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刚刚几句话还算顺耳,席烨宸神色稍缓,眼见着她目不斜视走出很远,似是没有看见他。
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阴翳还是一消而散。
回到顶楼办公室,季邵文还在揉鼻子。
但这位壮士吃瓜的毅力着实让人佩服,鼻子之痛还未消,又颠颠的跑上去问进展,“怎么样,我没看错吧?”
席烨宸瞟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在厕所里观看?”
季邵文:“……”
这话竟然还首尾呼应了。
算了。
“下午打球去不去?”
席烨宸头也未抬,“有事。”
季邵文挤眉弄眼,“什么事?”
席烨宸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季爷爷,您好,邵文最近很空闲,需要——”
季邵文抢过电话,“爷爷!阿宸跟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哈哈哈哈……”
“玩?还有时间玩?你给我滚回家来!!”老头子声如洪钟,震得季邵文把手机拿出一臂远。
席烨宸悠闲的收了手机,“不送。”
季邵文一脸苦相的出了门-
两人关系的再度恶化,打消了林言回家的积极性。
家本来是工作之外可以好好放松身心的地方,有些时候,她和席烨宸一起居住的沁园具备这个功能,但更多时候,它更像一个牢笼。
旁边的同事邀请她一起逛街,林言同意了。
下班后,几个人一起晃**到离公司不远的一个步行街上,这地方很热闹,沿街过去全是商铺。
同事在讨论去哪儿吃饭,林言唯一发表的意见是:
“可以。”“我都行。”
最终决定去吃火锅,这条街上有一家网红火锅店,她们人还没走到,就闻到了满鼻香。
离火锅店还有几十米,一个男人突然举着一把刀冲进人群里,像一只狼冲入平静的羊群。
“杀人啦!”
前方的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其中还有一个更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让林言的心骤然紧缩,同事拉着她往旁边避让,但又止不住好奇的往前看。
只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行凶的人还想冲上去补刀,幸好被几个男人挑走了刀子,随后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林言拿出电话报警,听见旁边同事已经在说地址,便挂了电话。
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起来,把事故现场围成了一个圈,林言和同事一起往前走,在人群缝隙间看到躺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身边洒了一地的血。
那血红得刺目、惊心。
已有学医的行人在给受害者做简单的伤口处理,林言看到她伤口上不断上涌的鲜血,指尖有些颤抖。
思绪不可抑制的想起在Y国的那一天,她把一把刀送进黄毛的后颈,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
“林言,你没事吧?”同事见她脸色惨白,人呆呆木木的,好像吓得不轻。
“没事,我们走吧。”
这一顿火锅吃得没滋没味,林言勉强吃了几筷子,看到端上来的肥牛肥羊卷,恶心感直冲脑门。
回家时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席烨宸,她没心思留意他不悦的表情,拒绝了周阿姨的汤,便直接上了楼。
周阿姨收拾收拾也遁了,偌大个屋子,只剩下席烨宸一个人。
他抬腿上楼,瞥了眼林言的房间,进了书房。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席烨宸蹙眉处理了一会文件,却频频走神,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但文件才看到第二页。
他往后一躺,吁了口气,把头发由前往后捋了一把。
这几天,他和林言的相处进入冷战状态,她虽一如往常的上下班、继续住在这个地方,仿若坦然接受“债务未偿清”的结果,但不言不语的态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反抗?
相比于她亮出利爪与他硬刚,席烨宸更讨厌这种沉默。
他站起身,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很快一缕青烟徐徐上升。
不,他不是更讨厌她的沉默,他在意的是她没把他放在心里。
席烨宸骗不了自己,他一向活得明白。
他对林言的喜欢不仅没有慢慢磨灭,反而进一步滋长。
他要她的爱。
真是可笑。
一根烟很快在他指尖缩短,最后一口烟吐出时,他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既然磨灭不掉,何妨顺应自己的心?
这念头让他蹙起了眉。
他知道这个念头起于今天——听见林言亲口拒绝荣策的邀请。
席烨宸回想在Y国荣家的事情,心里升起一个想法:
或许、会不会林言所说的和荣策回归朋友关系是真的?
脑中思绪罕有的纷乱。
这是书房里最后一根烟,席烨宸丢了烟头,打开房门出去。
他还需要尼古丁。
经过林言房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席烨宸想也没想,推开房门、打开灯,见林言抓着被子从地上起身,脸上布着泪痕。
他的心一抽。
“怎么了?”
林言垂头背对他抹了下脸上的水痕,掀开被子重新躺上床,“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她把灯关掉,“你帮我把门带上。”声音低软脆弱。
门关上了。
林言打开了床头灯,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打了个哆嗦,往被子里缩了缩。
心绪渐渐平定下来。
然而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把刀,刀刃泛着冷光,直直朝她逼近。
刀的那一端,是黄毛鲜血淋漓的脸。
“别过来,别过来……”林言心脏紧缩,慌张后退,却一脚踩空,跌进万丈深渊。
“不,啊——!”
她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柔声细语,“没事,没事……”
林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他,抖了一会,抬起头急促的说:“席烨宸,我、我杀人了……”
她推开他,抬起自己发抖的右手,“就是用这只手,我杀了他,我——”
席烨宸把她按进自己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头发,“他”是谁他了然于心。
“他没死,只是受了伤。”
这个话题他们一直没说过,林言此时心力交瘁接近崩溃边缘,来不及想他怎么会知道黄毛,明明他都没问过自己如何逃出生天。
“他真的没死?”
席烨宸捧起她的脸,声音似有魔力,“是,他活着。”
人已死,但他说活着,黄毛就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