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桥的这一插曲打破了本来就不甚和谐的进餐氛围。

席老爷子那张老脸上阴云密布,听到席正阳的叫声,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掌,两道精光朝席烨宸射过来,“是你做的好事?”

这样的态度,让林言有一瞬间产生席烨宸是不是他亲孙子的怀疑。

“哒!”

席烨宸双手一松,刀叉落在桌上。

“爷爷,您从小教导我,凡事要讲证据。怎么到了我这,这种污蔑的话您张口就来?”席烨宸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亦然。

外边席正阳飞快的走来走去,面色难看至极,不难猜出席桥如今所处局面已经急转直下了。

席老爷子胸口起伏不定,双手做爪扣着桌面,盯着席烨宸的目光紧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席烨宸任他打量,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甚至叠起双腿,换了一个更轻松的姿势。

好一会,席老爷子才收回视线。

“把他给我叫进来!”

席正阳的夫人脸色全白,她素来有点惧怕席老爷子,闻言舌头打结,“是是,我、我现在就去。”

“爸,注意身体。”娄茗轻声说,她担忧的看了眼席烨宸。

林言双手叠放在腿上,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在这万分紧张的气氛中,她的神思分出一缕——

席烨宸要对付席正阳,还特意把她带来,是在给她出气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男人,心乱得更加厉害了。

席正阳满头大汗的回到屋里,“爸,席桥是被人给整了!他心思单纯,哪儿玩得过别人的心眼……爸,现在那边说要关押了,贩du可是大罪啊,这……”他急得团团转,“爸,你在M国有没有认识的人?席桥要真被判刑,少了五年都出不来!”

“烨宸,让你那个警察朋友先把这事压下来。”席老爷子瞥了席正阳一眼,吩咐席烨宸。

“爷爷,话我可以跟他说,但他帮不帮可就不在我控制范围内了,我这位朋友一向是个刚正不阿的性格。”

席正阳双眼冒火,“席烨宸!”

席烨宸当着他们的面,拨出一个电话,只不过几句就挂断了。

“他拒绝了。”

他起身,“今天不巧,改天我再带林言回来吃饭。”

“砰!”席老爷子把一个碗扫到地上,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我不管你们谁想跟我玩心眼,但要跟我玩,都还嫩了点!”

席烨宸表情淡淡,“爷爷说的是。”

林言与他并肩走到院子里,席正阳匆匆追了过来。

“席烨宸!”话到拳到,席烨宸偏头避开,一个勾拳挥过去,正中席正阳的右脸。

“二叔,自己儿子不争气就往我身上撒气,我们席家好像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年轻,又常年健身,刚刚那一拳根本没有收力,打得席正阳踉跄几步,勉强扶住花坛才没有狼狈的跌倒在地。

“好,你很好!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有时间在M国对席桥动手,是我小看了你。”

席烨宸俯视着他,“二叔这话说得不对,席桥出事怪他自己不洁身自好,与我有什么关系?二叔平常礼佛,应该最懂因果报应。你动了我的人,席桥出事也许就是对你的惩罚。”

他微微倾身,“虽然二叔一向小心,让人绑架林言也没有留下可以定罪的证据,但犯了罪,总有一天得还的。”

席正阳啐了一口血沫,“你他妈跟我说犯罪?”

“我劝二叔既然信佛,就抱有诚心。席桥出事只不过是小惩大诫,还不到以命换命的地步呢。二叔你说我这话对不对?”席烨宸挂着一个淡淡的笑,转过头懒得瞧他一眼,拉开车门让林言先上去。

席正阳眼看着他的车子绝尘而去,恨意冲上心头。

他早就知道席烨宸是只狼,只是昔日那个由他捏圆搓扁的狼崽子已经长大,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了。不但能从他的重重禁锢中杀出一条血路,坐上瑞生制药总裁之位,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现今还反咬起他来!

早知道有今天,他就该做得更绝一些!

席烨宸一路眯着眼睛假寐,林言靠着窗户出神,她等着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一直到沁园,席烨宸都没有开过口。

林言心里明白,她等这个解释,只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今天所为是为了她。

对席烨宸,她越来越在意了。

可还有一个问题,她没有解决-

一个工作日的傍晚,她又去了催眠师的工作室。

“这次催眠能找回那段记忆吗?”

催眠师皱着眉,“不好说,我有个猜想……算了,先催眠试试再说。”

林言依言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候,催眠师抹了把额头,“怎么样?”

林言摇了摇头。

记忆修正的那一天她没有细想,但和荣策对峙后回到沁园,她在乱哄哄的思绪中理出一点奇怪之处——

她记得和席烨宸的相遇相识,记得这之后的发展,但她记不得结局。

在那段记忆的末尾,出现了一个空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回到国内住院并同席烨宸断了交集?

“是不是催眠得不够深?要不要再来一次?”林言的唇色已经有些白了。

“不。”催眠师思忖,“再催眠多少次,你仍旧记不起来。”

林言猛地起身,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为什么?”

“因为极有可能那段记忆的丢失不是被人催眠所致。上次你来时我跟你说过,被催眠人不想忘记的记忆,技术最高超的人也只能模糊它,做不到让他真正忘掉。”

“我做过脑部CT,医生说头部没有受过伤害。”既然不是外力导致失忆,那么……

林言抓紧了身下的毯子,“所以我会忘记,是因为我不愿意想起。”

催眠师看了眼林言,讶异于她思维之快,目光又有些同情,“对。你之所以主动忘记,唯一的解释,是那段记忆令你太痛苦。”

人脑就是这样奇特,高兴的事可以记几十年不忘。痛苦至极的事,痛到这个人承受不住,它会趋利避害,主动忘记。

或者可以说,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林言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了,她想起荣策的话。

[是你求我的!是你说和席烨宸的记忆太痛苦,要忘掉,我只是在帮你!]

这话她不全信,但有部分可信。

她主动忘记的记忆里,究竟藏着什么真相?

席烨宸究竟……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