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江浩天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明明白白的看智障。

“建议你去医院挂个号,”她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话音落下,茯苓已经走出教室门。

但她没走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宿主怨恨值太大了,以前的事情又出现在茯苓脑海中。

江浩天第一次对她冷脸,是因为白灵雪“不小心”摔倒了,他说是她推的。她没有。

江浩天在聚会上当众让她下不来台,说她“除了投胎好什么都不会”。她忍了。

江浩天把她送他的限量版球鞋扔进垃圾桶,说“别用你的臭钱恶心我”。她捡回来了,洗干净,放在自己柜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还有那次,她亲眼看见白灵雪自己把水泼在身上,然后哭着跑去找江浩天。十分钟后,江浩天的消息发过来:王茯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她解释过吗?解释过。

茯苓站在原地,脊背一点一点绷紧。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原主躲在厕所隔间里咬着手背哭,原主看着他和白灵雪说说笑笑走过自己面前。

手又痒了

“茯苓!”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浩天追了出来。

他捂着脸,眼睛里全是怒火,声音都变了调:“王茯苓!你疯了?你敢打我?”

茯苓转过身。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原主曾经有多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喜欢到把自己活成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他不是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茯苓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忽然安静了。

早自习前,正是人多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门口经过,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江浩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茯苓已经走回他面前。

“啪!”

第二巴掌。

比刚才更响,更脆。

江浩天被打得踉跄了一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浩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茯苓收回手,“你妈不过是小三上位,当年熬死原配才带着你进的江家。怎么,这才几年没回去烧香,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走廊里彻底静了,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人的手机已经悄悄举起来,镜头对准这边。

江浩天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又刷地惨白。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能碰的逆鳞。是他用校霸人设,用叛逆外壳,用对所有人大呼小叫来拼命掩饰的东西,私生子,小三的儿子,不被承认的野种。

当年他妈熬死原配,在一众小三中扯头花,带着他讨好他爸他爷爷奶奶,这才上了位。

这些事,上流社会谁不知道?但没人会当面说。

除了现在茯苓。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你以为你在江家站得稳?”

茯苓往前走了一步,江浩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江家老大是什么人?高考状元,国外名校毕业,公司里谁不夸一句年少有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你的校霸人设?拿你逃课打架的成绩单?”

她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

“你是我未婚夫江家人才高看你一眼。我不给脸,你算什么东西?”

是王茯苓的爱让当初那个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江浩天飘了。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江浩天看见有人在交头接耳,看见有人用那种他无比熟悉的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江浩天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恨。

“王茯苓……”

他的声音发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好不容易在江家站稳脚跟,好不容易让这些人忘记他的出身,好不容易可以趾高气扬地对任何人发号施令。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他吼道,“你不过是个被家族拿来联姻的工具!你以为我愿意娶你?你这种恶毒的女人,给白灵雪提鞋都不配!”

王浩天说着说着就要挥起拳头打茯苓。

走廊里响起惊呼声。

但茯苓没动。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眨眼,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那只拳头朝自己挥过来。

拳风擦过她的发丝。

在距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那只拳头停住了。

江浩天的脸扭曲着,青筋暴起,手臂在发抖。可那只拳头,就是落不下去。

“你敢砸下来。”茯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这一拳的代价是什么吗?”

江浩天的拳头抖得更厉害了。

“我能让你和你妈,重新滚回你们来的地方。”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江浩天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见茯苓的眼睛,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从前里面装的是爱慕,是小心翼翼,是他随便给个笑脸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卑微。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进江家的时候,他妈拉着他的手说:“儿子,咱们得争气,不能让那些人看扁了。”

可三年过去,他争了什么?他不过是仗着王茯苓喜欢他,仗着这份婚约,在江家混了个二少爷的名头。

如果婚约没了呢?

如果王茯苓真的……

他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

“浩天!”

一个身影忽然冲过来,挡在江浩天面前。

白灵雪。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眶红红的,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江浩天,像一只护崽的母鸟。

“你不许这么说浩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昂着头,“出身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你怎么能用这种事攻击他?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伤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茯苓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生。

白灵雪,好赌的爸,病弱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此刻她眼眶含泪,嘴唇微颤,仰着脸,一副“你可以冲我来但不能伤害我爱的人”的英勇就义表情。

茯苓忽然笑了。

“白灵雪,”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白灵雪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想干什么?”

“是我造成你的不幸福吗?”

白灵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剧本里。

按照她的设想,王茯苓应该愤怒,应该歇斯底里,应该动手推她,然后她就可以顺势摔倒,哭得梨花带雨,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千金大小姐是怎么欺负穷学生的。

可王茯苓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我……”白灵雪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茯苓直接打断了。

“你爸好赌,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