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夭袅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精神头看起来也不错，许是看到两位领导进屋，她急忙起身。
“没事，你坐。”华红缨按住她，拉过椅子坐在一边，“手上的伤医生怎么说？”
“轻伤，这两天不要碰水，按时上药就行。不影响工作。”夭袅轻描淡写地说道。
华红缨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问道：“刚才你用的那个应急面罩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我在库房消防柜里拿的应急自救器，不是配发的装备。它能提供15分钟的氧气。我趁你们不注意，悄悄拿了个，以防万一。”夭袅平静的答道。
“你早就想到了会缺氧？”蒯师傅问道。
“只是有预感，不能确定，所以我没法发出预警。”夭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避开了华红缨的对视。
“你的预感是基于什么？黑将军的卷宗吗？”华红缨盯着夭袅的眼睛点明。
夭袅垂下眼帘“嗯”了声。
心里的想法得到验证，华红缨火气一下子冲上头，厉声质问：“那你觉得你现在能不能压下个人情绪，直接面对黑将军？”
“能！”夭袅脱口而出，随即又降低声量，“请你再信我一次，黑将军赢了两局，但又没达成刺杀的目的，他很快会再有活动……”
“夭袅别说了！”蒯师傅马上打断，“组长生气，不光是因为你擅自行动会破坏大局，更因为你不信任我们，不信任这个团队。”
夭袅背着手，嘴唇紧抿满是委屈。
他看向夭袅，语气里带着一丝疼惜：“你现在不是单枪匹马的卧底了，而是在一个集体里，有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你的预感哪怕再不确定，也要和我们通个气，大家一起配合你，这都没什么问题。”
“但你不能你一声不吭，万一有个闪失，你让组长和我怎么办，我们会自责一辈子，怪自己没保护好你。”
夭袅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那股委屈似乎化开了：“不是我不想提醒，而是当时有人通过监控器在监控我们。不是黑将军就是内鬼。我要是不按照他们的剧本走，咱们下一次就会更被动。”
华红缨和蒯九渊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怎么知道内鬼的事情？华红缨在脑中回忆，是不是自己说漏嘴了。
蒯九渊最先反应过来：“话不能乱说。有证据吗？”
夭袅频频点头：“有，监控的角度不对。”
“什么角度？”华红缨一怔，她记得屋里的摄像头对准大门，没问题啊。
夭袅特意跑到墙角比划，低温间的探头约莫就在她站的位置上方，乍一看对着金属门，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结合库房所有的摄像头来说就很奇怪了。
因为在金属门外也有一台摄像头正对着大门，视角重叠有没有必要先不讨论，这样摆放的话，监控就没有连续的镜头了，而且会产生一大片视觉死角。
如果让她摆放，她会把监控器往右调20度，往下调15度，这样就能看到需要保卫的种子罐，还能配合门外面的摄像头，制造连续的监控镜头。
“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有人故意调整那台摄像头了？有没有可能是农研所内部的人，比如小李调整的。”蒯师傅提出假设。
夭袅摇摇头否定了，她听萨比尔讲过，在种子失窃后，他们组对农研所进行了安全大排查，所有摄像头都进行了调试，确保没有监控死角，并把库房的监控连接到了省厅技术部，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着。
但凡有人私自调整镜头，技术部早该报告了，要么技术部有人玩忽职守，要么行动组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在安全排查之后，案子发生之前，故意调整了监控器。
因为根据卷宗显示，黑将军最喜欢看人濒死前的挣扎，他就算当天没空指挥，也会找机会看回放。
“那还等什么，让痕检的同志提取一下监控摄像头上的指纹。”蒯师傅看向华红缨。
“只能试试，不一定提得到，万一是咱们内部的人搞事，调查流程他都懂，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华红缨话锋一转，“夭袅，你觉得是技术部问题大，还是行动组的问题大？”
“我觉得都有问题。”夭袅面无表情地分析一番，如果她是内鬼，要协助黑将军完成内网系统入侵、停车场爆炸、科研所灭口，最少需要哪些权限？哪些岗位的人组合起来能办到？……
哦～找功能组合，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那样嫌疑人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华红缨摸着下巴从惊愕到消气，再到赞扬，不禁感慨胡杨林基地没白培训啊，可面上还得绷着。
“你既然都猜到了监控后有人监视，就没其他防范措施？”华红缨眯着眼睛审视夭袅，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夭袅歪头囔囔半天，似乎在斟酌。
“哎呦，你这小孩，还想着自己追凶，我刚白劝啦？赶紧说吧。”蒯师傅眉头蹙起一副“急死了”的表情。
“当时在看戏的人，为了不让我们出去，肯定会挟持电子锁，那时指令通道会建立，我就顺势……给对面种了病毒。”夭袅微翘的嘴角带着小骄傲。
“嘿，长本事了。”华红缨觉得自己的笑意快绷不住了，赶紧警告，“纪律就是纪律，下次不许再藏着掖着。现在能定位到那人吗？”
“可以。”夭袅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里面赫然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个红点在移动，行进方向，赫然指向137农研所。
“他在往农研所赶！”蒯九渊低呼。
“夭袅你先别露头，继续监控这个定位，有异常再给我报告。”华红缨盯着夭袅的手机，心脏怦怦直跳，“老蒯我们走，去找买买提同志。咱们要准备准备，好欢迎人家。”
农研所的会议室里，买买提向华红缨他们介绍自己手下的两位队长，聂晨和阿依娜。
“二位辛苦了，你们一起坐车来的吗？”华红缨亲切地询问，宛如认识多年的朋友。
“对，正好我们排查到附近，接到通知就一起过来了。”聂晨白白净净看上去很斯文。
“听买买提同志说，你们一直在为案子奔波，这次还特地赶过来，不似影响你们原本的办案进度吧？”华红缨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微表情。
“不会，您客气了，希望能帮上专家们的忙。”阿依娜笑容爽朗，有着西域美人典型的立体五官。
“那正好，我这边和老蒯要查两条线，一条跟我，去中央机房和安防中控室，查下系统日志，另一条跟蒯师傅，你们再仔细找找现场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华红缨分配完扭头问买买提，“我这样分配可以吗？”
买买提立刻会意：“没问题，聂晨你电脑好，跟仇同志去机房，阿依娜去爆炸现场，你好好跟总部来的刑侦专家学习一下。”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望着蒯九渊和阿依娜离开的背景，华红缨对聂晨笑道：“聂队长，麻烦你带路，我们去机房。”
“哎，叫我小聂就行。”聂晨礼貌地颔首，侧身让华红缨先行。
两组人就此分开。机房位于一楼的西面，聂晨一路无话，只是闷头走路，到了机房便摆开电脑进行连接。
拿手机的时候，华红缨注意到他口袋露出半个足球模型挂件，而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奔跑的足球队员，队服应该是利物浦的。
球迷，还是利物浦的球迷。华红缨主动开启了话题：“小聂，你走路又稳又快，平时是不是喜欢踢球，练出来的？”
聂晨无意识地摸了摸装有足球模型的口袋：“嗯，周末不加班的话就会去。”
“果然男孩子不论大小都喜欢球类，我儿子还是曼联的死忠呢，每次看球赛看到深更半夜，非得挨骂才肯回去睡觉，第二天还得上课呢。”华红缨故意抱怨，“不过这次考试不错，不知道要买什么奖励他？”
“曼联球迷啊。”聂晨勾起嘴角难掩讥讽，可很快又压下去，“你可以给他买双联名球鞋或者周边玩具当考试的奖励。球迷嘛，收到跟球队相关的东西，比什么都开心。”
“有道理，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行。”华红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人又闲聊了会儿，聂晨的戒心在一次次关于礼物的交流中，慢慢减弱。
眼瞅着氛围不错，华红缨一把将话题拉回正事：“小聂，听说你们对整个农研所进行了一次大排查，工作量肯定不小，就你们组的人够不够用？”
“够了，毕竟要保密，不能太多人来查。而且我们头儿亲自带队，组里的人都来了。”聂晨顺着话答道。
“嗯，买买提同志亲自带队，肯定仔细。”华红缨表示认同，“那排查完后，日常的维护，谁在做？”
这问题比刚才的具体，聂晨的睫毛颤了颤：“日常维护肯定是农研所的保密办负责，另外特别核心的区域，比如库房，已经接到我们省厅的技术部了，有技术部的同事轮流监控。你可以问他们要排班表。”
“行，待会儿我得拜访一下技术部的同志了。”华红缨问不出破绽，随口回道。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夭袅发来的，华红缨撇了眼认真工作的聂成，点开了消息。
夭袅：组长，我查了那个监控器的型号，是最新款的仿真眼球机，可以在手机APP上遥控转向，根本不需要手动调整。另外，目标就在机房。
原来如此！
她迅速收起手机：“哦，还有小聂，我想知道大排查后增补的监控器，是厅里采购的还是农研所自己采购的？”
“是农研所自行采购的，我们只是给了参数指导意见。”聂晨的回答，再次将锅推给了农研所，却没有否认有增补。
哒哒哒，聂晨在键盘上敲击，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聂晨感到压力，想同她拉开社交距离。
有压力就对了。华红缨决定再添一把火：“小聂，我突然想到，既然监控能连到总部，那有没有可能被外网入侵，远程控制呢？”
“呃……这个……理论上能联网的，都有可能被入侵。”聂晨说话间打错了几个字，又快速点击后退键删除，“如果您有这方面的疑虑，我可以调取一下相关设备的访问日志，您想看哪台机器？”
“就冷冻库房的吧，麻烦你了小聂。”华红缨笑容不变，安静地站在边上观察，聂晨在系统界面中调取设备访问日志，看上去很忙，其实都在输入一些无关紧要的指令。
不过华红缨面上毫无波澜，反而绕到服务器的另一侧，高大的黑色服务器阻挡在两人中间，刚巧挡住视线。
迅速在服务器上插上U盘，华红缨马上掏出手机给夭袅下达最新的命令：接管农研所服务器。
嗡嗡～华红缨的手机再次震动，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夭袅：“小聂不好意思啊，现场有新情况，我得去看下，你继续调日志，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回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分析。”
聂晨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好的领导，您先忙。”
“辛苦了。”华红缨匆匆离开，转而来到了医务室，买买提已经坐在夭袅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User325正在删除系统日志：/var/log/secure.2024XXXX……”
“User325正在清除设备访问记录：Camera_Ball_07……”
“尝试永久删除存储……”
一条条删除指令，在夭袅的屏幕上滚动，而平板上的高清监控画面显示聂晨正奋力打字，按下的字母正对应删除的代码。
边上，买买提眉头越拧越紧，从齿缝里生生挤出两个字：“叛徒！”
“夭袅，都录屏了吗？”华红缨问道。
夭袅肯定道：“录好了，而且在他删除前，我将日志拷贝了一份。”
“漂亮！”华红缨忍不住称赞。
“小江保存好证据，我亲自去抓他。”买买提“噌”地站起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夭袅突然惊呼：“等一下，第三层防火墙破了！外部接入了一个未授权的链接，想接管所有监控屏幕。”
“什么？”买买提猛地刹住。夭袅的屏幕上疯狂跳出红色警报框。
买买提正欲联系省厅的技术，被华红缨按住了手机，她果断下令：“你先拦截，不行的话就反向追踪。”
“拦不住啊！我没见过那种加密方式，对方使用的协议很特殊，域外跳板很多，短时间内很难定位。”夭袅眼珠一转，“对了，我可以切假画面给他。”
“行，但机房得给他切真画面。”华红缨念道，“对方可能是聂晨的上线，买买提同志你先别抓聂晨，咱们换个抓捕方式，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行，华组，我听你安排。”买买提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