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将文件袋挂在手腕上,递到施悦面前,声音平稳:

“这是你要的文件。”

施悦停下了和身边人的交谈,目光落在梁遇身上。

像是第一次见到梁遇一样,上下打量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你是谁啊?这是什么文件?”

周围人听到施悦的话,纷纷将目光投向梁遇,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打量。

面对周围很多陌生人投来的目光,梁遇心里慌乱起来。

忽然有了昨天上午在办公室里,被同事们当猴子一样围观的不适感。

梁遇缓缓深呼吸,努力控制双手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大幅度颤抖起来,她小声说:

“是李莉让我送过来的,这文件,你不需要是吗?”

梁遇打算一听到施悦说不要,就立刻拿着文件转身走人。

没想到,施悦却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接文件袋。

就在施悦捏住文件袋的一瞬间,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猛的朝着梁遇撞了过去。

施悦“啊”惊呼一声,手中拿着的红酒杯瞬间倾倒。

暗红色的红酒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梁遇的衣服上,留下一片刺眼的污渍。

梁遇被施悦撞的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看着身上狼狈的污渍,梁遇愣住了。

对面的施悦站稳身体,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指着梁遇恶人先告状的呵斥道:

“你怎么回事?递文件都不长眼睛吗?”

“你知道我这件礼服有多贵吗?现在被你弄脏了,你必须向我道歉,再帮我把酒渍擦干净!”

周围宾客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看着梁遇一身格格不入的着装,纷纷议论起来。

“这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施小姐的礼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下麻烦了。”

“看她穿的那样,肯定是来蹭宴会的吧?”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梁遇心里愈发慌乱起来,食指不由自主的开始掐拇指,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梁遇知道,施悦是故意的,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意外。

但她现在不想和施悦对峙,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梁遇急声回一句,“我没有”,转身就想走。

施悦却在后面大声训斥起来:

“你撞了我,还弄脏了我的礼服,一声对不起都不说,还想跑?”

施悦立刻对周围的人发号施令:

“服务员拦住她,不许她逃走。”

梁遇很快被两个服务员拦住去路。

施悦走到梁遇身边,抓住梁遇的衣袖就怒声质问道:

“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陪着方泽哥参加宴会,所以故意来捣乱,弄脏我的礼服?”

梁遇本能的用力抬胳膊、挣脱施悦,反驳道: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梁遇一抬胳膊,施悦顺势往后一仰,正好倒在了一双结实的臂膀里。

施悦一副要哭的模样往身后看去,委屈巴巴的向搂住她的方泽问:

“方泽哥,你怎么来了?”

方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他动作温柔的扶着怀里的施悦站稳,关切的问道: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施悦欲说还休的望着方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冤枉。

方泽抬起眼睫看向梁遇,冰冷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斥责。

他刚才正和海城私募的执行董事长谈增股的事,听到这边的争执声,才走过来。

却没想到,一来就看见梁遇伸手推倒了施悦。

他都已经和梁遇解释过很多遍了,他只是把施悦当妹妹而已,梁遇怎么就这么容不下施悦呢?

还专门跑到这种场合来闹?

他昨天一得知梁遇在办公室里受了委屈,就立刻让董霄去敲打了吴经理。

他知道梁遇心里有委屈,那也不该来这里找施悦的麻烦啊?

思及此,方泽语调严厉的责问梁遇:

“你为什么要推施悦?又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未等梁遇开口,施悦可怜巴巴的嗡声道:

“方泽哥,梁遇姐是来送新项目资料的,可能是误会你参加宴会没有带上她,所以生气了吧。”

“梁遇姐不是故意推我的,方泽哥你不要和梁遇姐生气。”

“方泽哥,我刚刚走路崴了脚,不小心打翻了手上的红酒,红酒洒在了我们的衣服上。”

随后指着自己礼服上被红酒溅到的一小块水渍,委屈道:

“可这件礼服是我花一个月工资租的,方泽哥,现在可怎么办啊?”

施悦的礼服本就是红色,再加上礼服只被红酒浸湿了一小块,那一小块酒渍并不明显。

反倒是梁遇身上被红酒泼湿了一大片,红色的酒渍异常显眼。

可方泽的心显然是偏向施悦的。

他不仅相信了施悦的话,似乎还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方泽皱了皱眉,看着梁遇开口指责道:

“梁遇,你平时从不愿出入人多的场合,今天为什么要来送文件?”

“你知不知道,你不分场合的无理取闹,会给我惹来很多麻烦,赶紧给施悦道个歉。”

梁遇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团结一致的两人,冷静的回道:

“我根本没有推施悦,为什么要道歉?”

“方总,我不可能道歉,也确实不该来这里,我现在就走,可以了吗?”

听了梁遇的话,方泽脸色阴沉下来,语调也更加严厉:

“我明明亲眼看见你推了施悦,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开口就撒谎,梁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现在赶紧给施悦道歉,我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你比施悦大好几岁,应该更懂事一些才对。”

梁遇忍不住握起手指,双手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

施悦故意泼了她一身红酒,方泽不仅没让施悦给她道歉,还指责她、让她给施悦道歉。

方泽知道她平时从不愿出入人多的场合,可为什么就不愿多想一步,想想她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里挑事推施悦呢?

想想她怎么能忍受的了,周围那么多道陌生审视的目光呢?

这个和她在一起六年、名义上的丈夫,在她被施悦莫名刁难的时候,不仅不维护她,反而还要逼迫她向施悦道歉。

梁遇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泽这般维护偏袒施悦,只是因为施悦是施雅的亲妹妹吗?

还是说,方泽和施悦之间真的有那种关系?

梁遇感觉胸腔里塞满了湿棉花,淤塞拥堵的难以呼吸,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双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连同双臂也跟着一起颤抖起来,无法控制。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颤抖的手臂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梁遇不想在这里继续与他们两人对峙,本能的慢慢挪动脚步,准备转身逃离这里。

施悦见状,立刻对方泽提议道:

“方泽哥,你不要吓着梁遇姐,这件事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不过我的礼服要擦一下,这里我够不着,方泽哥,我能不能请梁遇姐帮我擦干净?”

方泽看了一眼施悦礼服上的污渍,又看向梁遇,语调冷硬的说:

“梁遇,你听见了吗,施悦都说不追究这件事了,你竟然连声道歉都不愿说。”

“你至少也应该懂事一点,赶紧和施悦一起去洗手间帮她擦一下礼服。”

梁遇看着方泽对施悦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又看向施悦脸上掩盖不住的洋洋得意,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对上方泽责备的眼神,态度坚定的拒绝:

“我根本没有推施悦,所以不可能向她道歉,更不可能帮她擦礼服。”

“礼服脏了可以送去干洗,直接赔偿也可以,方总又不是买不起这件礼服,但我绝对不会因为一件没做过的事去道歉求和的。”

方泽看着梁遇一直不知好歹的执拗倔强,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他脱口而出的责怪道:

“梁遇,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既然你觉得自己都是对的,我也没必要与你多说什么,你走吧,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

梁遇缓慢深呼吸,努力放松双手,她没有继续为自己争辩,转身就准备离开这里。

身后传来一句温和的男人声音:

“这位小姐请留步。”

梁遇一怔,转身往声音方向看去。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职场精英,一身高定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材,正步态沉稳、脸上含笑的朝着梁遇走来。

梁遇不认识这个男人,不确定这个男人喊的人是不是自己,便没有开口回应。

那男人走到梁遇附近,却是向方泽开口询问道:

“方总,这位女士是?”

方泽目光轻飘飘的掠过梁遇,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

“王总,这位女士是我公司的员工,只是过来送项目资料而已。”

王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公司员工?方总的人事部可真会招聘,招来的员工竟如此清丽脱俗。”

梁遇的五官大气又精致,是很标准的美人骨相。

美的明艳动人,没化妆依然好看的瞩目,五官组合在一起挑不出任何瑕疵。

被水晶灯的光一照,她白净的脸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听见梁遇被王明如此明目张胆的夸奖,方泽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可碍于王明是海城私募的执行董事长,方泽最近一直在和他谈增股的事,便只好对着梁遇训斥道:

“还不快走,要在这里丢公司的脸吗?”

王明立刻伸手制止道:

“方总,应该道歉离开的人,是你身边的施小姐,这个宴会不欢迎施小姐,还请方总让施小姐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