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〇九研究所,最角落那块被所有人放弃的“绝收田”。

三天后,这块地像是被谁偷偷换掉了。

一层细密、均匀的绿色嫩芽,破土而出。

一个年轻研究员揉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王振山所长的手扒在田埂上,激动地回头,看向身旁的吴振国。

吴振国扶着老花镜,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后方,李建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田埂旁,省里农业厅的刘主任下车。

王振山一愣,立刻迎了上去。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口就是官腔十足的质问。

王振山被砸得晕头转向,急忙解释。

刘主任粗暴地打断他,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手册。

整个田埂边,气氛瞬间冰冻。

就在这时,李建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刘主任接过李建文的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清禾走了过来。

李建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沈清禾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了刘主任和他手里的手册上,径直走了过去。

刘主任下意识地递了过去。

沈清禾“哗啦啦”一阵响动,精准地翻到了最后一页,摊开,转向刘主任。

刘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

“嘎——”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以一个凶猛的甩尾,稳稳停在田埂边。

陆承屹从驾驶位上跨了下来,他身后,是军区司令员周司令。

周司令员径直走到田边,弯腰捻起一株绿苗,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刘主任脸上。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疑问,却比刘主任声嘶力竭的咆哮更具分量。

刘主任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愤怒凝固,转而变成一种混杂着惊恐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想反驳,想搬出省里的文件,想抬出自己的级别,但对上周司令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踩空,差点摔倒,被身后的秘书一把扶住。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绿油油的、充满生命力的嫩苗,又指向自己手里那本厚厚的、印着铅字的《评估手册》。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他赖以生存的逻辑闭环。

周司令员扔掉手里的土块,拍了拍手。

沈清禾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重新走向那片属于她的、生机勃勃的田地。

陆承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