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这样的平民,如何能抵抗得了。

“我们没有怪郁先生,真的。”周秀芝解释着。

“是啊,郁先生一定有苦衷的,我们能理解,理解的,呵呵。”

好尴尬的气氛,秦宏德生怕说错了什么,招惹这位郁夫人不高兴。

秦青青坐在一边,垂着头,至少十几分钟没说过一句话。

秦宏德紧张地看着周秀芝,周秀芝也看着秦宏德,夫妻两个连话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一时之间客厅里有些沉闷。

方书柠对这样的局面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论及身份,即便她是个假的,也是高高在上的,仅郁尊的名讳,就让他们不敢忤逆半分。

“能给我张纸和笔吗?”方书柠问。

“有,有,我马上去拿。”

周秀芝赶紧起身,一会儿工夫拿来了笔和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方书柠的面前。

方书柠小心展开了纸,拿起了笔,在上面仔细地画着。

秦青青瞥目看起来,不明其意。

“你来找我爹,就是为了要纸笔画画的?”

“如果我直接说,你会信吗?”方书柠头也不抬地回了她一句,继续画着画。

秦青青瞄了一眼纸上的线条,看不出什么图形来。

“你没说,我怎么信。”

“呵。”

防暑柠发出了一个怪异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笔,抬起了眼眸道:“好,我现在说。”

“嗯,说吧。”

秦青青等待着,秦宏德和周秀芝也屏住了呼吸,客厅里再次变得很静。方书柠我知道没真凭实据,说了也是白说。

信不信都要看秦宏德是否能看明白这张图纸。

“我来自大约一百年后的2015 年。”

“……”

秦青青,秦宏德,周秀芝皆表现得很郁闷,没想到方书柠会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她们都木然看着方书柠,不知该怎么回应郁夫人荒唐的话。

“就知道你们不信。”

方书柠无奈地耸耸肩,如此情况,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我姓方,叫方书柠,父亲方卫诚,他是方震川的第三代曾孙,方震川的妻子叫秦青青,就是你。”方书柠指着秦青青,道出了她的身份。

“……”

三个人还是那种表情,木木的,没吃惊,没好奇,他们仍旧不信。

方书柠收回了手,告诉秦青青,她和她长得这么像,绝不是偶然,只是有些东西被改变了,让1924 年的历史变得是是而非。

“郁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青青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她突然低下头,抿嘴想笑,却又强忍着,怎么没人告诉她,郁尊先生娶的新夫人是个神经病呢?

“你以为我是神经病?”

方书柠懊恼地翻了一下眼睛,虽然秦青青没说出来,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青青立刻收敛了笑容。

“如果你做这些不是神经病,也不是来嘲笑我的,就是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你以为我真有那么闲吗?放着上海的阔太太不享受,跑广州这么远来……看你们三个呆呆的表情?”

被方书柠这么一说,秦宏德和周秀芝马上恢复了常态。

“我们不是……只是没什么思想准备。”

“是,什么2015 年的,我这脑袋都转不动了。”

面对两人牵强的解释,方书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如来点实际的,放下笔,她提起了那张纸,面对了秦宏德。

“这个,你应该有印象吧?”

“这是……”秦宏德紧缩了眉头,紧盯着那张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秦宏德拿出了老花镜,套在了头上,仔细地看着。

方书柠就知道,她的画的东西出自老银匠秦宏德的手。

“我曾经有一条这样的项链,很小的时候,爸爸给我戴上的,说是方家祖传。我查了家谱上所有人的身份,从方震川那一代开始,我们方家世代都是警察,会做首饰的只有一个人,却姓秦,叫秦宏德,就是您。”

“一样的……”

秦宏德瞪大眼睛辨别着,不断发出赞同和惊异之声,他不相信除了他,还有人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原本是不可能的,可我看到了它,真实地佩戴过它。”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项链应该只是秦宏德的一个设想,他还没来得及呈现它,可它已经从2015 年来了。

“和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我原计划等青青结婚的时候做出来,送给她的。可是……”

秦宏德放下了图纸,看向了方书柠。

“怎么……可能知道?绝不是碰巧,它几乎是精工细作的,没个细节都那么精致。”

“这是你的杰作,它一代代传了下来,到了我的时代,爸爸把它给了我,一颗亚历山大猫儿眼,精致的链子,只有你的双手才能打造出来。”

“现在,那条项链呢?怎么没见你戴着?”秦宏德有些信了,对未来出现的项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被人抢走了。”

方书柠告诉方宏德,因为丢了项链,她被留在了1924 年,无法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面对这样的事实,方书柠仍希望历史不要改变,至少在那个时代,爸爸妈妈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秦宏德颤抖着双手,再次拿起了那张图纸,仔细地看着,看过之后他把目光转向了秦青青。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这条项链……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怎么会一模一样呢?方震川……方书柠……”

“爹……”

秦青青捏住了额头,变得惶惶不安。

时空转换这种事,当个玩笑说说可以,若真的让人面对,实在难以接受,最初方书柠也不确信发生了什么,直到身处在纷乱的1924 年,几次命在旦夕,才相信这是事实。

沉默了许久,秦青青才抬起头,目光滞留在方书柠的五官上,誓要在其中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能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几代之后的后人,是何等让人难以置信的事,秦青青在方书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让我回上海,是为了……为了方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