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陈茉吗?”
宛如哑谜一样的话,晏清歌却心领神会,她微笑颔首,“是的,文博医生也很惊讶,我能在茉茉那里获得平静。”
“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真的得到印证后,心中像是空了一处般,不知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来,良久,他才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这个可以让你获得平静的人,不是我?
晏清歌不用他说那么多,她明了他的意思。
“若存,你看我活得多幸福,我家里有钱,我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学姐去世后,我所拥有的也比许多人都要多。我曾经告诉你,我喜欢学姐喜欢的绿色,做学姐喜欢的工作,生活轨迹完全与学姐重合,这样我心里会有稍许安慰。”
“文博医生说转移疗法也是一件好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知情人都觉得我这样很好。这次我跟着文博医生回去,我把遇到茉茉以来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在倾诉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事。”
“真正想明白,是我这次回医院后。”
若存只见晏清歌柔柔一笑,“是要求。”她看向在人群打打闹闹的陈茉,想起来那天她妈妈特意来看她,还专门见了陈茉。
走之前,妈妈像以前一样抱抱她,让她好好照顾好自己,随后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晏清歌与陈茉谈起“怎么样才算照顾好自己”这个话题,她又想起来学姐的话,“好好生活,茉茉,你也想我好好生活吗?”
“当然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地好好生活?”
陈茉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那就是好好的生活。”
“我说现在就是呢?”
“那现在就是。”
这番话,她晚上在**想了许久许久,忽然间,她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若存没有明白晏清歌的意思,晏清歌看出他的疑惑,反问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和从前判若两人,是因为受到刺激,其实并不开心?”
“不……”若存顿了顿,发现事实竟如晏清歌所言,他只得点点头,“是的。”
晏清歌道:“不止你这样想,甚至文博医生都是这样想的。只有茉茉不是。”
若存忍不住道:“那是陈茉从来没见过以前的你,她如果见过……”
“她知道的。”晏清歌燕眸如素月之辉,泠然静谧,“茉茉她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只要我能活下去,模仿学姐也好,变了一个人也好,都可以。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我,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们说只要我能好好活下去,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大家小心翼翼地提议如何生活。我已经怕了,我害怕我不听要求,悲剧会重演。我拼命地让自己这样活下去,我们一起粉饰太平,让现在的晏清歌,好好活下去。”
若存静默良久,“原来,是这样。”
他懂了晏清歌的意思,她与自己和解了,与过去和解了。
因此,代表着过去的他,她也可以和解了。
“若存,茉茉她并没有说过太多话,她只是一直在说,今天阳光真好,路边的迎春好漂亮,又发现一首好听的歌,今天食堂的炒鸡蛋虽然咸了,但是茄子很好吃。”
晏清歌说着也忍不住雀跃起来,“很神奇,不用她多说什么,在她晒太阳的时候,我自己也突然想晒太阳了。”
她走向笑闹着的那群人,站到任和心旁边,现在已经变成了关于奶茶店营业额的庆功局,按阶段来庆贺,每满一定金额,便得有个人请大家吃饭,陈茉开始拿着手机拟菜谱,报菜名。
晏清歌跟着说了几道她喜欢的菜名后,她回首看向刚才和若存一起说话的地方,那个地方只余下光影在地面上交错,人影无一个。
她低下头笑了笑,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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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的日子。
更何况,只是一段实习期。
离开宿舍那天,陈茉和晏清歌是收拾东西最快的两人,因为她们二人是把自己的东西从这个实习生宿舍,转移到医生宿舍去,楼门都不用出。
随后是任和心,她东西本来不多,只是赵时依非要来给她帮忙,最后只能越帮越忙。她直接去私立医院报道,即便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可是在其余三人把她送上王焕新的车时,还是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睛。
王焕新忍不住拍拍车门,“你们真是够了,我这是新车,别对着我车哭哭啼啼的。一座城市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们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陈茉上前去拉主驾驶的车门,“谁还不会开车了,你下来,我去送和心。”
“别别别,我怕了你了。”王焕新急忙把车锁上,“快点吧,别耽误和心去新单位赚钱。”
车子缓缓动起来,陈茉三人一字排开站在原地送任和心离开,不免被伤感情绪笼罩时,王焕新探出半个身子,对陈茉喊话道:“你把梓洵车刮了,现在还没提回来,先把倒车练熟了再跟哥抢方向盘吧,表妹!”
嘲讽技能放完后王焕新立刻缩回身子,溜之大吉。
这倒是提醒了陈茉,“小新不说我都忘了。”
“只能说茉茉是个人才。”赵时打趣道,“开车送男朋友出国,一家人都在等机场等他俩过来,梓洵差点误机,原因居然是茉茉倒车的时候把……”
陈茉急忙上前捂住赵时依的嘴,“行了行了,我也是大意了好不好,你们都笑好几天了。”
晏清歌笑道:“这就是浪漫的代价。”
顾梓洵出国前一天,恰好有一场狮子座流星雨,小情侣势要将浪漫进行到底,两人扎帐篷去看流星雨。本来也是一件美谈,只是离开的时候陈茉说顾梓洵累了,让顾梓洵休息,她要秀一把自己的技术,这一秀,便成了一场事故。
这时有个人抱着一捧火红的玫瑰花急匆匆赶来,看见陈茉眼睛一亮,“陈茉!”
陈茉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头皮发麻,可惜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孙浙已经跑到她面前,面对晏清歌还是下意识瑟缩一下,但这并不能阻挡孙浙追爱的勇气,他忙问道:“陈茉,我的姚木医生呢?我去科室问了,都说她不在。不行,你得帮我,梓洵出国了,我只能靠你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陈茉打定主意一问三不知。
她也不知道孙浙是哪根筋儿没搭对,去找沈姚木看智齿冠周炎,拔完智齿生了情根,追在沈姚木后面跑,哪怕沈姚木再三表示,她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孙浙依然不屈不挠。
孙浙道:“你已经不是实习生了,刚才我还看到王焕新带着任和心走了。”
陈茉只得跟孙浙解释,“我只是从学校的实习期结束毕业,但是我在这个医院里,还有两年的实习期,要等我的医师证考下来,我才能算是医生,懂?”
“哦,那我的姚木医生呢?”孙浙又把话题绕回去了。
陈茉倒在晏清歌肩膀上,无语问苍天问大地,拉红线她真的不擅长,更何况沈姚木跟她说过了,对姐弟恋没有任何兴趣好吗!
可架不住孙浙厚着脸皮追在后面,“小姐姐,我牙疼!”
把孙浙糊弄走以后,陈茉长舒一口气,叹气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也不知道孙浙哪来这么大毅力。”
晏清歌耸耸肩膀,颇有些幸灾乐祸,“他最近天天来医院,已经对我这个童年阴影免疫了,可以告诉顾梓洵,他出得这个主意不管用。”
赵时依笑着附和道:“没错,顾梓洵的小娇妻现在好苦恼,怎么办才好?想要对象来帮忙,可惜对象出国了。”
……怎么还押上韵了。
陈茉一把抱住了晏清歌,“清歌,独木难支,我只有你了!小新去三院投奔亲妈,骆唯去了外地,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赵时依把陈茉从晏清歌身上扒拉下来,“骆唯只是出去学习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何必呢?”
“你也知道骆唯出去半年,半年呢!”陈茉只觉孙浙像一块牛皮膏药,沾上便扯不下来,“我是无辜的!太麻烦了,打了没用,骂了不听,我整个人麻了。”
日子吵吵闹闹还在继续,与过去一年最大的不同在于两点,一是她和晏清歌相识至今,第一次两人要分开去不同的科室,如今不用再轮换科室,要固定下来,陈茉选择去了牙周科,晏清歌去了牙体牙髓科。
没有了晏清歌在身旁,她刚开始很不适应,但是在唐主任的鞭策下,时时刻刻很充实,赵时依特来称赞她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二是,虽然顾梓洵不在医院,但是医院里处处都有他的存在,大家见到陈茉都要调侃两句顾太太之类,许多病人眼中陈茉已婚有主,陈茉渐渐也接受了自己身上的“标签”。
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标签。
工作之余和约上好友散步谈天,还是会经常聚会嬉闹,偶尔也会出门旅游,这让思念也没有那么难熬。
想念不必宣之于口,呼吸之间皆是她的爱意。
未曾离别,她也没有时间这样安静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她那么爱他,她亦拥有他,而今她只需静候他归来。
期间两人也你来我往的见过几次面,多是陈茉飞过去见顾梓洵,顾梓洵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时常睡眠不足,陈茉心疼他,挤出假期过去看他,但是也不敢多去,每次去见面时间也很短,两人在房间里二人世界腻歪着,各自说哪些有趣的事,不免更期亲密,顺势而为。
时间推移,陈茉顺利升级,正式成为一名口腔医生。家里自然开心,顾家特意请了两家人坐一起为陈茉庆祝。酒席间不免谈起顾梓洵,顾奶奶埋怨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回来了,顾妈解释差不多是今年,只是那边很重视顾梓洵,“回来的时间只能一拖再拖,现在都没准信儿。”
陈妈对顾梓洵赞不绝口,话语间十分维护,“趁年轻多学习是好事。”
这确实没有办法的事,陈茉也能接受,上次她和顾梓洵见面还是半年前,当时以为半年后他可以按期回来,想不到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归期迟迟未定。
心里存了情绪,整个人也添了几分低沉,多喝了两杯红酒,晚上回家睡得不好,陈茉第二天起床很没有精神。
赵时依约大家今天去奶茶店里碰面,陈茉赖床了好久才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出门去坐公交车。她昨晚喝过酒,今天状态也不好,干脆放弃开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出了门。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雨丝,落在脸上像羽毛般,有点痒。陈茉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饮了一小口牛奶,公交车到了,她慢悠悠上车后,发现没有位置了。
她也无所谓,一手拉住吊环,一手握着牛奶瓶。她站在原地,闭目养神,反正路程很长,她有的是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松开吊环去摸包里摸手机,忽然公交车猛地刹车,陈茉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后整个人向前方栽去。
忽然有手臂缠上她的腰间,稳健地将她揽回来,避免可能摔倒的意外。
那是熟悉的好似阳光的气息,陈茉落入他的怀中,她抬首,看到那双灿如星海的双眸含笑望着她,深情而专注。
如同往昔里,他曾无数次地这样看着她。
“顾梓洵?”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