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法租界的商业,郁尊一直兢兢业业,没一刻放松过,假若手头的工作若没完成,他便工作到深夜,方书柠已经习惯了。

想着郁尊留在书房里,忙碌得顾不上添加衣服,书房不比卧室,一定会冷的。

她披了一件衣服,随手摘下了郁尊的大衣,打算送去书房。就在她的手才放在门把手上,还不等推开房门时,房间里的灯突然连闪了三下,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方书柠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她猛然回头,借着外面的微光,看见窗口立着一道黑影,那人戴着雨帽,好像砰然大物遮挡了整面窗户。

“谁?”

方书柠手中的大衣掉落在了地上,惊恐地尖叫了出来。

“来人,来人!”

喊声惊动了门外的保镖,他推门而入。

“夫人!”

“有,有人在那里。”

方书柠紧张地指向了窗口,保镖立刻掏枪,指向了窗口,可窗口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的灯又亮了,沐剑晨随后赶来,大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检查里外,仍什么都没有。

“夫人,你确信看到人了?”

“好像是……”

方书柠的心砰砰跳着,有些不确定刚才看到的人影是不是幻觉,这段时间,被割喉者折腾的,她有些六神无主。,

“可能是幻觉……刚才灯灭了,我有点紧张。”

“你们两个马上去检查线路,看看什么原因突然灯灭了。”沐剑晨吩咐着门外的两个保镖,保镖领命离开了。

又检查了一下整个房间,确定没什么危险,沐剑晨才走过来安慰方书柠。

“夫人,别太紧张了,公馆周围都有人看守,没人能进来的。”

“我刚才……确实吓坏了。”

方书柠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最近出的事太多了,难怪夫人害怕,我也挺紧张的。”

“郁尊呢?”方书柠问。

“先生可能在书房。”

“我去看看他。”

方书柠拿起了衣服去了书房,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时,只看到桌子上开着的灯,却没有郁尊的影子,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呢?

从书房退了出来,方书柠到处也找不到郁尊,沐剑晨也诧异,这么晚了,先生怎么不在公馆里?

“他的伤还没好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方书柠为郁尊担忧的时候,公馆的门外,如雾的雨帘中,走进了一个人,他左手撑着一把黑伞,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双皮靴沾满了泥土,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来人的容貌,方书柠也能一眼认出来,是他回来了。

郁尊站在大厅的入口处,脸白如纸,紧握伞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已经在极力克制天气对心里的影响,却扔摆脱不掉虚弱无力的感觉,落下的雨水,湍急地流淌在脚下,在他的眼里都是殷红的血。

“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方书柠跑了过来,把外衣披在了郁尊的身上,从他疲惫的眼神可以看出,他走了很远的路,徒步,没有开车。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猩红的眼眸中,隐现着一丝愠怒。

“又没能抓到三把枪。”

“你去,抓他了?”

方书柠惊愕地看着郁尊。

郁尊点了点头。

“你的项链救了他。”

“项链……”

方书柠良久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郁尊的意思是,三把枪利用她的项链,去了2015 年?

现在已经不需怀疑了,2015 年看到的割喉者,已经往来两个时代,追杀她很久了。

现在,死亡对于割喉者来说,不再是噩梦。

“他会回来的。”

郁尊的声音无比阴冷。

机会,他只给三把枪一次,若那个家伙返回1924,再撞到他的手中,他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逃走,拿回项链,三把枪的退路也就没了。

沐剑晨走上来,低声向郁尊汇报。

“林显仁已经接受了资助。”

“只要他签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郁尊眼中的那丝阴冷始终没有褪去,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陌生感,方书柠跟在他的身后,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全面展开了,赵长青完了,接下来就是林显仁,虽然他没有动手伤林显仁一分一毫,可失去归航船务公司,丧失码头的控制权,对于林家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过。

阻止林显仁在资助协议上签字,是唯一挽救林家的办法,可她若这么做了,郁尊的计划也就全盘失败了。

一边是有着血亲关系的林家,一边是挚爱的男人,方书柠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你的手在抖。”郁尊牵着方书柠的手,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没,没什么,刚才听说赵长青死了,有些难接受。”

她把手抽了出来,问郁尊要怎么对付赵宜正,八年前的惨案,虽然是赵长青主导的,可他没有下达杀害吴仲伯的命令,罪不至死的。

“赵长青去见三把枪前,留下了遗书,赵宜正很快就自由了。”

虽然郁尊没有说明那封遗书的内容,方书柠也能想象它的内容,为了儿子,久经沙场精于谋算的赵长青承担了一切罪责。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想象赵宜正走出警局的大门,知道父亲的死讯,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应该比她找不到父亲母亲更加难过吧?

事实上的确如此,赵宜正当夜就被释放了,他得知父亲死亡的事实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暴雨中,仰面痛哭。

那时,方书柠就坐在郁尊的车里,透过雨帘,能深切地感受着赵宜正的悲痛。

而她身边的男人,表情前所未有的蔑视,冷漠,丝毫不为所动。

他是鬼魃,一直都是,只是某个错觉,让方书柠相信,他是郁尊。

接下来的两天,郁尊早出晚归,几乎看不到人影,他的计划进入了第二个环节,林显仁面临失去归航船务。

沉浸在码头扩张喜悦中的林显仁,丝毫没察觉到危机的来临。甚至因为赵长青的死,没人再用八年的秘密要挟他而暗暗窃喜。

原本方书柠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第三天,另一个消息传来,彻底打击了她。

“方震川宣布和祝明瑶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