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父母家,杂物间。

宋哲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蜷缩在堆满旧箱子的角落。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一丝光线漏进来,映出他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脸。手机早已关机,他不敢开,不敢看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笑视频。门都不敢出,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宋母沉重的声音:“哲哲,有…有你的快递,好像是…律师函。”

律师函?

宋哲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过去开门,一把抢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撕开一看,白纸黑字,措辞冰冷而强硬:陆辛夷女士委托本律师……因你方存在重大过错(骗婚、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拒绝履行夫妻义务)……要求解除婚姻关系……你方需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宋哲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这四个字烫到一样,失声尖叫起来,“凭什么?!她陆辛夷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房子是我的!存款也有我赚的!她算什么东西!”

他完全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也丝毫没有作为过错方的自觉。巨大的愤怒和委屈(?)淹没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我不小心!是我大意了!如果那天在酒店再谨慎一点,拉好窗帘,检查有没有摄像头……如果平时手机聊天记录删得更干净一点……就不会被那个贱人抓住把柄!

“对!都是她阴险!她偷拍!她陷害我!” 宋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自我催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怨毒和不甘,“想让我净身出户?做梦!门儿都没有!”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红着眼睛对他妈吼:“妈!给我找律师!找最好的!最贵的!我要告她!我要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一周后,林薇律师事务所,谈判室。

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长条桌一边,坐着辛夷和她身边气场两米八、面无表情的林薇律师。另一边,则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的宋哲,以及他旁边一位看起来颇为精明、但眼神明显有点发虚的中年男律师(张律师)。

“陆女士,我方当事人宋哲先生,对于离婚本身没有异议。”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但是,关于财产分割,您提出的‘净身出户’要求,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也是极其不合理的!”

宋哲立刻跟着点头,眼神怨毒地瞪着辛夷,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林薇律师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张律师,请先看看我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目录和部分摘要。看完,再谈‘依据’和‘合理’。” 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张律师皱着眉翻开,只看了几页——那些高清(马赛克)视频的打印截图、录音文字稿、露骨的聊天记录……他的脸色就变了,额角开始冒汗。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还梗着脖子、一脸“我是受害者”表情的宋哲,心里暗骂:这特么是“证据”?这简直是核弹!委托人之前可没提这么“硬核”啊!

“咳咳…” 张律师艰难地合上文件,试图挽回,“陆女士,林律师。这些…这些所谓的证据,其合法性有待商榷!存在偷拍、侵犯隐私的重大嫌疑!而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宋先生固然有…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但陆女士您提出‘净身出户’,也太过分了!结婚两年,宋先生对家庭难道没有一点付出吗?一点财产都不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付出?” 一直没说话的辛夷,终于开口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看跳梁小丑般的笑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瓷砖上。

“张律师,您说的‘付出’,是指您当事人宋哲先生——” 辛夷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转向宋哲,眼神锐利如刀。

“——结婚两年,以‘出差’、‘加班’、‘应酬’、‘怕打扰你’等五花八门的借口,拒绝履行夫妻义务,让我独守空房,守了整整两年活寡的‘付出’吗?”

宋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还是指——” 辛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火力全开。

“——他和他那位李伟先生,处心积虑,把我当成生育工具和遮羞布,用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婚,来应付他那位抱孙心切的母亲,顺便掩盖他们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关系的‘付出’?”

张律师的汗流得更凶了。

“又或者,” 辛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讥讽,“是指他那位伟大的母亲,王桂芬女士,打着‘为你们好’、‘早点抱孙子’的旗号,源源不断地给我灌那些成分不明、堪比毒药的所谓‘送子偏方’,导致我身体受损的‘付出’?!”

她每说一句,宋哲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律师,” 辛夷重新看向那位已经有点坐立不安的律师,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压迫,“您告诉我,您当事人这种‘付出’,值多少钱?值我陆辛夷两年被欺骗、被冷落、被当成工具、甚至被毒害的青春和健康吗?您觉得,法院的法官们,会认为这种‘付出’,值得分走我哪怕一分钱的财产吗?”

谈判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宋哲粗重的、带着恐惧和绝望的喘息声。

张律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这证据链太硬了!这过错太离谱了!这诉求……在法律框架内,完全站得住脚!他甚至能预见到法官看到这些证据时的表情。

“陆辛夷!你…你血口喷人!” 宋哲终于崩溃了,猛地站起来,指着辛夷,声音嘶哑扭曲,“是你阴险!是你偷拍!是你想害我!那些药…那些药我妈也是为了你好!是你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孩子……”

“闭嘴!” 林薇律师厉声呵斥,气场全开,“宋哲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律所,不是菜市场!你再敢对我当事人进行污蔑和人身攻击,我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辛夷却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看透一切的怜悯。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