前还担心穿不上,婚纱是定制的,如果要改还得寄回去。

米豆招招手让站在台下的晏清歌上来,晏清歌跃上展示台,米豆看着她身上的浅粉色伴娘服,映衬这晏清歌如异卉初芬,明丽夺目,“让你做我的伴娘,我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晏清歌道:“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反正婚礼还有一个月,再去找一个伴娘过来。”

“小丫头牙尖嘴利,也只有若存能受得了你,换个人早被你气跑了。”米豆调侃晏清歌两句后,发觉晏清歌的情绪不太对,她略微一想,戏谑问道,“怎么,又和男朋友吵架了?”

晏清歌低头拨弄着手臂上的粉纱,“他现在白给我,我都不要,我单身了,自由了,什么帅哥找不到。”

米豆抿嘴一笑,她将脚下的高跟鞋脱下来,光脚站在晏清歌身旁,把头凑过去,“这次因为什么?又惹你这么大的气。”

晏清歌背过去身子,冷言冷语道:“不为什么,觉得腻了。我有人有钱,没必要一直跟那个人一直纠缠。既然他心那么大,那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才不稀罕。”

语气十分地无所谓,可是手上已经把粉纱揉成一团。

米豆大致明白了晏清歌现在的情况,她没有再问,反正过一会儿晏清歌也会憋不住过来告诉她。她喊服装师过来,确定了礼服后,下面要请造型师根据她的婚纱设计造型。

她让晏清歌去沙发上休息,又点了甜品冷饮给晏清歌,坐在化妆镜前她给若存发了消息,很快若存告诉了她原因,她心中了然。

从宽大的化妆镜中,米豆看到一脸忿忿满脸写着不开心的晏清歌,喝了一口平时最喜欢的咖啡便推到旁边,只尝了一点甜点,秀眉蹙起喊来工作人员说太甜了,让换一盘新的来。

心情不好便会比平时的十分挑剔再加十分,半点真实情绪都藏不住。

米豆跟造型师简单沟通几句,说自己要离开两小时,回来继续做。造型师离开后,米豆拿起手机,拎起一双平底鞋走到晏清歌面前,冲着她勾勾手指,“给你五秒,要不要去机场?”

晏清歌怔住,“学姐你……”

“五。”

“我才不要去!”

“四。”

“切,谁在乎。”

“三。”

“他不配我去。”

“二。”

晏清歌默然等米豆数到“一”后,僵在沙发上,侧首低声道:“学姐,我要是去了,我就输了。”

“只有你一个人计较这些所谓的胜负,若存在你这里早就躺平任你插旗子了。”米豆弯腰将晏清歌拉起来,“走吧!”

米豆拉开主驾驶门坐进去,晏清歌见座位瞬间被白纱挤满,不免迟疑道:“学姐,你这可是婚礼上要用的婚纱,这样……”

“哪儿那么多话,时间宝贵,这衣服穿脱起来很麻烦,再耽误下去,飞机可不等人。”米豆给自己拉上安全带,“快点,这下子要一两个月见不到面,又不是像以前同城,哪怕冷战上一百天两个人还能天天遇见。”

晏清歌也有些慌起来,她坐到副驾,在米豆的催促声中扣好安全带。米豆车技如她本人般自由随风,对道路十分熟悉,钻一些看上去不能通行的犄角旮旯,实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近路,她很快驶出市区,到了宽阔的道路上。

路上晏清歌频频看向米豆身上的高定婚纱,米豆注意后忍俊不禁,“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这可不是我们清歌小公主的风格,我还记得你的名句。”

她清清嗓子,学晏清歌说话,“我就是仗着家里,仗着我爸妈,有意见你们重新投胎去。”

晏清歌听后也忍不住笑出来,“初中不懂事,再说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学个新鲜词来我面前显摆,说我啃老,那个年纪难道他们是自己赚钱养自己的?只是看我新来的好欺负。”

“谁敢欺负你,我记得有次有五个大帅哥一起送你上学,竟然都是你哥哥,可让我们大开眼界。”米豆笑道,“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舞蹈房,你和一个女生比赛,她输了耍赖,你把她按在地上让她认输,老师来了都劝不住。”

晏清歌好似一朵娇美多刺的玫瑰花,花蕾徐徐放,尖刺也随着成长更加锐利,颦笑间可以将人扎得鲜血淋漓。

偏偏她是有这个肆意的资本,不论做什么皆是名列前茅,天生美人坯子,家境富足和睦,学习轻松拔尖,连舞蹈天赋都是万中无一的佳,这样的人生,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这是令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而晏清歌的完美延续到高中时期,和蝉联三届五校第一校草名头的若存恋爱时,已经在五校联合论坛上誉为神话。

若存在篮球场上以流星般弧线再一次投进三分球,全场沸腾。而篮球场边会有一块空地永远只有晏清歌一个人,在万众欢呼中,她站在原地淡然微笑,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发到论坛上,已经成为一个传说。

可是世上的传说都是被人加工美化过的。

她因为学舞蹈的原因与晏清歌相识,又因为性格相投,虽然差了几岁,但是两人玩得还不错。她深知晏清歌的性格,心情好便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上的刺都带着倒钩,势要将皮肉一起翻出来。

对于自己的“丰功伟绩”,晏清歌从未感觉有什么不对,她不去找人麻烦已经是她好脾气,居然还有人敢找到她的头上来。

晏清歌想到若存出国的原因,正好她也有个问题想问米豆,“学姐,你和他同专业,你后面也要出国吗?”

米豆笑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她拍了拍方向盘,有些叹息,“若存的天赋和努力是我这辈子都赶不上的,他是天才,不论在哪个行业里。”

她向晏清歌讲解这其中的区别,“我毕业进医院只是一个普通的临床医生,而若存他将是医学领域的开括者,这种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晏清歌偏过身子看向米豆,“我还以为学姐会继续跳舞,跳了这么久,专业去学了口腔医学,我到现在还为学姐可惜。”

“世界总需要有普通人,你和若存是强强相遇,你的舞蹈注定要登上世界级殿堂。”米豆笑容轻松洒脱,“而我继续跳下去,大概最后也只能做一个舞蹈老师吧。学口腔也不错,这是一份很不错的职业,可以让我有一个很不错的生活。”

晏清歌提起来若存便不开心,她看向米豆的双手,郁闷道:“他怎么能跟以年哥哥相比,以年哥哥对你多温柔,对你百依百顺,他可从来不会那样,无条件地听我的话。”

米豆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绳,无名指上的素戒泛着光泽,“我和以年是细水长流,平平淡淡,你跟若存那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两种都挺好的,谁也不用羡慕谁。”

“你那个急性子跟我说平平淡淡,我会笑的。”

晏清歌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点开免提放到两人中间,只听电话里传出一管温柔的声音,充满了笑意,“你把我的新娘子带到哪里了?”

米豆笑着回答:“是我带了清歌私奔,我想明白了,我还是喜欢漂亮妹妹。”

晏清歌捧着手机一起笑出声,她最喜欢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有趣有爱,像一颗柚子糖,清爽微甜。

苏以年到店后知道了自己的准新娘穿着婚纱带着伴娘匆匆离开,打电话才发现手机落在店里,幸好晏清歌的手机拨通了,他温声笑问:“怎么走得这么急,自己的手机都没拿。”

却没有人回答他,只能从电话中听到短促女声惊叫声。

嘭——

一声巨响后手机信号消失在听筒里。

不知是不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让风吹得比平时急速了些,卷起未知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晏清歌于迷蒙中勉力睁开双眼,只看到那一身洁白的白纱,宛如天地间最纯洁的花,盛开在翻转的车内,她的视力逐渐模糊,她再一次用力,让自己可以看清楚白纱主人的脸。

只有数秒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看那张熟悉的面容,在意识昏迷前,她看到鲜红的血液在白纱上蔓延,盛开,将世界分割成黑白两界。

往事化为言语,讲起来也很快。

陈茉听出晏清歌在讲述前面的时候,尽可能地陈述每一字的细节,那天的风,室内的陈设,甚至还能记得咖啡杯的颜色。

但是到谈到那场车祸,不过寥寥数语。

“是大货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正好和我们的车相遇,学姐当时躲避已经来不及,她的位置正好是撞击面……到医院后,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医生说淤血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晏清歌想起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来,一定要去重症监护室看米豆,苏以年说米豆一直在昏迷,他也在等待她的醒来,等待可以与他携手一起走进那间教堂。

在黑暗中,时间变得没有秩序,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感觉自己的听觉触觉越来越敏锐。直到那天,护士来喊她说米豆醒过来了,她被搀扶过去,苏以年的声音平静,在门口告诉她,米豆有话想要告诉她。

晏清歌站在床边,俯身去听,但是米豆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小,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吃力,她听得也很困难。

但是最后她还是听到了,很清楚地四个字,米豆说完后,有不知名的机器声急促地响起来,护士急忙将她带出去。

她站在病房门口不肯离开,许久后,听到苏以年痛彻心扉的低呼声,有老人的哭声,有杂乱的动作声。

在黑暗中,她的听觉也在渐渐消失,最后只余下四个字,那么轻地,重重地刻在她心上。

“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