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去A国这天,梁遇早早的就醒了。

这是梁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心里难免会有些紧张和忐忑的。

一想到要坐那么久的飞机,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梁遇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没办法,林笑请不了假,她只能一个人去。

梁遇交代了两个护工几句,就拉着一个登机箱往病房外走去。

推开门,抬眼就看见方泽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

梁遇移开视线不看方泽,随手把门关上,正要径直越过方泽身边时,就听见头顶传来方泽和煦的声音:

“小遇,你要一个人出远门吗?”

梁遇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正要抬脚往前迈一步,手臂就被方泽轻轻拉住了。

梁遇抬头看向方泽,有些不耐烦的问:

“有什么事吗?”

方泽赶紧收回手,温煦的笑了笑,说:

“小遇,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

梁遇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说完就收回视线,朝着电梯方向迈出一步。

她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立即回头看向方泽,语调坚决的又补充一句:

“你不要跟着我,我会烦的。”

方泽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落寞和气馁。

他好似万般艰难的开口道: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梁遇垂下眼睫,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以后,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住院了,再见。”

梁遇说完就拉着登机箱往电梯门走去。

方泽直直看着梁遇离去的背影,肩线一点点垮下来,原本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颓败。

梁遇曾经和他说过很多次,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话。

他从前觉得梁遇很啰嗦,说多了甚至会有些烦躁。

可这一次,为什么他听了这句话,心里会这么难过呢?

心脏里的那块空洞,再一次涌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揪痛感。

方泽手指无意识的蜷起,攥得指节泛白,仿佛要握紧什么似的,可掌心之中早已空无一物。

去往A国的飞机上。

商务舱内静谧又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香,隔绝了外界登机口的喧嚣。

梁遇拉着小巧的登机箱,在空乘的指引下,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空乘帮她把登机箱放好,她直接坐进座椅里。

梁遇落座时,目光下意识的扫过身旁空着的座位。

她隔壁的位置,还没有人入座。

梁遇微微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稍稍垮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看向舷窗外,停机坪上缓缓移动着好几辆地勤车。

可梁遇的心里却在想。

这两个座位是不是离的有些近了?

不知道身边会是个怎样的陌生人?

是男士?还是女士?

这个商务舱的上方怎么连个隔板都没有?

早知道不是全包裹、独立的商务舱,她就不定这趟飞机了。

梁遇小心调试着座椅后背的角度,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随着一位一位旅客进入商务舱,狭小的空间内,陌生人也越来越多。

这让梁遇无端的感觉很压抑。

她不由得蜷起手指,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她努力深呼吸,抱起手臂,将双手藏在小臂之下。

一位漂亮的空乘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声音轻柔的问:

“小姐您好,需要为您换鞋吗?”

梁遇摇摇头,轻声道:

“不用,谢谢。”

空乘注意到梁遇抱起的双臂,随即柔声道:

“小姐,请问需要毛毯吗?”

梁遇点点头,轻声道:

“好,谢谢。”

空乘立刻起身去取毛毯。

梁遇微微挺直脊背,视线再一次扫过身边的座位。

依旧是空的。

如果全程都没有人坐,那就太好了。

空乘送来毛毯时,机舱内广播响起。

温柔的女声提醒乘客,飞机即将关闭舱门,准备起飞,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关闭电子设备。

梁遇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

看来旁边真的没有人坐了。

太好了。

梁遇欢快的伸手拉过安全带,因为双手颤抖的原因,安全带的卡扣对了好一会儿,才将安全带扣上。

梁遇身心放松的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期待着飞机赶紧起飞。

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稳,不疾不徐,似乎正朝着梁遇的方向走来。

梁遇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身体紧绷起来。

脚步声果然停在了她附近。

她能感觉到一道淡淡的阴影笼罩下来,落在她身旁,带着几分微凉的气息。

梁遇依旧闭着眼睛,藏在毛毯下的手指却再一次不由得蜷缩起来,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蹙,假装睡着的样子。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全程假装睡觉的准备。

她不想和一个陌生人有任何交集。

梁遇感觉到身旁那位已经轻轻落了座。

旁边那位似乎很小心,也极其安静,好像在刻意降低入座的存在感。

不错,真好,八成也是一位社恐。

梁遇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空调的出风口徐徐吹出冷风,让周围的空气无声流动起来。

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木质香味,倏地就钻入了梁遇的鼻息里。

她很熟悉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让她莫名的有些安心。

梁遇不由得深呼吸几口气,脑袋里霍然冒出了晏启的身影。

这个味道和晏启身上的味道很相像。

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梁遇的思维开始无意识的运转,她开始不受控制的去遐想有关晏启的一切。

不知道晏启现在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有没有在海城找工作?

如果晏启找到了工作,是不是就不再做她的司机了?

真希望晏启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以遇到一位赏识他的好老板。

思及此,梁遇禁不住幽幽的叹出一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睛,她想喝口水,不想再假装睡觉了。

梁遇视线漫不经心的往旁边一扫。

这一扫,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双无比熟悉的深邃黑眸,正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深邃的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漠与疏离。

却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间,眼底卷起一阵缠湿的热浪,瞬间将她紧紧裹挟、动弹不得,可一眨眼,一切都消失不见。

恍如一场错觉。

梁遇随即惊诧的睁大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惊愕的问道:

“晏启,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一落,她心脏猛的一缩,随即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梁遇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晏启。

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晏启。

她长睫微微颤动着,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晏启眼底翻涌的暗潮早已被硬生生压回深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波澜不惊的看着梁遇,漫不经心的回道: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梁遇赶紧收回视线,压着嘴角的笑意,轻声道: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要去A国待几天嘛,所以你今天也是去A国的吧,你为什么之前没和我说,你也要去A国?”

晏启淡声回道:

“我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见你。”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这一场蓄谋已久的偶遇。

不过梁遇对此毫不知晓。

梁遇立即看向晏启,笑盈盈的说:

“那也太巧了吧,我们居然还成了邻居。”

梁遇松弛的倚靠在座椅上,姿态放松的说:

“我一直都在担心身边坐个陌生社牛,那我就得当场社死了。”

“太好了,居然在飞机上遇见你了。”

梁遇又看着晏启问:

“晏启,你准备去A国待几天?”

晏启低声回道:

“还没有计划,有事?”

梁遇“哦”了一声,解释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我们时间能碰到一起,或许可以再一起回来啊。”

“这样我们可以继续做邻居,我也就不用怕和陌生人坐在一起了。”

晏启竭力压制着嘴角上扬,一脸淡漠的冷声问:

“你想和我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