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金步甲是毛虫的克星,因此无愧于它那园丁的美名。它是菜园和花坛的警惕忠实的田野护卫。虽然说我的研究不能在这方面为它增添更多的美誉,但至少我能从下面的介绍中向大家展现这种昆虫的鲜为人知的一面。它是个凶猛的吞食者,对所有力不如它的昆虫来说,它就是恶魔,但它也会有遭到杀身之祸的危险。谁能够它吃掉的呢?是它自己和其它很多昆虫。
有一次,在我家门口的梧桐树下,我看见一只金步甲神色慌张地爬过。朝圣者总是受人欢迎的,它将使笼中居民增加团结。我毫不费力地将它抓住,发现它的鞘翅末端受到任何伤害。是争夺配偶留下的伤痕吗?我看不出蛛丝马迹。重要的是它可不能伤得很严重。我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伤残,可以大加利用,因此就把它放进玻璃屋中,同那二十五只常住居民为伴。
次日,我去查看这个新来者。但它已经死了。头天夜里,同室居民凶残地袭击了它,那破败的鞘翅没能将肚子护住,被对手给掏空了。破腹手术干净利索,肢体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胸部、爪子、脑袋,全都完好无缺,只有肚子被开了膛,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眼前我所看到的是一副金色的贝壳架,由双鞘翅合垂死地拢护着。即使是被掏空软体组织的牡蛎,也没有它这样干净。
这种结果很让我非常惊讶,因为我一向非常注意查看,不会让笼子里的食物短缺。毛虫、蚯蚓、螳螂、鳃角金龟、蜗牛以及其它可口的美食,我总是换着花样地放进笼中,菜量绰绰有余。我的那些常客们把一个容易攻击、盔甲受损的同胞给吞食掉,是饥饿是不足以作为借口的。
它们当中是否有这样的潜在约定,伤者必须被杀掉,即将变质的内脏必须掏空?昆虫之间是没有任何恻隐之心可言的。面对一个绝望挣扎的垂死者,同类中没有一个会停止杀戮,更不用说试着前去帮它一把。在食肉者之间事情会变得更加地残忍。有时候,还会有一些过往者奔向受害者,是为了安抚它吗?当然不是,它们是去尝尝它的味道,如果它们觉得味道鲜美,便会将它整个吞食掉,让它彻底地解脱。
那时候,有可能是那只鞘翅受损的金步甲不小心暴露了它受伤的部位,同伴们受到了血肉的引诱,将这个受伤的同胞视为一只可以随时开膛破肚的猎物。然而,如果先前它们当中并没有谁受伤,那它们是不是会互相尊重呢?各种迹象表明,一开始的相处还是平安无事的。进食时,金步甲们之间从没开过战,顶多是互相从口中夺食罢了。它们常常藏在木板下睡午觉,而且睡得很久,依旧没见有过打斗。我那二十五只金步甲把身子半埋在凉爽的土里,安地详打着盹儿,消食,彼此相隔不远地各自睡在各自的小坑里。如果我把遮阴板拿开,它们马上就会惊醒,纷纷四下逃窜,不时地互相碰撞,但却并不会引起战争。
宁静祥和的气氛十分浓烈,似乎这样的气氛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六月,当天开始热时,我却发现有一只金步甲死了。它并没有被肢解,好像一只金色贝壳,跟刚才被吞食的那只伤残者的样子一样,让人想到被掏干净的牡蛎。我仔细查看了残骸,除了肚子开了个大洞以外,其余的地方都完好无缺。由此可知,当其他的金步甲在对它进行这种残暴的行为时,那只受伤的金步甲是处在正常状态的。
不几天,又有一只金步甲被残害,和先前死的一样,护甲全都没有丝毫的损坏。把死者腹部朝下摆好,看起来好像它还活着一样,而如果让它背冲下的话,就会发现它只是一只空壳,有一丝肉的空壳。不久,又发现一具残骸,然后是一只接着一只,越来越多,导致笼中的居民迅速减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我的笼子很快就回空的。
我的金步甲们是因为年老体衰,自然死亡,让幸存者们瓜分自己的尸首呢,还是牺牲好端端的同伴以减少数目呢?想弄清楚并不是容易事,因为开膛破肚的事也是在晚间展开的。但是,因为我时刻保持警惕,终于在大白天碰见了两次这种大开膛。
快近六月中旬,我亲眼看见一只雌金步甲在折磨另一只雄金步甲。后者体形稍小,一看就知道是只雄性的。手术马上开始了。雌性攻击者稍微撬起雄金步甲的鞘翅末端,从背后将受害者的肚子末端咬住。它使劲全身力气地又咬又拽。受害者虽然精力充沛,却并不反抗,也不翻转身来,这令我非常的诧异。它只是尽力向相反的方向挣脱,以使自己从攻击者那可怕的齿钩下逃脱,只见它被攻击者拖得忽进忽远的,却没有任何反抗。搏斗持续了十五分钟左右。几只路过的金步甲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轮到我登场了吧。”最后,那只雄金步甲使出浑身气力挣脱开,逃之夭夭。可以肯定,如果它没能挣幸运地脱掉的话,那它就一定会被那只凶狠的雌金步甲破了肚了。
几天过去,我又看到类似的场面,但结局还不错。依旧是一只雌性金步甲从背后咬住一只雄性金步甲。被咬者不做丝毫的反抗,只是徒劳地挣脱,以求摆脱。最后,皮开肉绽,伤口扩大,内脏被那个凶悍的雌性金步甲拽出残忍地吞食。那强悍的雌虫一头扎进同伴的肚子里,把它掏个干干净净。可怜的受害者爪子一阵抽搐,就一命呜呼了。刽子手并没有因此心软,它继续尽可能地往腹部的深处掏挖。死者只剩下合抱成小吊篮状的鞘翅和依旧完好的连在一块的上半身,其他一无所有。被掏得干干净净的空壳被弃置在原处。
金步甲们好像都是这样死去的,并且死的总是雄性,我总是会在笼子见到它们的残骸。幸存者最后的死法也一样。从六月中旬到八月一日,笼内由开始时的二十五个居民骤减到五只。二十只雄性全部被开膛破肚,掏个干净。是被谁杀死的呢?看样子凶手是雌金步甲。
首先,我亲眼所见的那几幕这可以作证。我两次见到雌金步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雄的在鞘翅下开膛后吃掉,或者至少开膛未遂。至于其它的残杀,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我却有一个很有力的证据。众所周知:被抓住的雄金步甲并没有抵抗,也没有进行自卫,只是拼命地挣脱,逃跑。
如果这只是一般的的对手之间的寻常打闹的话,那么被攻击者显然会转过身来的反击,因为它完全能做到。只要身子一转,便能以牙还牙,回敬攻击者。以它强壮的善于搏斗的体魄,定能占上风,可这傻瓜却任由对手肆无忌惮地啃自己的屁股。也许是一种难以压制的厌恶在抑制着它转守为攻,也去啃咬正在啃自己的雌金步甲。这种容忍让人不禁想起朗格多克蝎,每当婚礼结束的时候,雄蝎总是任由新娘吞食却从不使用自己的武器——那根足以将那个恶妇致恶妇的毒螫针。这种宽容又让我想起那个雌螳螂的情人,即便被咬剩一截,仍然不遗余力地继续自己那未完的事情,最终不过任何反抗的被一口一口地吃掉。这就是婚俗使然,雄性对此不能有一丝的抱怨。
被我饲养在笼子里的金步甲中的雄性,一个个地被开膛破肚,没有一个幸免这是在告诉我们它们的习性。它们成为已经对交尾感到满意的雌性伴侣的牺牲品。从四月到八月的这四个月里,每天都有雌雄在进行着配对,有时只是浅尝辄止,有的时候,并且比较经常的结合都是有效地。对于这些火辣的性格来讲,这绝对是没有终结的。
金步甲在爱情方面总是快捷利落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用丝毫的酝酿,一只过路的雄金步甲便向正好出现在眼前的雌金步甲扑上去。雌金步甲被紧紧地抱住,稍微昂起点头来,以示赞同,而在它上面的雄金步甲便用触角尖端用力地抽打对手的脖颈。随后就**完了,双方立刻分开,各自跑开去吃蜗牛,接着又各自另寻新欢,重结良缘,只要有雄金步甲可利用就行。对于金步甲来讲,这就是生活的真谛。
在我养的金步甲园地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共有五只雌的和二十只雄的。但这没有关系,不会引发争风吃醋的搏斗。雄性和地占用、**遇上的雌性。有了这种忍让精神,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关系,机会多的是,经过几次相试相遇,每个雄性都能充分满足自己的强烈欲望。
我本是希望让雌雄比例趋于平衡的,造成这种比例的严重失调纯属偶然。初春季节,我在周围石头下寻找并扑捉的金步甲,无论它是公的还是母的,而且只从外形去看也很难分辨出雄雌。后来,在笼子里饲养以后,我才渐渐知道,雌性明显地要比雄性大一些。所以说,我那金步甲园地里的雌雄比例严重失调一定是个偶然。可以相信,在自然条件下,不可能是雄性比雌性多这么多的。
再说,在自由状态当中,是很难看到这么多金步甲在一块石头下边集聚的。金步甲几乎是独自生活的,极少看见三两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里。一下子将这么多都聚在我的笼子里实属例外,而且即使这样也没有导致斗争。玻璃屋中的空间够大,足够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爬来爬去,悠哉悠哉。想独处就能独处,要是想找伴儿马上就能找到伴儿。
而且,囚禁生活好像并不是让它们很厌烦,从它们一刻不停地大吃大咀,每日屡次地寻欢作乐就能很明显地知道。在野地里虽然说是挺自由的,但却没有这里享受,可能还不如在笼子里呢,因为野地里没有笼子里那么丰富的食物。在舒适度方面,也很符合囚徒们的要求,完全满足了它们的日常习惯的需要。
只不过在这里遇见同类的机率比在野地里高得多。或许这对雌性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它们可以任意地伤害它们不再想要的雄性,可以随意地咬雄性的屁股,甚至掏光它们的内脏。这种猎杀自己旧爱的现象因为互相比邻而更加严重,但是绝对没有因此增加花样,因为这种习性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而是在大自然的常期适应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交尾一结束,如果雌金步甲在野外遇见一只雄性的金步甲,它便会把对方当成食物,将它嚼碎,以此结束了它们的婚姻。我在野地里翻动过许许多多的石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但这没有关系,我笼子里的情况就足以告诉我一切。金步甲的世界是多么的残忍呀,一个悍妇一旦有了身孕,情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便把后者吃掉!生殖法规将雄性当作什么,竟然这样伤害它们?
这类相爱之后互相残杀的现象是不是很多呢?就目前来说,我知道的已经有三类昆虫是这种情况了:螳螂、金步甲和朗格多克蝎。在飞蝗这个种族里,情况没有这么可怕,因为被吃掉的雄性是已经死了的而不是活着的。白额雌螽斯总是很享受的一点一点地嚼着已死的雄性的大腿。绿蚱蜢也一样。
在某种程度上,这里面涉及到饮食习惯的问题:首先绿蚱蜢和白额螽斯都是食肉的。遇见一个同伙的尸体,雌虫总是会吃上几口,无论它是不是其前夜的情郎。猎物就是猎物,根本不分什么情郎不情郎的。
可是素食者为什么也这样呢?接近产卵期时,雌性距螽竟然对它那还活蹦乱跳的雄性情侣下手,它剖开后者的肚子,狠吃一通,直至填饱肚子为止。一向温顺可爱的雌性蟋蟀的凶悍的性格会突然暴露,它们会把刚刚还给它弹奏动情的小夜曲的雄性蟋蟀重重地打倒在地,撕扯它的翅膀,砸碎它的小提琴,甚至还会咬小提琴手几口。因此,可能这种雌性在交尾以后对雄性大开杀戒的情况是非常常见的,尤其是在食肉昆虫当中。这种残忍的习性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奇特的菜豆象
如果说上帝在世上创造过一种蔬菜,那它一定是菜豆。菜豆有特别多的优点:口感松软,味美香甜,质高量大,价格便宜,营养丰富。它是一种植物性的肉,却不会让人看着难受,不带鲜血,不像屠户在砧板上切下的肉那样。为了让人们牢牢地记住它的优点,普罗旺斯方言称它为“穷人的糕点”。
你是神圣的豆子,是穷人的慰藉,你价格低廉,你让劳动者们,让那些好运从来不眷顾的的善良而又有才华的穷人们可以填饱肚子。忠厚的豆子,加上两三滴香油和一丁点醋,这曾是我青少年时期最爱的佳肴,虽然现在我已年迈,可你依旧是我那粗茶淡饭中最受欢迎的一道菜。让我们像好朋友一样一直互相陪伴直到我生命的终点吧。
今天,我并不打算称赞你的功绩,我只想好奇地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祖籍在哪里?你是不是和豌豆与马蚕豆一起从中亚地区流浪过来的呢?你和那些农作物先驱者从他们的辛勤耕作的小园子里为我们带来的那些种子是一起的吗?远古时期的人们认识你吗?
消息灵通的、准确的昆虫回答道:“不,这一带的古人并不认识菜豆。这种珍贵的豆子并不是经过相同的路径和蚕豆一起来到我们这里的。它是个外来者,很晚才引进旧大陆的。”
昆虫的话语值得我们认真地思考,因为这番话非常有道理。情况是这样的,长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关注农业方面的事情,却从未见到有菜豆受到任何一种昆虫,尤其是专门侵害豆科植物的象虫的劫抢的。
我曾经就这个问题咨询过我的那些朴实善良的农民邻居。一谈到他们的收获物,这些农民就特别地警觉。威胁到他们财产的利益,当然是不可饶恕的,他们很快就能知道是谁做坏事。此时,农妇们正在家中从盘子里一粒一粒地扒出准备下锅的菜豆,她们心灵手巧,一遇到歹徒就能很快地把它捉出来的。
看,他们全都对我所提出的问题报以善意的微笑,那笑容是在嘲笑我对 小虫子方面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们说:“先生,您难道不知道,菜豆里是从不长虫的。它上帝赐福的豆子,象虫从来不敢轻易碰它的。蚕豆、扁豆、山黧豆、豌豆、小豌豆等等全都会生虫子的。可唯独菜豆——穷人的糕点——是从不生虫的。我们是穷苦人,如果虫子也来和我们争夺它的话,我们可怎么活呀?
的确,象虫科昆虫确实是看不起菜豆,如果大家看看它们是怎么疯狂地侵害其他的豆类的,你就会觉得这种对菜豆的轻视非常的奇怪了。所有的豆类,即使是最小的小扁豆都在劫难逃,而个头儿大的菜豆,味道又美,却安然无恙。这让人很费解。无论好的还是坏的豆粒,豆象都毫不犹豫地要吃,为什么却惟独不吃最可口的菜豆呢?它吃了豌豆吃山黧豆,吃了蚕豆吃豌豆和野豌豆,不管豆粒多大它全都满意,可偏偏却对菜豆的**不屑一顾。为什么会这样呢?
显然,它还不了解菜豆。而其他的豆类,不管是当地的还是来自遥远的东方都已经适应了当地的水土的,经过了几百年,它对此都已经十分熟悉了。它每年都要尝尝这些豆类是不是优质,而且坚信过去所获得的经验教训,依照古代流传下来的风俗为将来拟好计划。对于它来讲,菜豆作为它根本就不了解的新来者,是让它生疑的。
昆虫的行为完全证明了菜豆是新来者这一点。它是从相当远的地方,很可能是从新大陆来的。任何能食用的东西都会吸引一群有意者去尝试它。如果菜豆;来自旧大陆,那么它就会像小扁豆、豌豆和其它的豆类一样招来自己的消费者。就连豆类植物中最小的、甚至没一个针尖大的豆子都能供养自己的豆象——一种矮小的昆虫,它能耐心地咀咬小豆粒,并在其中造窝筑房,可饱满鲜美的菜豆怎么就被放过了呢?
对这种奇怪的赦免权,除了下边的解释以外没有其它更好的解释:同玉米和土豆一样,莱豆是新大陆带给人们的一件礼物。它没有在昆虫的相伴下来到我们这里,它的合法开发商被留在了当地。而在我们这里的田野里,它遇见了另外一些同样吃豆粒的昆虫,可这些昆虫偏偏又不认识它,所以便对它视而不见了。同样,在我们这儿玉米和土豆也没受侵扰,除非偶然有从美洲输入的专门打劫者突然而至。
昆虫上面所说的那些话也被一些古老的经典作者作品中的话语所证实:菜豆从未出现在农民们那粗茶淡饭的餐桌上。在维吉尔的第二首牧歌里唱到特斯悌利丝为收割庄稼的劳动者们准备菜饭:
特斯悌利丝的饭菜
丰富多彩。
这些各式各样的饭菜就像普罗旺斯人爱吃的蒜泥蛋黄酱一样。但写在诗中十分美,却显得华而不实。这里的人爱吃的是能长时间提供能量的食物——用切成细丝的洋葱拌的红菜豆。这种菜肴味道棒极了,既保存了农家风味,又能吃饱,一点儿也不比大蒜差。酒足饭饱以后,收割庄稼的农民们便会在露天地里,在麦堆的阴凉地儿小憩一会儿,慢慢地消化刚吃下去的食物。我们现在看到的特斯悌利丝们和她们古代的姐妹们并没有太大差别,十分留心为大肚汉们准备这种经济实惠的好吃的东西——穷人的糕点。诗人笔下的特斯悌利丝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她不了解穷苦的大肚汉。
维吉尔还向我们介绍了热情招待自己的朋友梅里贝住了一夜的蒂迪尔。可怜的梅里贝被渥大维的士兵赶出家园,一拐一瘸地跟在牛群后面凄惨地离开。蒂迪尔说安慰他说:“我们就会有奶酪、水果、栗子的。”这则故事并没有告诉我们梅里贝是否被引诱了,真遗憾。但在这顿简单的饭菜中,我们清楚地了解到了古代的牧羊人是没有莱豆可充饥的。
奥维德在一个动听的故事中向我们叙述了波西斯和菲雷蒙款待他们陋室的客人——两个不相识的神明的事情。三条腿的餐桌用一块砖垫稳,,上面放着他们端上来的萝卜汤,在热炉灰里焐了一会儿的鸡蛋,在盐水中腌渍的水果、蜂蜜、小冠花等。在这么多诱人的乡村食物里,唯独没有我们农村里的波西斯们不会忘记的一道主食——在猪肉汤之后的一盘菜豆。擅长细微地表现情节的奥维德为什么没有提到适合放在菜单中的菜豆呢?原因是一样的:他大概也不知道有这种豆子。
我在搜索自己曾经读到的很少的一点关于古代农村膳食的知识,但没有任何结果,想不起有叫菜豆的东西。在种植庄稼和葡萄的农民的沙锅里,倒是见到了蚕豆、羽扇豆、小扁豆、豌豆之类的,惟独没有这种优质的菜豆。
此外,豆子享有很高的美誉。有人说:“它吃着让人高兴,吃了以后,就可以放松自己。”因此它适合普通老百姓用来说些粗鄙的笑话,特别是当这些笑话由像普劳图斯和阿里斯托芬这样的天才不知羞耻地说出口来,就是这样的效果。这种蚕豆吃多了会让人放屁的比喻会产生什么样的舞台效果呢?雅典内河航船上的辛苦的水手们和罗马的挑夫们如果听到了会发出多么爽朗的笑声啊!当这两位喜剧大师在他们忘乎所以时,用一种很不雅致的词汇谈论时,他们谈到菜豆了吗?根本没有。他们对这种豆子只字未提。
菜豆一词本身就让人捉摸不透。这是一个很怪的词,同我们的词汇没有什么亲缘关系。它的形态和我们的音节组合完全不同,它使我们联想到加勒比海地区的俚语方言,比如可可和橡胶。菜豆是不是源自美洲的印第安人呢?我们是不是连同这种豆子一起或多或少地接纳了保留着其乡土气息的名称呢?可能就是这样的,但这又是怎么知道呢?菜豆,怪异的菜豆,你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语言学方面的问题。
法语称菜豆为faseole,flageolet;普罗旺斯方言中叫它faioa和faviou;卡塔卢西亚语称它为fayol;西班牙语中是faseolo;葡萄牙叫它fey?!o;意大利语称它为fagiuolo。因此,我在思考,拉丁语系里的各种语言虽然词尾都不可避免地会有所变化,但却保存了faseolus这一古词的一部分。
如果查阅我收集的一些词汇卡片,就能找到表示“菜豆”的词汇有faselus,faseolus,phaseolus等。词汇学家,请允许我纠正您:您翻译得不准确,faselus,faseo—lus并不能表示“菜豆”。我有毋庸置疑的证据:维吉尔在他的《农事诗》中告诉我们faselus适合在什么季节种植。他说道:
如果想种faselus,
那就祈祷着天蝎星座把黑夜的
征兆传递给你,
然后开始播种,
继续耕作到一周期的中间。
没有什么能比这位深谙农事的诗人更明白地告诫人们了:必须在夕阳西下天蝎座消失在墨色的空中的时候,也就是说在将近十月末开始播种faselus,直至降霜中期才停止播种。
按这种说法,菜豆则一定不是这样的:菜豆是一种不勘一击的脆弱的植物,忍受不了一丁点儿的寒冻。冬季对它来说是个致命的季节,即使是在意大利南方非常温暖的气候条件下。而山黧豆、蚕豆、豌豆以及其它的豆科植物则不一样,由于其发源地的关系,它们能够有很强的抗寒能力,秋天播种,冬天长势旺盛,只要不是特别的冷就行。
那么,《农事诗》中所说的的faselus,也就是将这一名称传给拉丁语各种语言中的“菜豆”,这种有争议的豆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鉴于诗人曾在诗里用“鄙俗”一词来批判它,我不由得想起了有可能指的是黧黑豆,也就是不太受普罗旺斯农民欢迎的那种煤玉豆。
我正在猜想着,而且侵害这种豆子的昆虫这惟一的证据几乎要澄清这一事实,突然,一份意想不到的资料帮我彻底地解开了这个谜的谜底。还有一位诗人,也就是那位远近闻名的约瑟—玛利亚·德·埃雷迪亚帮了博物学家一把。我的一位好朋友,在村里的中学任教的教师,给了我一本小册子,他不会想到这竟然帮了我的大忙。我在这本小册子中读到这位十四行诗的著名作家和一位询问他最喜欢的作品是哪部的女记者的下面的一番对话:
诗人说:“您要我怎样回答您呢?这问题让我很犯难的……我不知道自己最喜爱哪一首十四行诗。我写每一首诗时都经过了冥思苦想,费尽心血……您呢,您更喜欢哪一首呢?”
“亲爱的大师,件件珠宝都妙不可言,要怎么从中进行选挑呢?您让红宝石、绿宝石、珍珠熠熠生辉,让我眼花潦乱,我又怎么可能只喜欢绿宝石而拒绝珍珠呢?整条项链我都爱不释手。”
“对!可我,有一件事却让我无比自豪,它比我全部的十四行诗更令我骄傲,而且它比我的诗更让我享有荣誉。”
女记者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事?是什么?”
大师狡猾地看了女记者一眼,他的眼睛充满了自豪的光茫,青春的亮光在他已不年轻的脸上浮现,他激动地说道:
“我找到了菜豆一词的来源!”
女记者惊讶得都不记得哈哈大笑了。
“我可是跟您说正经事呀。”
“亲爱的大师,虽然我早就知道您颇负盛名,学识渊博,但我却想不到您会为了找到了菜豆这个词的来源而感到无比自豪。啊,我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您能详细地告诉我您是怎样发现的吗?”
“当然。是这样,我在阅读艾尔南德斯的十六世纪的那本自然史巨著《新世纪植物史》时,找到了一些与菜豆相关的资料。直到十七世纪以前,菜豆这个词在法国还没有人知道。大家一直=将它称为“菜豆属”或“蚕豆”,而在墨西哥语中则有‘阿雅科特’(ayacot)一词。墨西哥在被征服以前,就种植有三十种菜豆。今天,那里的居民们仍旧称这三十种菜豆,尤其是那种带红斑和紫斑的菜豆为阿雅科特。有一次,我在加斯东·帕里斯的家中碰见了一位大学者。他一听见我名字,就上前问我是不是那个找到了菜豆这个词的词源的人。他对我的诗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战利品》这部诗集……”
啊!把十四行诗这艺术瑰宝的地位置于菜豆之下,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轮到我为阿雅科特一词而心花怒放了。我曾经怀疑菜豆这个奇怪的词儿中有印第安语的成分该是多么的有道理呀!以这种方法告诉我们这种珍稀的种子源自美洲大陆的昆虫真是实在!蒙特儒马的蚕豆,阿兹特克人的阿雅科特,在没有改变自己原始的称呼的情况下,从墨西哥来到了我们的菜园子里。
可是,它的消费者——昆虫——却没有陪伴它来到我们这里,然而在它的故乡,一定也有一些象虫科昆虫专门征收这些丰产豆子的税吧。我们这些外来者并不被我们本地的豆粒消费者接受。它们还没有机会去熟悉这个外来者熟悉,更不用说去评价它的优点。它们小心翼翼地克制着,不敢轻易去碰这个因其初来乍到而颇为可疑的阿雅科特。因此,在今天之前,这些墨西哥蚕虫都一直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一丝的侵害,这和其它的豆子截然不同,它们全都深受被象虫的侵害。
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如果说在我们的田间地头没有偏爱这种豆子的昆虫,那么在新大陆一定有它的追捧者。通过来来往往的商业贸易,总会有一天会有这么一两袋生虫的菜豆将它带来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新近的这种入侵似乎并不少见。三四年以前,在罗讷河口地区的马雅内,我找到了一直在我家周围寻找无果的东西。当我在寻找时曾讯问过农民和家庭主妇菜豆虫的下落,他们对我提出的问题感到深表惊讶。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所谓的菜豆虫,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我的几个朋友知道了我在找寻这种虫子的事情,立刻从马雅内给我邮来了一份东西,这份东西可以说是大大地满足了我这个博物学者的好奇心。那是一斤受到严重蛀蚀的菜豆,千疮百孔,呈海绵状。在这些豆子里蠕动着数不清的一种象虫,和小扁豆中的小象虫一样小。
寄豆子给我的那些朋友告诉了我马雅内所遭受的损失。他们说,这种可怕的虫子袭击了大量庄稼。这真是一次前所未见的大虫害,菜豆全被它们给吃没了,主妇们已经没有菜豆可用来下锅了。对于这罪魁祸首的习性和活动情况,大家丝毫不知。这必须靠我的试验,才能弄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得赶紧进行试验。现在是六月中旬,环境和条件很适合做试验。我的园子里有长着一片早熟菜豆,是比利时黑菜豆,种来自己吃的。就算要付出损失这珍贵的豆子的代价,也必须把这可怕的虫子放到这片绿色植物上去。据我观察到的豌豆象的状况来看,这些珍贵的比利时黑菜豆已然成熟:花繁叶茂,豆荚也非常饱满,大小不一,翠艳欲滴。
我将两三把马雅内菜豆放在一只碟子里,并把蠕动在太阳下的虫子放在比利时黑菜豆地边儿上。我差不多已经猜到将要发生的情景了。获得重生的虫子和在阳光刺激下很快就会解脱的虫子都会飞起来。它们将在周围寻找自己的食物,然后便在上面停住,将它占为已有。我将会看到它们小心地探测豆荚和豆花。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在上面产下宝贝来。因为这样的情况下,豌豆象也会这么干的。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进行下去。我很诧异,为什么会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昆虫们在太阳下动来动去将近持续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它们稍微张开鞘翅,然后又闭合上,为飞行器助力,然后就起飞了,一只接着一只。它们向明晃晃的天空飞去,慢慢飞远,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一个劲儿地盯着,仍旧一无所获,飞走的一只也没在菜豆上停留。
满足了获得自由的欢快满以后,今天晚上,明天或者后天它们还会飞回来吗?没有,它们一直没有飞回来。整整一个礼拜,我都在最佳观测时间细细查看一垄一垄的菜豆,一朵一朵的花,一个一个的豆荚,从头到尾彻底地看了一遍,依旧没见着菜豆象的踪影,也没到虫宝宝。可是,这正是产卵的最佳时期,因为被我囚于短颈大口瓶内的孕妇们此时正在大量地将它们的宝贝产在干菜豆上。
我决定换个季节再试一试。我安置了另两块地,在上面种上了晚熟菜豆——红菜豆,有一些是供家里人食用的,但最主要的是为菜豆象预备的。这两块地隔开一段距离,整成梯形,一块预计八月成熟,另一块会在九月或更晚些时候成熟。
我用红菜豆重新进行以前用黑菜豆所做的实验。我曾几次在适当的时间把一窝一窝菜豆象放进绿叶丛中。它们都是从总仓库——我的短颈大口瓶里——拿出来的。很遗憾,每次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整个收获时节里,我几乎每天都会适当延长研究时间,直到两次收获全部结束,但是全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我也没能发现一只被虫子占据的豆荚,甚至连在植物上驻足的象虫都有。
我一直在密切地监视着。我还同时叮嘱我的家人要尽其所能地看管那几垄为做研究所专门种植的地,并嘱咐他们在采摘的时候,千万要留心可能出现在豆荚上的宝贝。我自己则每次都事先用放大镜认真检查一遍之后,才将豆子给妻子,然后把豆荚给剥掉。结果是所有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没有一丝菜豆象宝贝的踪迹。
这些实验,我不仅在露天地里做,而且同时也在玻璃瓶子也做。我把枝上的颜色各异的新鲜豆荚装在长形的瓶子里,每只瓶子里都放了不少的菜豆,有碧绿的,还有胭脂红的,豆荚的豆粒都接近成熟了。这一回,我终于获得了一些菜豆象宝贝,但我对这些宝贝没有什么把握,因为菜豆象妈咪把这些宝贝产在了玻璃瓶内壁上,而不是豆荚上。但这没关系,反正它还在不断地孵化。不久,宝贝孵出来了,孵出的虫宝宝游来**去了几天,以同样的兴奋劲儿好奇地探测豆荚和瓶子内壁。最后它们一个个都壮烈栖牲了,放在瓶时的食物它们一口也没动没动。
可想而知,鲜嫩的菜豆并不是它们所想要的。与豌豆象完全不同的是:菜豆象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儿女们产在不是自然成熟或者因干燥而变硬的豆荚里。它没有在我的苗圃上停留的必要,因为这里没有它所需要的食物。
那么它到底需要什么呢?它需要的是掉在地上像石头子儿一样嘭嘭响的又老又硬的豆子。这太容易办到了,我现在就让它满意。我把那些经过长时间的太阳光照摄而变干变硬的豆荚放进装着菜豆象的的玻璃瓶里。这一回,菜豆象开始活跃起来,虫宝宝们透过干干的豆荚壳触到了豆粒,它们开始在豆粒上进行打洞工程,这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根据观察得到的结果,让我们明白了为什么农民的谷仓会有菜豆象。收获时的时候,田地里留下的一些菜豆经过太阳光的强烈照射,变得干而硬。这主是为了方便脱粒。但这同时也为菜豆象提供了适宜的产房。收获时,农民把产有菜豆象宝贝的豆荚连同好的豆荚一并带回家里。
不过,菜豆象钟情的豆子。象鼻虫专爱嚼咬粮仓中的麦粒却对田野里麦穗的麦粒不感兴趣。在这一点上莱豆象和象鼻虫很像,它们也讨厌鲜嫩的谷粒而喜欢定居在谷堆上那又静又暗的环境当中。这些对农民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但对于储粮商来说则是更是如临大敌。
这种祸害一旦在我们宝贵的谷仓中定居下来,它们的破坏性可是无法想象的!我的小瓶子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小瓶子里,光一粒菜豆上面就住了一大堆菜豆虫,一般有二十来个左右。而且还不止一代,一年当中足有三四代在这里定居。只要是豆皮下有能吃的东西,就会有新消费者定居在这里,直到那可怜的菜豆粒被吃得只剩个外壳,惨不忍睹。虫宝宝对豆粒的表皮不感兴趣因此豆粒最后成了一个全身布满窟窿眼儿的空袋子,稍稍用指头一碰,袋内的物质便马上化作一摊让人作呕的粉状物团团。菜豆被完全毁坏干净。
一粒豌豆上只有一只豌豆象,它只将为了挖掘自己狭小的孵化室所必需消灭的物质吃掉,剩下的部分则毫无损坏,因此豌豆粒依然能发芽,并且还仍可以食用,只要你不觉得恶心就行,况且,这也没什么可觉得厌恶的。美洲的菜豆象则比这凶悍多了;它一定要把自己那颗豆子吃的干干净净才肯罢休,最后只剩下一堆连狗都理会的垃圾。美洲来势汹汹地把它的昆虫灾难带给了我们。根瘤蚜这种害人极深的虱子就曾是从美洲带过来的,我们的葡萄种植者们直到今天一直在和这种害虫进行斗争。而今天,美洲又给我们带来了菜豆象,这一定会在将来对我们构成严重的威胁。从我做的几次实验中,能看出其危害的严重性。
近三年来,在我的昆虫实验室的桌子上,大大小小地置列了好几十只瓶了,它们全部都由纱罩罩住了瓶口,既可防止外来物的入侵又可让保持空气流通。这些瓶子是我的困兽笼。我在瓶子里培育菜豆象,并随便改动它们的饮食供应。我从这些瓶子中得知了菜豆象对住所的选择并不是很挑剔,除了少数几个以外以外,它们都挺适应我们各种豆子的。
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杂色的还是红的,小的还是大的,是好几年前收获的还是当年收获的似乎根本煮不烂的,各种菜豆都适合于菜豆象。而且脱了粒的菜豆更受欢迎,因为它们比较容易侵入,但是如果脱了粒的不够的话,被豆荚保护着的豆粒也一样受到菜豆象的青睐。刚出生的虫宝宝会将又硬又皱的豆粒及豆荚钻透。菜豆象就是这样在田间地头侵害菜豆的。
优质的长荚果扁豆同样得到了菜豆象的认可。我们这称这种扁豆为独眼菜豆,因为在豆荚的梗凹处长着一个黑点,就像带眼囊的眼睛,因此而得名。我甚至看出那些菜豆象寄宿者们更加偏爱这种扁豆。
在这以前,都没有出任何异常情况:菜豆象从在菜豆属植物这一范围之外寻找食物。但是,这以后,情况变得危险了,菜豆象开始向我们展露出它让人没有预料到的一面。它毫不迟疑地去吃干豌豆、蚕虫、鹰嘴豆、野豌豆、山黧豆等等一切它可以吃到的豆类。它总是津津有味地吃了这种吃到那种,同吃菜豆一样,吃这些豆类同样让它们的儿女们长得膘肥体壮的。只有小扁豆不太受欢迎,可能是因为个头儿太小的缘故。这种美洲来的象虫科昆虫可真是个可怕的侵害者!
如果像我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菜豆象总这样贪吃,从豆类吃到谷物,那灾害就会变得相当严重。但好在事情并没有严重到如此地步。在我的短颈大口瓶中,跟小麦、稻谷、大麦、玉米等待在一块的菜豆象全都无一例外地还没能到繁殖就死去了。它和油性种子,如向日葵、蓖麻等一类的在一块时情况与这相同除了豆类,别的东西都不适合菜豆象的胃口。尽管有局限,但它的胃口还是相当大的,并且吃起来相当疯狂,祸害不浅。
它的宝贝是白色的小圆柱状。它们产卵无序,对产卵地点也不挑剔。菜豆象妈妈产卵时,或只产下一个,或一次性产下一小堆,有的时候产在短颈大口瓶的内壁上,当然也会将它们产在菜豆上。在粗心大意的时候,它甚至还会把宝贝产在咖啡、玉米、蓖麻或者其他种子上,但是儿女们却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食物便很快地死去了。在这里,作为母亲的远见丝毫不起作用。虫卵不管是下在豆荚堆中的任何地方,都是适合的,因为新生宝宝会自己去寻找并总能找到侵入点的。
宝贝最多五天就能孵化出来。刚孵出来的小幼虫是个红棕脑袋的白色小东西,是个勉强能用肉眼看见的一个小点。虫宝宝上身拱起,好让自己的工具——大颚这个圆凿——更加有力,因为它将要用这唯一的工具在坚硬如木头的种子上钻孔。这一点,它们和树干上的矿工——天牛和吉丁的虫宝宝一样。小爬虫一出生就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积极劲头儿随处地溜达着,这种劲头不像是它这样的小小年纪会有的,它只是想尽快地找到栖身之地和食品。
到了第二天,大部分虫宝宝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我看见它们在种子的坚硬表层上认认真真地钻孔,它们那执著劲头儿让我钦佩。我还偶然见到虫宝宝半个身子下到刚凿开一点的坑道的开口处,坑口旁边堆着白色的粉末,那是钻孔时产生的废弃物。接着它钻进洞中,钻到种子的中间部位。它长得十分快,五个星期过后,就已经长大成为成虫,然后再从洞中爬出来。
菜豆象的成长发育的速度之快使它一年就能繁殖好几代。我就见过四代。与此同时,仅仅一对夫妻便为我提供了八十个儿女。如果我们只按一半来计算,毕竟夫妻双方是两个人,我是按两个性别的等量加以计算的。如此算来,到了年底的时候,这一对夫妻所生的后代数目将会是四十的四次方,也就是说幼虫时期的菜豆象总数将是五百多万只。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啊!这样一个强大的军队要糟蹋掉多少莱豆呀!
不管从任何方面看,菜豆象的本领都与我们所了解的豌豆象不相上下。每只勤劳的虫宝宝都会在菜豆内给自己凿个小屋,但并不碰坏菜豆的表层这个天然的保护屏障,等到长成成虫要出去时,只需要稍稍一顶,封盖就会轻松自动地脱掉。在蛹发育到末期,小屋就像一颗颗暗淡的星星一样在菜豆里面上闪烁。最后,封盖脱落,虫宝宝从屋里爬出,在菜豆上留下一个个小洞,里面住着多少只虫宝宝就有多少个小洞。
尽管菜豆象成虫食量很小,有点粉质碎屑就足够填饱肚子,但这么多的食物上只要有能够利用的东西,它就不想将它们舍弃。菜豆象在菜豆堆里**,雌性菜豆象随即在菜豆上产卵。宝宝们被安顿在在菜豆,有的住在完好无缺的饱满的豆粒里,有的则在被钻了洞但并没被完全吃光的豆粒里休息。每隔五个星期,在风和日丽的的日子里,就会有新的虫宝宝在菜豆堆里开始钻来钻去。到最后,最末尾的那一代,也就是九月或十月的那一代,就不得不在小屋中独自昏昏睡去,等待下一个夏天的到来。
菜豆的毁坏者一旦变得非常的危险,歼灭它们是轻而易举地事。从它们的生活习性中我们知道了要采用什么方法。它们以人们收回来储存在谷仓里的干燥豆类为食,因此想在田间地头对付它是很困难的,而且也是很难有成效。它总是在我们的仓库里干坏事。这时候,敌人就潜伏在我们家中,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只须用农药轻轻地一喷,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们除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