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队,辛夷没回山脚的土屋,直奔大队部。周建设正跟会计对账,拨弄着算盘珠子。

“建设叔!”辛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哟,辛夷丫头回来了?咋样?”周建设抬起头。

辛夷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意外之财”的忐忑和兴奋:“叔,托您的福!真换着钱了!比预想的多不少!是根好参!”

周建设会意地点点头,眼中也带了点笑意:“那是好事啊!有了钱,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叔,”辛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点愁容,“就是这钱揣身上…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您说…我要是把这钱变成房子,安个稳稳当当的家,是不是就留住了?”

周建设眼睛一亮:“嘿!丫头,你这想法对路!盖房子好!安身立命!”

“那…叔,”辛夷趁热打铁,眼神带着恳求,“我那土屋旁边那块空地…您看,能批给我当宅基地不?我就想挨着现在的地方盖,离山近,清净。”

“这有啥不能的!”周建设一拍大腿,爽快得很,“那地儿本来就空着,离牛棚也还有点距离,不碍事!老张!”他招呼会计,“把宅基地的文书拿来,给辛夷丫头批上!”

会计老张很快拿来文书,周建设大笔一挥,签上名字,盖上了鲜红的大队公章。一张薄薄的纸,承载着一块土地的归属,被辛夷郑重地接了过去,指尖微微发烫。

“叔,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辛夷从怀里掏出那卷用旧报纸包着的钱,当着他俩的面,小心翼翼地数出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周建设面前。厚厚一沓,看得旁边的会计老张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周建设看着那三百块钱,有些不解。

“叔,我想盖砖房。”辛夷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实打实的红砖房!我知道这难,可这钱不花在刀刃上,我怕留不住。我听说…您有战友在县砖厂?”她看着周建设,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希冀。

周建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感慨的笑容,他拿起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好丫头!有志气!盖砖房好!敞亮!结实!冬暖夏凉!”他大手一挥,“行!这事儿包叔身上了!我那老战友,在砖厂管点事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这钱我先拿着,砖的事,我给你搞定!保证是出厂的好砖!”

辛夷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建设叔!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先别忙着谢,”周建设笑道,“砖有了,你还得找人盖呢!图纸有想法没?”

“有!”辛夷立刻又从怀里(空间)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那是她昨晚在旧报纸背面画的草图。线条有些粗犷,但格局清晰:两间坐北朝南、盘着火炕的卧室,一间宽敞带灶台的厨房,一个单独的洗澡间,一个堆放柴火的柴房。最显眼的是围绕着整个院落的粗壮石基围墙,旁边标注着醒目的“三米高”,还有一行小字“墙顶插碎玻璃防贼”。大门的位置画了个厚重的方框,写着“厚实、结实、耐用”。

周建设凑近了看,越看眼睛越亮:“好!想得周全!这围墙…够高!这玻璃碴子…够绝!丫头,你这是要给自己垒个堡垒啊!”他哈哈笑起来,带着赞赏,“行!这图纸我看得懂!放心,叔给你张罗!找咱大队手艺最好的泥瓦匠、木匠!”

辛夷又数出几张票子和一些钱:“叔,这是工钱和饭钱。饭食这块,我想麻烦刘婶和王婶,她们做饭实在。”

“没问题!包我身上!”周建设一口应承下来,雷厉风行地开始张罗

辛夷盖砖房的消息,像一阵带着火星的风,瞬间就燎遍了整个东山大队。羡慕的、惊叹的、眼红的、说酸话的……各种议论纷纷扬扬。

而当周建设领着赵铁柱、王二牛等一帮壮劳力,拉着从县砖厂运来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的一车车新砖,浩浩****开到山脚那间土屋旁的空地上时,所有的议论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震撼。

“我的老天爷…真是红砖啊!”

“这得多少钱一车啊…”

“辛夷丫头…这是真发达了?”

“啧啧,看看人家,断亲才多久?这就要起大砖房了!”

地基线很快被白灰清晰地划出来。锄头、铁锹挥舞,泥土被翻起。赵铁柱带着人开始挖地基沟,王二牛领着另一拨人叮叮当当开始凿山石垒砌那三米高的围墙根基。场面热火朝天。

刘婶和王婶也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活开了。大铁锅里炖着辛夷前一天打回来的野兔肉,混着土豆和粉条,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飘散开,勾得干活的人肚子咕咕叫,劲头更足了。

辛夷也没闲着,她依旧每天按时出工挣工分,下工就背起背篓进山。精神力全开,收获比往日更丰。野鸡、野兔、偶尔还能撞上一头懵懂的傻狍子。

这些猎物,除了供给盖房工地的伙食,多余的都被她悄悄处理掉,换成钱和票,为新房添置着家当。

红火的工地,喷香的伙食,辛夷越来越红润的气色,还有那日渐拔高的气派砖墙……这一切,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河对岸周家人的眼睛里、心尖上。

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终于在一个傍晚,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辛夷刚从山上下来,背篓里沉甸甸的,手里还拎着一只扑腾的野鸡。她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山脚那片喧嚣的工地。夕阳的金辉洒在初具雏形的砖墙和忙碌的人群身上,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突然,几个身影气势汹汹地从岔路上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领头的正是周小梅,后面跟着一脸刻薄的张翠花和李桂花,周老太则拄着根烧火棍,三角眼喷火似的瞪着她,落在最后。

“周辛夷!你给我站住!”周小梅尖着嗓子,叉着腰,指着辛夷的鼻子,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脸上剜出几个洞来,“你个不要脸的!说!你盖房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偷了我们老周家的?”

辛夷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几个面目扭曲的女人,像看几只聒噪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