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郁尊车已经备好了,郁尊这才把目光从方书柠的身上移开了,眼中火热消淡,严肃浮上。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按照先生的吩咐,都备好了。”

“嗯,在外面等我。”

“是,先生。”

管家出去了,郁尊看了一下手表,目光重新转向了方书柠。

“多穿一些,天气还凉。”

“嗯。”

方书柠尴尬地把脚缩回了裙子里。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是要走的……你不是一样吗?也着急离开。”郁尊反问。

“是啊。”

方书柠的手指纠着裙摆,向前移动了一下步子。

“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现在?”

“嗯,现在……”

“如果不是急事,等从广州回来再说吧,我很忙。”

郁尊看向了正厅之外,威风轻抚的庭院里,管家恭敬地站在车边等候着,几只麻雀落在车尾上,蹦跳了几下之后又飞走了。

他是时候离开了。

“自己小心。”

简单的四个字,满含了郁尊太多的担忧,多余的话都已毫无意义,该离开的人,拦也拦不住。

迟疑片刻后,郁尊大踏步走向了客厅的大门。

方书柠伸出了手,张合着嘴巴,却没发出一声,她不知该和郁尊说些什么,抱歉?还是祈求他的谅解?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不会放弃他的计划,她也不会不去广州,两人已水火不融。

“好吧,我会小心的。”

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方书柠这才感觉到脚下的凉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穿得确实少了。

郁尊出去后,沐剑晨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吃过早餐后,收拾好东西,可以去火车站了。”

“车票买好了吗?”方书柠问。

“是的,”沐剑晨点点头。

“你不去商会,帮先生吗?”

方书柠探头看了一眼客厅外,郁尊已经上了车,管家关了车门,车缓缓地开离了郁公馆。

沐剑晨摇摇头。

“先生让我护送夫人到火车站。”

“哦。”

方书柠有些希望,他竟不亲自送吗?

发觉夫人脸上的疑惑后,沐剑晨赶紧解释:“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一些保镖,确保夫人一路的安全。”

“保镖?不,不用了。”方书柠连连摇手。

“怎么能不用?这一路……可没夫人想的那么太平,虽说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可一个单身女子出门终究不妥。”

“这个我知道,只是带人出门,太张扬了。”

方书柠不想让郁公馆的保镖跟随,有她自己的想法,呼啦啦跟着一群人,只会招惹更多人的关注,这次去广州见秦青青,越低调便越顺利。

“我不想让人认出我来。”方书柠解释着。

“果然。”

沐剑晨笑道:“和先生预料的一样。”

“先生?”

“是啊,先生说,您会排斥保镖的跟随。”

“让人知道郁夫人去了广州,不好……”

方书柠向沐剑晨保证,她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只要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就不会出什么乱子,毕竟往来南北的人都在为生计忙碌着,谁有心情在意身边一个普通的女子。

“我穿普通的衣服,戴村姑的头巾。”

“夫人真这么坚持吗?”沐剑晨问。

“是的,有保镖拥簇,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大户人家家眷出门,万一有认识的人,反而增添了麻烦。”

“好吧,就听夫人的。”

沐剑晨妥协了,方书柠这才释然地松了口气。

“车票是什么时间的?我能等他……回来送我吗?”

“郁先生,恐怕不能了,先生的行程安排很满,等他空闲回来,火车怕早就开了。”

“哦,那好吧。”

知道郁尊不能回来送她,方书柠感到有些失落。

他应该还在生气吧?不然按照以往的习惯,不管有多忙,只要方书柠有事,郁尊都会抽空回来陪她的,可这次……却任由她离开了。

看了一眼门外,方书柠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想让那个男人答应她过分的请求,又想他能理解她的心情,怕一般人都做不到,何况郁尊的身上还背负了血海深仇。

吃过了早餐,方书柠回到了楼上,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裙,还围了一条素淡的围巾,抚摸了一下**郁尊的睡衣,虽有不舍还还是放开了。

走出郁公馆时,沐剑晨已经等在车边,帮她拉开了车门。

“按照您的吩咐,不会有人跟随,夫人一切都要自己当心了。”

“我会的。”

方书柠点了一下头,提起裙子上了车。

车门关闭的一刻,方书柠禁不住把目光抬起,看向了二楼的房间,窗帘已经拉开了,露出了放置窗口的花盆,鲜花盛开着,为这样的冬季平添了几分绚丽的颜色。恍惚中,他好像就站在那里,目送着他。

她知道那只是幻觉,郁尊并不在公馆里。

对不起……

方书柠垂下了眼眸,满心的抱歉,坚持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他。

吉普车开出郁公馆大门的一刻,方书柠开始为另一件事担心,这次广州之行会不会顺利?能不能带秦青青回来?假若两个秦青青同时出现在上海,会不会影郁尊的计划?如果他的计划失败了,他会恨她吗?

但愿一切顺利,也希望郁尊能达成心愿,没有遗憾。

方书柠仰望着天空,低声祈祷着。

随着距离郁公馆越来越远,上海火车站也越来越近了。

历史上,旧上海的车站是英国人设计的,红砖砌墙,配有大理石门廊和拱形的门窗,它的老照片,方书柠在互联网上看到过,如今亲身站在它的面前,难免心潮涌动,这个旧上海的老古董,在百年来,经历了焚烧,战火,掠夺的洗礼,时至2015 年,它虽已旧貌换新颜,却仍是上海标志性建筑。

上海曾和它荣辱与共。

和现代不同,这个时代的火车站,来来往往的都是长袍马褂的男人,女人极少。

“您的车票。”沐剑晨把车票递给了方书柠。

她接过了车票,转身向火车的车门走去,列车员验票时,沐剑晨在后面叫住了她。

“夫人……等等。”

“还有事吗?”

方书柠回头看着沐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