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铁脉矿的风裹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空地上打着旋儿。
韩尘刚攥着李勇的衣领,和宋山谈妥赔偿的细节,还没来得及让人清理地上的尸体。
一股远超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就从天际席卷而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矿脉入口的僵持。
那股气息厚重得让人窒息,所过之处,连狂舞的矿砂都像被冻住般停止了飞舞,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在场所有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得拼尽全力。
韩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灵剑,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悬浮在半空,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让人不敢直视。
是冯阳!
韩尘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
之前宋山那记神识攻击,虽然目标是李勇,却也让他见识到了金丹期修士的恐怖。
而且,他担心要是冯阳再晚来一步,就算他手里有人质,也未必能镇住宋山。
冯阳的身影缓缓落地之后,脚刚沾到矿砂,就将元婴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开。
那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赤铁脉矿,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中。
矿脉角落那两具被剑气贯穿喉咙的九灵门弟子尸体,他们的眼睛还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躺在地上呻吟的矿工,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裤腿被鲜血浸透,黏在伤口上;还有宋山和他身后四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弟子,以及韩尘等人紧绷的神情……
尤其是感知到那两具尸体的灵力彻底消散时,冯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宋山,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像冰锥般扎进人心:“宋掌教,别来无恙。”
话音刚落,冯阳便将元婴威压朝着宋山的方向倾斜过去。
宋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钧巨石压住,气血瞬间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着才没吐出血来。
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腕撞到地上的矿渣,差点栽倒在地。
宋山此时心里满是恐慌和疑惑。
这是谁?
从未在离水大陆的修士名录里见过这号人物!
而且气息竟然如此恐怖——比他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强上十倍不止,甚至比当年偶然见过的一名元婴修士的气息还要厚重!
他为什么一上来就对自己释放威压?
难道是九灵门的援兵?
可九灵门不是只有慕容天一个老祖吗?
难道……
九灵门还藏着其他大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却没一个能让他安心。
他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双手抱拳,腰弯得像个虾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位前辈,晚辈……晚辈是羽化门掌教宋山,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九灵门太上长老,冯阳。”
冯阳听到之后,语气十分平淡的回复了一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山惨白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区区不才,刚刚进阶元婴,目前元婴期一层。”
“元婴期一层?!”
这五个字像五记惊雷,在宋山和他身后四个弟子的耳边炸开。
宋山的瞳孔瞬间骤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身后的四个弟子更是不堪,直接“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矿脉入口格外清晰,连抬头看冯阳的勇气都没有。
元婴期修士!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离水大陆近几十年,突破到元婴期的修士不超过五个,而且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大陆震动的大能。
他们能御空飞行千里,能神识杀人于无形,甚至能活上千年,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
别说三流宗门的金丹掌教,就算是二流宗门的元婴老祖,也得对他们恭恭敬敬!
但此人竟然是刚刚突破元婴不久,还是九灵门的太上长老?
我的老天爷!
宋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他之前以为,九灵门只有慕容天一个杀神老祖,就已经够可怕了。
毕竟慕容天三百年前就杀得魔道闻风丧胆,如今实力肯定更胜往昔。
可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元婴期太上长老?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九灵门……
竟然有两名元婴期修士?!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衣袍,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可他连抬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愚蠢!
不仅招惹了有杀神坐镇的九灵门,还撞上了另一个元婴大能!
不过,幸好自己刚才及时低头道歉,没有把事情闹得更僵,否则别说羽化门,就算是再加上两个羽化门,也不够这两位元婴大能塞牙缝的!
韩尘和柳岳明等人也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冯前辈来了!!!”
王浩忍不住小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激动:“咱们九灵门现在有两位元婴大能了。你看把宋山给吓得,都成孙了。”
柳岳明也是满脸狂喜,眼神里充满了光亮:“不仅仅是宋山!”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在元婴大能面前,都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有冯前辈在,咱们再也不用怕羽化门的人来捣乱了!”
一旁的苏晴也松了口气,之前宋山那记神识攻击,让她心里一直发怵,现在看到冯阳压得宋山毫无还手之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有冯前辈坐镇,以后矿脉肯定安全了。”
赵峰更是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拍了拍韩尘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师兄,你看宋山那怂样,区区的金丹期修士,一个宗门的掌教,现在竟然吓得跟孙子似的!”
韩尘笑着点头,心里却对冯阳更添了几分敬佩。
慕容老祖就是因为,冯阳是元婴期修士,才会让他负责炼器宗的改编事宜。
而九灵门有这样两位大能坐镇,以后在离水大陆,其他宗门想要欺负九灵门也得掂量掂量!
“冯前辈饶命!晚辈……晚辈不知是前辈驾临,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宋山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矿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对着冯阳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矿砂上,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血,染红了面前的砂石,可他丝毫不敢停下。
在元婴期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解释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态度,才是活命的唯一可能!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冯阳前辈,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像自己刚才用神识攻击李勇一样,轻松秒杀自己。
元婴期和金丹期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大,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别说他只是个金丹初期,就算是金丹圆满,在元婴修士面前,也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前辈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要伤九灵门的人,都是误会!”
“求前辈开恩,放过我们吧!”
宋山身后的四个弟子见掌教都跪下了,也连忙跟着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声音里满是恐惧。
他们原本以为,有宋山这个金丹掌教在,就算打不过韩尘,也能保住性命,可现在面对元婴大能,他们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韩尘看着宋山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之前宋山还端着金丹掌教的架子,就算被他擒住弟子,也敢和他谈条件,现在在冯阳面前,却连一点骨气都没有了。
不过转念一想,在元婴大能面前,骨气又值什么?
能屈能伸,才是保住性命的关键!
换做是自己,面对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恐怕也会和宋山一样。
柳岳明也小声感慨:“没想到宋山这么能屈能伸……不过也正常,在元婴前辈面前,谁也不敢摆架子。”
“要是换做其他金丹修士,说不定比他还不如。”
冯阳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山等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当年在炼器宗时,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屈服的修士,宋山的反应,不过是常态罢了。
他淡淡开口:“起来吧。”
“我九灵门虽然护短,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只要你能说清楚矿脉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宋山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敢拍打身上的矿砂,灰尘沾在道袍上,显得格外狼狈,可他顾不上这些,依旧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谢……谢前辈手下留情!”
“晚辈一定如实相告,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冯阳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赤铁脉矿的事情,是你们羽化门先动的手,残害我九灵门弟子和矿工。”
“如今你这个掌教亲自前来,难不成是想对韩尘他们赶尽杀绝,彻底抢占矿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可落在宋山耳中,却像是催命符一般。
宋山听到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后背的衣袍再次被浸湿,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急促得像要断气:“前辈明鉴!”
“晚辈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晚辈是来赔礼道歉的!”
“之前我派李勇他们来矿脉试探,只是想看看九灵门的反应,没让他们动手伤人!”宋山语速飞快,生怕冯阳打断他。
“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私自动手,还伤了九灵门的弟子和矿工!”
“我一收到消息后,就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就立刻用通讯符篆给李勇发消息,让他停下所有行动,等我亲自过来处理!”
他指着地上昏迷的李勇,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可他们竟然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让他们尽快控制矿脉,竟然直接大开杀戒!”
“晚辈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知道错了,就立刻跟韩尘小友商议赔礼道歉的事情——我已经答应,让韩尘小友随便提条件,只要羽化门能拿出来的,绝无二话!”
宋山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冯阳的表情,见冯阳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听着,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依旧紧绷着。
他不知道这位元婴前辈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要是冯阳觉得自己在撒谎,那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最后,宋山甚至求助般地看向韩尘,眼神里满是恳求。
他知道,现在只有韩尘能帮他作证,只要韩尘点头,冯阳说不定会相信他的话。
韩尘看着宋山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虽然宋山之前做得过分,但现在有冯阳在,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上前一步,对着冯阳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冯前辈,宋掌教说的是真的。”
“他刚才确实答应,赔偿的条件由我们定,还发誓以后羽化门再也不来骚扰矿脉,甚至愿意把李勇交给我们处置,给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
冯阳看了韩尘一眼,又转头看向宋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之前在宗门时,就听说了慕容天灭了炼器宗、杀了王玄的事情——宋山肯定是知道了慕容天的厉害,怕羽化门也落得和炼器宗一样的下场,才赶过来道歉的。
毕竟,以羽化门的实力,要是不知道慕容天的存在,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低头。
冯阳心里暗自盘算起来:慕容老祖既然能收服王铁山,让炼器宗变成九灵门的炼器峰,说不定也想收服其他宗门的人才,扩大九灵门的势力。
宋山是羽化门的掌教,管理经验丰富,手里还有不少弟子和资源,要是能让他归顺九灵门,对宗门的发展肯定有好处。
而且,羽化门虽然是三流宗门,但在离水大陆的北部也有不少人脉,要是能将其纳入麾下,九灵门在北部的影响力也能大大提升。
这么想着,冯阳便决定暂时放过宋山。
要是以后慕容老祖没有收服羽化门的想法,再杀也不迟。
冯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
“此事虽有误会,但你们羽化门伤了我九灵门的弟子,还杀了两个人,所以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到这话,宋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他连忙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急切:“前辈息怒!晚辈愿意赔偿更多的资源!”
“只要能弥补九灵门的损失,晚辈就算是把羽化门的库房搬空,也绝无二话!”
“起来吧。”
冯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今日我不杀你,也不是因为你的赔偿,而是看在你尚有悔过之心的份上。但这并不代表,我九灵门好欺负。”
宋山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差点就要欢呼出声。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表情,依旧保持着惶恐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腰弯得更低了。
“谢前辈宽宏大量!”
“晚辈以后一定严加约束门下弟子,绝不再招惹九灵门!要是再有人敢来矿脉闹事,晚辈一定亲自废了他的修为!”
“约束弟子?不够。”
冯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回去之后,立刻禀告你们宗门的元婴老祖,让他和你一起,带着诚意,一日之内,来九灵门登门致歉。”
“记住,是‘诚意’——不是几块灵石就能打发的。”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像寒冬的风般刺骨:“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来。”
“但要是不来,那就休怪我们九灵门……上门讨教了。”
“来!”
“我们一定来!”
宋山听到之后连忙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冯阳改变主意。
“晚辈回去之后,立刻就去禀报老祖!”
“明天一早,我们肯定带着满满的诚意,去九灵门登门致歉!”
“绝不敢耽误片刻!”
他心里很清楚,冯阳说的“上门讨教”,其实就是“上门灭门”的意思。
别说一日之内,就算是现在立刻动身,他也愿意。
只要能保住羽化门,别说登门致歉,就算是让他给慕容天和冯阳磕头认错,他也绝无二话。
“那就滚吧。”
冯阳看着宋山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般,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宋山如蒙大赦,连忙对着冯阳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爬起来,转身就想走。
可刚走两步,又想起还躺在地上昏迷的李勇,脚步顿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看向冯阳,声音细若蚊蚋:“前……前辈,李勇他……他还在这里,能不能让我们把他一起带走?”
冯阳瞥了一眼地上的李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弟子不仅敢伤九灵门的人,还敢杀人,本应该废了他的修为才解气。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在一个筑基弟子身上浪费时间。
于是,他淡淡开口:“带着他一起滚。”
“以后,别让我再在九灵门附近看到他,否则,下次就不是昏迷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开恩!”
宋山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四个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把李勇抬起来,我们走!”
四个弟子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李勇。
此时的李勇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四个弟子不敢耽误,抬着李勇跟在宋山身后,朝着羽化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冯阳突然改变主意,把他们留下来。
宋山更是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矿砂,扬起一阵灰尘,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一边走,宋山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态度够好,没有跟冯阳硬刚;幸好冯阳前辈宽宏大量,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
否则今天自己和这几个弟子,恐怕都要交代在赤铁脉矿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宗门里的弟子,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九灵门——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的宗门,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不仅不能惹,以后还要尽量和九灵门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借着九灵门的势力,让羽化门更上一层楼。
看着宋山等人仓皇逃走的背影,冯阳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
他转头看向韩尘,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赞许:“做的不错,既然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相信羽化门也不敢再来此处骚扰。”
“那就让柳岳明等人留下,韩尘,你跟我回去。”
韩尘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点头:“是!冯前辈!”
其实,柳岳明等人的实力也不错。
毕竟五六个筑基期修士镇守一处脉矿,这已经是很强的实力队伍了。
……
羽化门后山的竹林被晨雾缠得密不透风,湿漉漉的水汽沾在宋山的道袍上,凉得他皮肤发紧。
他站在陈方老祖的洞府前,脚边的青石板被雾气浸得发滑,可他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半天没挪动一步。
指尖悬在半空,离洞府外那层淡青色的禁制只有一寸距离,却迟迟不敢落下——那禁制不仅是老祖闭关的屏障,更是一道生死线。
十年前老祖闭关时留下的话,还像惊雷似的在他耳边炸响:“我冲击元婴五层期间,除非羽化门被人踏平,否则谁也不许扰我,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话宋山记了十年。
这十年里,就算宗门遇到矿脉被抢、弟子被重伤的事,他都没敢来后山半步。
可现在,他不得不来。
九灵门有两位元婴大能,慕容天还是三百年前的杀神,自己的弟子还杀了九灵门的人,明天要是不带着老祖去赔罪,别说他这个掌教,整个羽化门都得成飞灰。
“到底……要不要碰?”
宋山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的灵力忽明忽暗。
他想起从赤铁脉矿回来时的场景。
冯阳那道冰冷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那句“一日之内,带着诚意来九灵门”的命令,字字都像鞭子,抽得他心头发紧。
对方是元婴期,杀他简直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要是不来,明天去九灵门,面对两位元婴大能,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要是来了,打扰老祖闭关,以老祖的脾气,说不定真会废了他的修为,重新扶持一名掌教。
于是,宋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管过宗门事务,享受过金丹掌教的风光,难道就要因为一次打扰,变成废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再等等?”
“说不定老祖今天会自行出关?”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冯阳临走时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敢不来,就踏平羽化门”。
慕容天杀王玄的传闻更是传遍了离水大陆——一剑碎元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样的狠角色,怎么会给羽化门“等”的机会?
宋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道袍贴在身上,黏得他难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手指再次靠近禁制:“废修为总比丢性命强,宗门没了,我这个掌教还有什么用?”
可指尖刚碰到禁制的微光,他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想起十年前,有个内门弟子误闯后山,被老祖的禁制弹飞,断了三根肋骨,还被禁足了三年。
那只是误闯,而他现在是故意打扰,后果只会更严重。
“老祖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说咱们的弟子杀了九灵门的人?说九灵门有两位元婴?”
“老祖会不会以为我在撒谎,反而更生气?”
宋山的脑子像一团乱麻,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他甚至想过伪造老祖的命令,自己带着资源去赔罪,可转念一想,冯阳明确要求“让你们老祖一起来”,要是他敢单独去,说不定会被当成“不尊重元婴大能”,直接被杀了。
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禁制上,泛着刺眼的光。
宋山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为了宗门,就算被老祖废了修为,也得试试!”
他的手指猛地往前一探,指尖触碰禁制的瞬间,淡青色的光晕泛起涟漪,像水波纹似的扩散开来,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响起,那是禁制被触发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后山格外刺耳。
洞府内,陈方正盘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灵气。
那些灵气像游丝似的,正一点点钻进他的天灵盖——他离元婴五层的瓶颈,只有一步之遥。
陈方今年六百岁,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寒星。
近十年来,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冲击元婴五层上,为的就是让羽化门在离水大陆站稳脚跟,从三流宗门末等挤入三流中等。
只要突破元婴五层,他就能带领羽化门抢占更多的矿脉,招收更多的弟子,甚至能和一些三流上等流宗门平起平坐。
可就在灵气即将冲破瓶颈的瞬间,洞府外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波动,警报声更是像针一样,扎破了他的修炼状态。
陈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眉头间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此刻,他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扰我闭关?”
整个羽化门,没人不知道他的规矩。
就算是宋山,平时也谨小慎微,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逆鳞?
难道……真的是宗门遇到了灭顶之灾?
陈方将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心里暗自猜测:“是其他宗门打过来了?”
“还是矿脉被人抢了?”
“或者是弟子出了什么大事?”
于是,他压下心里的怒火,没有立刻发作——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值得有人冒着被废修为的风险,来打扰他闭关。
陈方缓缓睁开眼睛,一道无形的神识从他眉心探了出去。
那神识像一张大网,瞬间席卷了整个羽化门——他的神识扫过宗门的山门,看到守门弟子正按部就班地巡逻;扫过大殿,看到几个长老正在处理宗门事务;扫过后山的竹林,最终落在了洞府外的宋山身上。
“宋山?”
陈方的心里满是疑惑。
“他是掌教,做事一向谨慎,要是没有天大的事,绝不会来这里。”
“难道……羽化门真的要完了?”
他的神识仔细观察着宋山——宋山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连站都站不稳,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方甚至能感受到宋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心里一沉,不敢再耽误,手指轻轻一点,洞府外的禁制瞬间消失,一道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传了出去:“进来!”
宋山听到这两个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着旁边的竹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内衣都浸湿了。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府。
洞府内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十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陈方修炼时用的凝神丹的味道。
陈方正坐在蒲团上,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个犯了错的弟子。
宋山的心里更慌了,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老祖……”
陈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冒着被废修为的风险,来打扰我闭关?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知道后果。”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蒲团,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宋山的心上,让他更加紧张。
宋山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陈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袍。
他在心里反复组织着语言——他怕自己说快了,老祖听不清;又怕自己说慢了,老祖不耐烦;更怕自己说错了,老祖以为他在撒谎。
过了好一会儿,宋山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方,语气急促地说道:“老祖,出大事了!”
“九灵门……九灵门的老祖,是三百年前的杀神慕容天!”
“就是那个一人一剑杀穿邪剑门总部,让魔道闻风丧胆的慕容天!”
“什么?!”
陈方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身上的灵气瞬间紊乱,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灵气游丝,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散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而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陈方活了六百岁,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慕容天竟然还活着?
那个三百年前就该消失的杀神,竟然成了九灵门的老祖?
“你再说一遍!”
此刻,陈方的声音不自觉的带着一丝颤抖,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宋山的胳膊,力道之大,捏得宋山生疼。
“九灵门的老祖,真的是慕容天?”
“那个杀了邪剑门许多元婴修士的杀神?”
宋山连忙点头,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语气更加急促,生怕陈方不信:“是真的!千真万确!”
“九灵门那边都传开了,说慕容老祖亲自出手,一剑杀了炼器宗的王玄老祖,还收编了整个炼器宗,现在炼器宗已经改成九灵门的炼器峰了!”
“我派去的弟子在九灵门附近打探过,他们看到炼器宗的弟子都换了九灵门的服饰,正在整理炼器峰的库房,绝不会有假!”
“还有!”
宋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大的震撼。
“九灵门还有一个元婴修士!”
“此人名叫冯阳,是九灵门的太上长老,元婴一层的修为!”
“现在九灵门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
“老祖,您想想,两位元婴啊!”
“离水大陆上,哪个三流末等宗门有这样的实力?”
“就算是三流中等宗门,也未必有两位元婴!”
这一连串的消息,像一颗颗炸雷,在陈方的脑海中炸开。
陈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是“慕容天”“两位元婴”“炼器宗被灭”的字眼。
他想起三百年前的事情——慕容天一人一剑,杀了邪剑门三个元婴修士,还毁了邪剑门的总部,从那以后,慕容天就成了离水大陆的传说。
多少年来,无数人猜测慕容天已经死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成了九灵门的老祖!
过了好一会儿,陈方才缓过神来,他松开宋山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两步,重新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方看着宋山,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有没有半点虚假?”
“你知道,撒谎的后果,比打扰我闭关更严重。”
“老祖,弟子不敢撒谎!”
宋山连忙说道,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传信符篆,递给陈方:“这是弟子从九灵门附近的眼线那里拿到的传信符,上面记录了慕容天杀王玄、收编炼器宗的经过,还有冯阳的消息,老祖您一看便知!”
陈方接过传信符篆,注入灵力。
符篆上的文字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慕容天一招杀王玄、冯阳自封九灵门太上长老、炼器宗弟子归顺九灵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看完之后,陈方脸色略微苍白将符篆扔回给宋山,眼神里满是震撼和忌惮:“没想到……真没想到……慕容天竟然还活着,九灵门竟然有两位元婴……”
陈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看着宋山,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幸好咱们没有招惹九灵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现在就去宗门大殿,下令让所有弟子都记住,以后谁也不许招惹九灵门,就算是九灵门的外门弟子,也得绕着走!”
“谁敢违反命令,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老祖,来不及了!”
宋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里满是惶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咱们的弟子……咱们的弟子去了赤铁脉矿,还杀了九灵门的弟子和矿工!”
“弟子知道后,赶紧去矿脉阻止,可还是晚了……”
“等我到的时候,九灵门已经有两个弟子死了,三个弟子重伤,还有两个矿工被打断了腿……”
“我本想跟九灵门的人道歉,可九灵门的冯阳前辈正好赶到,把我抓了个正着!”
“什么!”
陈方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暴怒。
他猛地一拍蒲团,蒲团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飞溅。
“你说什么?”
“咱们的弟子杀了九灵门的人?”
“还被冯阳抓了现行?”
“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陈方瞬间暴怒,周身的元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得宋山喘不过气,他的脸涨成紫红色,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体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看陈方的勇气都没有。
“我早就告诉过你,赤铁脉矿那边能忍就忍,别和九灵门起冲突!”
陈方指着宋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哆嗦。
“你倒好,不仅让弟子去挑事,还让他们杀了九灵门的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慕容天有理由灭了咱们羽化门!”
“你知道慕容天是什么人吗?他是杀神!”
“三百年前,他连邪剑门的元婴修士都敢杀,现在杀咱们,简直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宋山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不过,他却丝毫不敢停下,声音里满是哭腔:“老祖,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不该让李勇他们去矿脉挑事,弟子知道错了!”
“求老祖救救宗门,救救弟子!弟子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要能保住羽化门,就算是死,弟子也心甘情愿!”
见此,陈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骂宋山也没用,得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羽化门真的会被灭门。
他收起周身的威压,看着宋山,语气依旧冰冷:“起来吧。”
“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保住宗门,不是在这里认错。”
宋山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迹,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陈方的吩咐。
陈方缓缓闭上眼睛,三百年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他刚刚突破元婴期,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已经是离水大陆的顶尖战力。
而恰逢邪剑门入侵离水大陆,他主动请缨上战场,想在各宗门面前露一手。
可他没想到,邪剑门的弟子战力极高,尤其是邪剑门的元婴修士,手里的邪剑能吸收修士的灵力,他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有一次,他被邪剑门的元婴修士逼到绝境,眼看灵力耗尽,就要被对方一剑杀死。
但就在这时,慕容天出现了。
那个时候,慕容天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不起眼的长剑,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邪剑门的元婴修士冲了过去。
顷刻间,剑光闪烁间,邪剑门的元婴修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慕容天一剑劈碎了元婴,死在了当场。
之后,慕容天甚至没看他一眼,就转身去追杀其他邪修了。
从那以后,陈方就把慕容天记在了心里。他对慕容天充满了感激——要是没有慕容天,他早就死了。
但同时,他也对慕容天充满了恐惧——他亲眼看到慕容天杀元婴修士时的狠辣,那是一种毫不留情的决绝,仿佛杀的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而是一只蝼蚁。
这些年来,他一直叮嘱门下弟子,不要招惹慕容天,不要招惹和慕容天有关的势力,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闭关十年,宗门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弟子杀了九灵门的人,而九灵门的老祖就是慕容天!
想到这里,陈方的心里就一阵心烦,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
他睁开眼睛,看着宋山,语气冰冷地问道:“冯阳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咱们?他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
宋山听到这话,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庆幸:“冯阳前辈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他让弟子赶紧通知您,然后让咱们两个带上足够多的诚意,明天一早一起去九灵门赔罪。他还说,要是咱们不去,或者诚意不够,就别怪九灵门上门讨教了。”
“去九灵门赔罪?”
陈方的声音像特别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的颤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因为太过用力,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活了六百岁,他从少年修士一步步爬到元婴老祖的位置,见惯了其他宗门的人卑躬屈膝来赔罪,就连二流宗门的长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陈前辈”。
可现在,他却要带着自己的掌教,去给一个曾经的三流宗门低头,还要双手奉上宗门家底,这让他怎么甘心?
可眼角的余光扫过洞府外晃动的竹影,三百年前慕容天杀邪剑门元婴修士的场景突然窜进脑海——那道白色身影如闲庭信步,手中铁剑却能劈开元婴,邪修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陈方打了个寒颤,心里的不甘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慕容天是杀神,冯阳也是元婴,这两位要是真动了怒,别说他这个元婴四层,整个羽化门都得化为飞灰。
“好。”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咽进肚子里。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九灵门赔罪。”
“宋山,你现在就去宗门库房,把所有能拿出的珍贵资源都整理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说一样东西,眼神就锐利一分,仿佛在清点的不是资源,而是羽化门的生路:“上品灵石,至少要凑够五万块!”
“别跟我说库房里没那么多,把历年积攒的、还有弟子上缴的都算上,哪怕是零散的,也要凑够数!”
“疗伤丹药挑最好的——凝元丹、护心丹、黄龙丹各两百枚,筑基丹也拿两百枚!别太过心疼筑基丹,只要宗门在,总能够再炼制出来!”
“还有我早年炼的‘青锋剑’,虽然只是中品法宝,但威力不俗,攻击力算是出类拔萃的。也算咱们拿得出手的东西,必须带上!”
“另外,库房里那套‘玄铁护心甲’、‘流霞靴’,还有三柄中品灵剑,都一起带上!别心疼,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宋山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手指在心里飞快地记着。
五万块上品灵石,几乎是羽化门一半的灵石储备;那些丹药加起来,够宗门三年的消耗;还有那些法器,是宗门压箱底的宝贝。
可他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是!弟子这就去办,绝不敢少带一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资源是羽化门的**,可现在,**得用来换命。
要是慕容天和冯阳不满意,别说资源,整个宗门都得没了。
“还有一件事。”
宋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老祖,库房最里面的暗格里,还藏着一枚‘凝婴丹’……要不要也带上?”
“凝婴丹?”
陈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闪烁起来,手指攥紧了道袍的衣角,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
那枚凝婴丹他珍藏了五年,是当年用三件法宝从一个散修手里换来的,能大大提升金丹圆满修士突破元婴的概率。
他本来打算等宗门里有弟子快突破时,用来激励弟子,或者用来跟其他宗门交换元婴期的修炼功法。
现在要把它送出去?
陈方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可转念一想,要是羽化门没了,留着凝婴丹又有什么用?
说不定还会被人抢去,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带!”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枚凝婴丹而已,只要能保住羽化门,以后再找机会采购交换就是了!”
“要是宗门没了,留着它也只能落进别人手里!”
“是!弟子明白!”
宋山心里一震,看向陈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老祖为了宗门,连这么珍贵的丹药都愿意拿出来,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陈方挥了挥手,语气变得疲惫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你去整理资源的时候,顺便通知大长老,让他暂时主持宗门事务。跟他说清楚,就说我闭关暂时结束,明天要和你去九灵门‘拜访’,让他看好宗门,别让弟子们到处惹事,也别让其他宗门看出破绽。”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还有,把李勇那小子关到禁闭室里,派两个筑基后期的弟子看守,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等咱们从九灵门回来,再处置他——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要是慕容天问起,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宋山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弟子记住了!”
“一定把李勇看好,绝不让他出任何差错!”
他没想到老祖连替罪羊都安排好了,看来为了保住宗门,老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去吧。”
陈方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宋山。
“早点把资源整理好,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别耽误了时间。”
宋山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洞府。
脚步刚踏出洞府,他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道袍浸湿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可他的心里却松了一半,有老祖一起去赔罪,还有这么多珍贵资源,应该能让慕容天和冯阳消气了吧?
洞府内,陈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子一样。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陈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杀过邪修,炼过法器,也执掌过宗门事务。
三百年前,他在战场上被邪剑门的元婴修士追杀,是慕容天救了他;三百年后,他却要因为几个弟子的愚蠢,向慕容天低头赔罪。
“慕容天……冯阳……九灵门……”
陈方低声呢喃着,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慕容天的恐惧,有对失去资源的不甘,还有对宗门未来的担忧。
他活了六百岁,好不容易把羽化门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发展成能在离水大陆北部立足的三流宗门,眼看就要突破元婴五层,带领宗门更上一层楼,却没想到,因为李勇那几个蠢货,让宗门陷入了灭门危机。
“希望……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祈祷。
“希望慕容天能看在这些资源的份上,看在三百年前的情分上,放过羽化门……”
与此同时,宋山已经快步来到了宗门库房。
库房建在宗门后山的半山腰,门口有两个筑基后期的弟子看守,见掌教亲自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掌教!”
“开门。”
宋山的语气严肃,没有丝毫废话。
“我要进去整理一些资源,你们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两个弟子不敢多问,连忙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和金属的气息。
库房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左边是灵石区,木盒整齐地堆在架子上,每个木盒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灵石的品级和数量;中间是丹药区,玉瓶一排排地摆着,标签上写着丹药的名称和功效;右边是法器区,各种法器挂在墙上或放在案几上,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宋山先来到灵石区,打开一个个木盒,开始清点上品灵石。
他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灵石,每一块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这些都是宗门一年年攒下来的。
他一边数,一边在心里叹气:“一块、两块……一千五百块……两千八百块……”
数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凑够五万块上品灵石。
宋山把这些灵石装进一个特制的储物袋里,袋子瞬间变得鼓囊囊的。
他拎了拎,鼻子有些发酸。
接着,宋山来到丹药区,按照陈方的吩咐,开始取丹药。
凝元丹装在红色的玉瓶里,打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护心丹是蓝色的,像一颗颗小蓝宝石;黄龙丹是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龙气;筑基丹是白色的,质地圆润。
宋山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丹药各取了两百枚,装进四个玉盒里,整齐地摆放在储物袋旁边。
然后,他走到法器区,取下那柄“青锋剑”——剑身长三尺,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剑柄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握在手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气。
宋山轻轻挥动了一下,剑身发出“嗡”的轻响,带着凌厉的剑气。
他又取下“玄铁护心甲”和“流霞靴”,还有三柄下品灵剑,一起装进一个大储物袋里。
最后,他走到库房最里面的墙壁前,按了一下墙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暗格“咔哒”一声打开了。
暗格里只有一个精致的玉盒,宋山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通体金黄的丹药,正是那枚“凝婴丹”。
此刻,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宋山盖上玉盒,把它放进怀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掌教,这些资源……都是要带走吗?”
一个看守库房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惊讶。
他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资源,眼睛瞪得溜圆——五万块上品灵石,几百枚珍贵丹药,还有那么多法器,这几乎是宗门一半的家底了!
宋山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不该问的别问!”
“这些资源有重要用途,你们好好看守库房,别出什么差错。”
“要是丢了一样东西,唯你们是问!”
“是!弟子明白!绝不敢出任何差错!”
两个弟子连忙点头,吓得不敢再多问。
宋山把所有资源都装进两个大储物袋里,深吸一口气,拎着储物袋,转身离开了库房,朝着大长老的住处走去。
大长老的住处就在宗门大殿旁边的小院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茂盛,显得很清幽。宋山来到小院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大长老苍老的声音。
宋山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大长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宋山拎着两个储物袋,大长老愣了一下,放下古籍,疑惑地问道:“掌教,你这是……要出门?”
宋山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大长老,出大事了。”
“九灵门的老祖,是三百年前的杀神慕容天。”
“什么?!”
大长老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九灵门的老祖是慕容天?”
“那个杀了邪剑门三个元婴修士的杀神?”
宋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九灵门还有一位元婴修士,叫冯阳,是九灵门的太上长老。”
“现在的九灵门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了。”
“两位元婴……”
听到此话,大长老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于是,他连忙扶住石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咱们宗门……”
“咱们的弟子,去赤铁脉矿杀了九灵门的人。”
宋山的声音更低了。
“我去阻止的时候,被冯阳前辈抓了个正着。老祖已经决定,明天一早,我们两个去九灵门赔罪。这些资源,就是赔罪用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储物袋,语气沉重地说:“老祖让我通知你,明天起,由你暂时主持宗门事务。”
“你要看好宗门,别让弟子们到处惹事,也别让其他宗门看出破绽。”
“还有,李勇那小子,你派人把他关到禁闭室里,派两个人看守,等我们回来再处置他。”
大长老懵了一会,好久才缓过神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四百多岁,在羽化门当了三十年大长老,见过不少风浪,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危机。
招惹了有两位元婴大能的九灵门,还是杀神慕容天坐镇的宗门,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好……好!”
他连忙点头,声音里满是慌乱。
“掌教放心,我一定看好宗门,绝不让弟子们惹事!”
“李勇我也会立刻关起来,派人严加看守!”
“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宋山站起身,拍了拍大长老的肩膀:“辛苦你了。”
“宗门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拎着储物袋,转身离开了小院。
离开大长老的住处,宋山直接去了李勇的住处。
李勇还在昏迷中,躺在**,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那是被冯阳用神识攻击留下的痕迹。
两个弟子守在床边,见宋山来了,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掌教!”
宋山看着躺在**的李勇,眼神里满是愤怒。
要是没有李勇,要是李勇没有误解他的意思,没有杀九灵门的人,羽化门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那两个弟子说:“把李勇抬起来,关到宗门的禁闭室里,派两个筑基后期的弟子看守,不许他跑了,也不许他死了。”
“要是出了任何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弟子明白!”
两个弟子连忙点头,上前架起李勇,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李勇被带走,宋山心里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明天就要去九灵门赔罪了,他得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危机。
回到自己的住处,宋山把储物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可他的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全是明天去九灵门赔罪的场景——慕容天会不会心狠手辣?
会不会一见面就动手?
冯阳会不会不满意这些资源?
他们会不会杀了自己和老祖?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平静。
而且,他睁开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储物袋,心里又泛起一丝侥幸。
五万块上品灵石,那么多珍贵丹药和法器,还有一枚凝婴丹,这些应该能让慕容天和冯阳消气了吧?
但紧接着宋山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宗门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宋山看着远处的夜空,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希望老祖和我能平安回来,希望羽化门能渡过这次危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宋山就拎着两个储物袋,来到了陈方的洞府前。
陈方已经在洞府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束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眼神里却满是凝重。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几件备用的法器。
“老祖。”
宋山躬身行礼,把其中一个储物袋递过去。
“资源都整理好了,您看看。”
陈方接过储物袋,用神识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嗯,没少带。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山门走去,脚步都很快,却很沉重。
来到山门前,陈方取出一艘青色的飞舟——飞舟长三丈,宽一丈,是中品飞行法器,速度比普通的飞行法器快两倍。
他把飞舟放在地上,注入灵力,飞舟瞬间变大。
“上去吧。”
陈方率先踏上飞舟,宋山紧随其后。
飞舟缓缓升空,朝着九灵门的方向飞去。
飞行法器的速度很快,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但在二人耳中,就像是鬼哭狼嚎一样。
地面上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山川、河流、树林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宋山站在飞舟边缘,看着下方的景色,心里满是忐忑。
他时不时地看向身边的陈方,想从老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陈方一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祖,您说……慕容天和冯阳前辈,会原谅咱们吗?”宋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陈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地说:“不知道。但我们只能赌。”
“赌他们看在资源的份上,赌他们不想多造杀孽,赌他们能放过羽化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了九灵门,你少说话,多听着,别逞能,更别跟慕容天和冯阳顶嘴。”
“咱们现在是来赔罪的,不是来争高低的,记住了吗?”
宋山连忙点头,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弟子记住了!”
“一定多听少说,绝不惹两位前辈生气!”
陈方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三百年前战场上的画面——慕容天那柄铁剑劈开元婴时的寒光,邪修惨叫时的绝望,还有自己当时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要是今天有半分差池,自己和宋山,还有整个羽化门,都会落得和邪修一样的下场。
飞舟在高空飞行了一个时辰,九灵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望去,九灵门坐落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上,山门是用巨大的青石建成的,上面刻着“九灵门”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威严。
山门前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守护弟子的身影,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
宋山的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储物袋,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九灵门,心里暗自祈祷:“一定要顺利,一定要顺利……”
陈方也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操控着飞舟,缓缓降落在九灵门山门前的空地上。
飞舟刚落地,两个穿着黑色服饰的守护弟子就快步走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陈方和宋山,语气严肃地问道:“两位前辈,请问是来拜访我九灵门的吗?可有通传?”
陈方上前一步,态度恭敬,语气平和地说:“在下羽化门元婴老祖陈方,这位是我们宗门的掌教宋山。我们是特意来拜访慕容老祖和冯阳前辈的,还请两位小友通报一声。”
他特意把“特意”两个字加重,暗示两人的诚意。
守护弟子听到“元婴老祖陈方”“宋山”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昨天冯阳前辈已经吩咐过,今天羽化门的人会来赔罪,让他们好生接待,别出什么差错。
其中一个守护弟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原来是陈前辈和宋掌教,两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冯阳前辈。”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山门,另一个守护弟子则留在原地,陪着陈方和宋山,眼神却依旧警惕。
宋山站在一旁,不敢四处张望,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九灵门山门前的灵气比羽化门浓郁数倍,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元婴修士留下的气息,让他心里更加紧张。
不一会儿,一道玄色身影从山门内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冯阳。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周身气息沉稳,眼神平静地看着陈方和宋山,语气平淡地说:“陈前辈,宋掌教,久等了。慕容老祖已经在大殿等着你们了,跟我来吧。”
陈方和宋山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劳冯阳前辈。”
冯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山门内走去。
陈方和宋山紧随其后,走进了九灵门。
山门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壮观。
宽阔的石板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石板路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大殿的屋顶是用琉璃瓦铺成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大殿两侧,还分布着一座座小院,显然是弟子和长老的住处。
一路上,不时有九灵门的弟子经过,他们看到陈方和宋山,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有上前询问,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三人走过去后,才低声议论起来。
“那两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好紧张的样子。”
“听冯阳前辈叫他们陈前辈和宋掌教,好像是其他宗门的人。”
“应该是来拜访慕容老祖的吧?最近咱们九灵门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宗门想来巴结咱们!”
宋山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满是羞愧。
他们哪里是来巴结的,分明是来赔罪的。
要是让这些弟子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们。
陈方则面无表情,像是没听到这些议论一样,可心里却更加沉重。
他能感受到,九灵门的弟子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里满是自信。
这是一个宗门强大的象征,而羽化门,却因为几个弟子的愚蠢,陷入了灭门危机。
很快,三人来到了大殿门口。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烛火摇曳,映得殿内的人影忽明忽暗。
陈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才和宋山一起,跟着冯阳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