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早晨的空气里混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气息,晨起后,在屋里就能听见远处鸡鸣的声音。

梁遇和林笑两人并肩走出院子的大门。

两人脚步不快,正要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时,梁遇的目光忽然顿住,视线随即硬邦邦的转移开。

梁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下意识往林笑身边靠近一些。

她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般,再没有朝刚才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晏启穿着一身寡淡的黑色,孤零零的站在梁遇的斜对面。

晨露沾湿了晏启的发梢和肩头,衬得他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晏启紧抿着唇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专注的紧紧缠着梁遇的身影。

林笑这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晏启。

她抬手将梁遇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像是一只护崽的小兽,充满敌意的眼神往晏启脸上一扫,随即又赶紧收回来。

林笑小心翼翼护着梁遇,快步走到白色轿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声对梁遇说:

“小遇,快上车。”

梁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弯腰坐进副驾驶座里。

林笑关上副驾驶车门,转身快步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迅速启动车子。

直至林笑调转车头,踩一脚油门快速离开原地,梁遇也再没有看过晏启一眼,仿佛晏启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白色轿车快速朝着远离老宅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土路,溅起几滴细小的泥点。

晏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辆越来越远的白色轿车,直到车子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乡村的晨风湿气很重,吹在他身上,带来一股冰冷的寒意。

晏启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睫,静静的睨着地面失神。

那曾经施与过他温暖阳光的女生。

如今不愿意再分给他一丝一毫的光了。

他的世界再一次重回了黑暗里。

林笑踩着油门驾车行驶在乡村小道上,速度比以往要快很多,十几分钟后,就行驶到了大路上。

林笑不停的看着后视镜,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时,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脸懊悔的对梁遇说道:

“晏启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都追到梨树村了,我也是识人不清,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其实是个豪门掌权人啊。”

梁遇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

“要是说起识人不清,我才是最眼盲的那个。”

“我与他相处这么久,还是每天都和他见面呢,居然都没有看出他身份的破绽。”

林笑恨声回道:

“我也还真是佩服晏启,明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掌权人,居然能拉下身段给你当司机,还一点破绽没露。”

“所以没有识破晏启身份,不是我们的错,是晏启太会伪装了。”

话一说完,林笑立刻转移了话题:

“小遇,我们今天下午去逛哪家商场?”

林笑开着车,开始和梁遇聊起了其他话题。

临近上午十点钟,白色轿车缓缓驶进了红杉林湾,开进小区内、四周空旷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的大门早已敞开,像是无声等候着这场早已约定好的结局。

两人下车后,林笑挽住梁遇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林笑目光扫过眼前这座气派豪华的别墅,眉头微蹙,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小遇,别怕,有我在,方泽要是敢耍花样,我今天就把方泽离婚的八卦,直接送给所有财经媒体们。”

梁遇侧头看了林笑一眼,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笑挽着自己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梁遇继而回看向眼前的别墅。

她眼神很平静,平静的像一潭深冰,没有丝毫不舍,也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梁遇和林笑两人并肩走进别墅大门。

别墅的玄关处,水晶吊灯折射着门外的日光,将玄关处的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方泽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平板,似是在看着什么重要文件,紧紧蹙着眉,周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除了方泽,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

两人身边放着公文包,神色严谨,正是提前约好的、办理离婚证的工作人员。

见梁遇和林笑走进来,那两名工作人员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主动打招呼:

“梁小姐,方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只要两位确认无误,再亲笔签字后,就可以领取离婚证了。”

工作人员说完话,方泽立刻放下手中平板,转过身看向门口。

方泽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睑下一片青黑,显然是好几夜没有休息好。

方泽目光直直定在梁遇身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一般。

梁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向方泽,仿佛只把方泽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梁遇在沙发的一侧坐下,姿态优雅而疏离,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了,麻烦把材料给我看看吧,我确认无误就签字。”

林笑站在梁遇身侧,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过方泽,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方总,劳您大驾,赶紧来签字吧,长痛不如短痛,签了字,大家各自安好,省得以后互相纠缠。”

方泽像是没有听到林笑的话,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梁遇,喉结滚动了几下,微颤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遇,你先等等,在我们签字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梁遇终于抬起眼睫看向方泽。

她眼神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方泽,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在股东大会上给你投票,你准时和我办理离婚。”

“你现在又有什么其他要求?”

梁遇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厌烦,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方泽的心里。

方泽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即放低了姿态,带着一股哀求和梁遇商量道:

“小遇,我既然都把工作人员请来了,就绝不会食言的,我今天肯定会兑现那日的承诺。”

“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也只有你能帮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林笑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挡在梁遇面前,恼怒的看着方泽,斥责道:

“方泽,为什么永远都是小遇在帮你,而你永远都在伤害小遇?”

“你要用救命之恩绑架小遇一辈子吗?”

方泽长舒一口气,目光径直越过林笑,压根没有理睬林笑刚才的话:

“小遇,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把你手上方氏集团的股份,卖给晏启。”

话一出口,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寂静,就连坐在沙发上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两人识趣的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材料,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林笑眉头紧锁,转身看向梁遇。

她知道梁遇肯定不会把股份卖给晏启,不过不知道梁遇会怎么回复方泽。

梁遇一脸平静的看向方泽,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好,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把手上方氏的股份卖给晏启。”

梁遇本就没有打算把手上的股份卖给晏启,所以不如对方泽实话实说,省的方泽因为这件事,而去拖延与她办理离婚证的时间。

方泽一怔,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梁遇。

他万万没想到,梁遇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看来他的计策终究还是有用的。

梁遇在说起晏启时,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再说一个陌生人一样。

但方泽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哑声继续确认道:

“你,你真的不会把手上方氏的股份,卖给晏启?”

梁遇立刻点点头,平静回道:

“真的,我原本就没打算把股份卖给晏启。”

“不过,等我们离婚后,我还是会把手上方氏的股份卖掉,我不会留在手里的,当然,我绝不会把股份卖给晏启。”

话音一顿,梁遇随口说道:

“如果你想要我手上的股份,我可以卖给你,价格就按照方氏现在的市值来换算。”

方泽定定看着梁遇,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梁遇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在故意试探他。

林笑被梁遇的话一惊,一脸困惑的看向梁遇。

她下意识想开口劝阻,却被梁遇轻轻摇了摇头的动作,拦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方泽沉默了许久,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一脸诚恳的回道:

“小遇,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不能买下你手里的那些股份。”

“我目前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方氏现在面临的危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我不希望你掺和到里面。”

方泽说的这些是心里的实话。

因为现在即便他买下梁遇手里的股份,也解决不了方氏易主的事实了。

方泽不想梁遇把股份卖给晏启,其实就是不想梁遇掺和到这场商战里。

这段时间,方泽内心经历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挣扎。

他已经渐渐明白了,梁遇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应该放下六年前的那场车祸,好好的重新开始。

梁遇平静的看着方泽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继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两名工作人员,语气温和的说:

“同志,麻烦把材料给我吧,我现在就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