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鲜超市回梨树村的路上,梁遇给晏启发了一条消息。

【晏启,今天和笑笑逛超市遇到一位要好的学长,顺便邀请他明天来和我们一起烧烤,突然多了一个人,希望你不要介意哈。】

在梁遇看来,晏启应该和她一样不喜欢社交。

突然多出一位陌生人肯定会不舒服,所以还是要提前说一声,免得晏启到时浑身不自在。

可是梁遇却不知道,刚刚她和周洋在超市偶遇的场面,早就被不远处的晏启亲眼所见了。

晏启秒回了消息。

【不会介意。】

第二天早晨,林笑和梁遇收拾好院子,就手挽手一起往隔壁邻居家奔去。

梁遇边走边小声说:

“笑笑,待会儿就全部交给你了,你说什么,我就跟着说什么。”

林笑拍拍胸脯,豪言壮志道:

“你放心,这种事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你不用说话,全交给我就行。”

说着话,两人到了29号的大门口。

林笑盯着大门嘀咕一句:

“小遇,这家的大门和你家大门居然一模一样。”

嘀咕完就伸手按门铃。

门铃刚响一声,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康良一脸和气的问:

“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

林笑上前一步,笑盈盈的自报家门:

“帅哥你好,我们住在28号,是你的邻居,我叫林笑”,伸手往身旁一指,“她叫梁遇。”

“请问你是这个宅子的主人嘛?”

康良礼貌的回应道:

“两位女士,你们好,我叫康良,我是这所宅子的主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林笑继续乐呵呵的说:

“这位帅哥,你应该刚搬来不久吧,我瞧着大门都是新的,其实我们也刚搬来不久。”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好,所以我们今天特意过来和你认识一下,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我们今天准备和两个朋友在院子里烧烤,想着咱们都是邻居了,就特意过来邀请你一起,你今天要是没什么大事,就赏个脸,和我们一起烧烤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邻居可不好意思拒绝。

康佳果断答应了,还说:

“我家里正好有昨天才买的生鲜,一会儿我都带过去,咱们一起烤。”

林笑一拍即合,畅快道:

“行啊,那太好了,帅哥你一个人住吗?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就一起呗,人多热闹。”

康良笑着回:

“我一个人住,家里就我一个。”

林笑紧跟着说:

“那咱们没事可要多走动走动,这里离市区远的很,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互相搭把手。”

康良道了一声好,说:

“那我一会儿就过去帮你们生炉火。”

林笑高兴的回道:

“那太好了,那我们就回去等你过来哈,一会儿见。”

梁遇终于开了口,随着林笑说了句:

“康先生,我们一会儿见。”

两位女生喜笑颜开的手挽手往回走。

梁遇这会儿打开了话匣子:

“笑笑,你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社牛了?三言两语就和人熟络起来了。”

林笑立刻骄傲道:

“那当然了,你以后离开谁、都不能离开我,知道不?”

梁遇点着脑袋捧场道:

“那必须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两人你吹一句我捧一句的回了宅子里。

康良目送两人进宅子,关上门,回屋向晏启汇报:

“启少,我和她们说好了,一会儿就过去帮她们生炉子。”

晏启正叠着长腿倚在真皮沙发上,拿着平板认真看财报。

他盯着平板、眼皮都没掀一下的“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回应。

站在一旁的康良,心里很为晏启感到焦虑。

晏启在商场上可以横扫千军、无人能敌,可在感情这一块,简直是个朽木。

他真不知道晏启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梁遇,他就是隔壁邻居呢?

这样瞒下去,一件叠一件,看他以后该怎么和梁遇解释。

康良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然后抱着冰箱里的生鲜直接去了隔壁。

康良到梁遇家里时,两个女生正好在捣鼓炭火。

康良二话不说、接过生炉子的活儿就开始忙了。

林笑一边摆放食材,一边乐呵呵的和康良聊天,把毕生所学的套话本事用了个遍,也没有从康良口中套出什么有用消息。

最后只问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比如说,康良老家哪儿的?父母做什么的?现在做什么工作?

康良老家是港城的,父母都不在了,现在是做投资的。

幸好周洋及时赶到,挽救了康良被盘问的大型刑场。

周洋很快就和康良熟悉了,两人生好炉火、安置好烤架就和林笑一起穿串儿。

梁遇就在一旁做后勤服务,给三人递送东西、整理食材之类的。

梁遇每次递送东西给大家,双手都在不停颤抖,林笑和周洋都对此闭口不提。

梁遇倒是很坦诚的对康良说:

“康先生,这是我六年前遭遇车祸的后遗症,希望没给你带来不适。”

康良赶紧说:

“梁小姐,我怎么可能会感到不适呢?你能很勇敢的面对这件事,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

康良是真的佩服梁遇。

那年梁遇遭遇车祸,是他陪着晏启日夜不休的从国外赶回来,去医院看望梁遇的。

也是他每年陪着晏启来海城,亲眼看着梁遇不停的做双手康复训练,即便双手流血也没有放弃过。

康良亲眼见过梁遇双手流血不停、手臂抽搐不止、痛的浑身颤抖,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样子。

梁遇是康良见过的最有毅力的女生。

梁遇笑着道了声谢,在询问大家想喝什么后,进屋给大家倒果汁。

餐桌上的果汁都是大瓶装的,外面穿串儿的人都腾不开手,梁遇想把果汁打开,倒在杯子里送给大家。

她抱着一大瓶橙汁,用力拧瓶盖,发力的那只手抖的像筛糠,拧得她手指火辣辣发疼,最终也没有拧开。

梁遇将橙汁放回餐桌上,那只拧瓶盖的手搭在椅背上,依旧在不停颤抖。

梁遇有些失落。

做了六年的康复训练,依旧拧不开一个瓶盖。

她身旁忽然伸出一只碗线清晰、指节分明的手,无声拿起她刚才放下的橙汁。

那只手的手腕腕骨微微使力,臂上浮出一点漂亮的青筋,轻松拧开了瓶盖,一言不发的抬手将橙汁倒进杯子里。

梁遇沿着结实有力的小臂往上看。

空气里飘着橙汁的甜香,混合着餐桌上鲜花的幽香,冲淡了晏启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阴郁。

梁遇的眉眼间顷刻漫上一层欣喜。

她开心道:

“晏启,你来啦。”

晏启“嗯”了一声,淡声问道:

“喝蜜桃汁吗?”

梁遇眉眼弯弯的点点头,答道:

“嗯,我喜欢喝蜜桃汁。”

随后伸出手臂捧起托盘,转身之前对晏启说:

“我去给他们送橙汁,你想喝什么自己动手哦,不用客气。”

说完就捧着托盘去院子里送果汁了。

客厅里瞬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漫进屋子里。

晏启站在餐桌旁,看着梁遇走进院子后,视线被客厅窗台旁的画架吸引住了。

窗外的日光正好落在画架上,将上面绷着的画纸照得透亮。

晏启不由得迈步向画架走过去。

他站定在画架前,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画纸。

画纸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折线条。

横竖交错,曲曲折折,像是随手勾勒的草稿,折线看起来毫无章法,虚实粗细不一。

晏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折线,仿佛在感受折线里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画架旁边的矮凳上放着几支铅笔,削得尖尖的。

晏启随手拿起一支。

铅笔的木质纹理很清晰,握在掌心,带着点粗糙的质感。

他垂着眼,看着画纸上那些杂乱的线条,手腕轻轻转动,铅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画什么图案,只是描摹着画纸上原本就有的折线。

晏启手腕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正在用铅笔安抚着那些凌乱无章的折线。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长长的眼睫垂着,遮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晏启身上那股淡淡的、潮湿的木质香气,混同着铅笔的雪松味在空气里漫开,竟生出了几分幽兰含露的况味。

梁遇从院子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晏启站在画架前,背对着她,日光斜斜的倾洒在晏启高挑挺拔的背影上。

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冷硬的肌肉线条。

晏启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只铅笔,腕间轻转、动作优雅,铅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作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梁遇看着晏启浸染在日光下的背影,脚步下意识的顿住了。

可晏启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身后梁遇的气息。

他优雅转身,目光正好撞进梁遇的眼眸里。

那双弥漫着潮湿雾气、犹如雨后深潭的黑眸锁住梁遇。

晏启压低声线,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