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瑾的手她刚刚看到了,不过是红了一块皮,不是很严重。

她小时候被开水烫过几次,这点经验是有的。

头有些晕,林言缓了缓,在电梯口赶上了他们。

“席烨宸……”她想问今天算不算过关了?娄茗还等着她回消息。

其实如果江玉瑾的伤真的严重,她不会这么没有眼色。只是这点伤就这么兴师动众,她看不上。

内心却又隐隐的有些羡慕。

林言伸手拉席烨宸的衣袖,却被他反手狠狠一挥,尖锐的痛楚传来,她“嘶”了一声。也真是巧了,墙上正好有个钉子样的锐利物体,她的手背正好被席烨宸甩得戳上去。

她也是怕疼的。

林言用左手托着右手,咬着唇一点点往外挪。只见手背上一个洞,正汩汩流着血。

席烨宸已经搂着江玉瑾走进电梯,转身瞥到这一幕,心一跳,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来去按开门键。

江玉瑾察觉到他的动作,极有技巧性的伸手一挡,哭得更加厉害,“烨宸,我的手好疼,月底的比赛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弄,席烨宸再抬头时,电梯正合拢成一条细缝,林言苍白的脸越来越窄……最后一秒,她抬头和电梯里的席烨宸对视了一下,那目光空洞得厉害。

看林言受伤对他来说本该是很痛快的,但她最后那一眼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心上。

席烨宸压制住上楼的冲动,他跟自己说过,停止对林言的感情,绝不再给一丝一毫被她玩弄的机会。

“烨宸,你要上去吗?”江玉瑾问。

席烨宸没有理她,给季邵文打了个电话,“照顾下林言。”

“帮我照顾下林言”,本该是这一句,他刻意省略了前两个字,因为带着这两个字,就好像他还是把她放在一个关心的位置。

季邵文当然会照顾,席烨宸不打电话他也会照顾。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江玉瑾和林言的伤势谁重谁轻,席烨宸到底怎么想的!

实在是疼得狠了,林言也不做硬气汉,由着季邵文开车送她就医。

季邵文想说两句安慰安慰,但这种时候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给席烨宸说好话,于是只好保持沉默,偶尔问一句“疼不疼”。

林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突然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让季邵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这一晚上一直在摸不着头脑,是他的手变短了吗?

妈的。

对兄弟的气怒不能转移到受害者身上来,他用十分和缓的语气问:“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吗?”

逼婚席烨宸后没多久,有那么一回,也是季邵文开车送她去医院。那一次是因为他们开玩笑,大晚上的把她从医院叫到会所,她胃痛发作晕倒。

席烨宸那一次为什么不在身边呢?

是因为林若南给他打了电话。

上一次是林若南,这一次是江玉瑾,在这种时候,席烨宸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她。

为什么在她很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呢?

林言回想到三年前,她不是那么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出现在她身边的。

这样的对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江玉瑾上身,有些想哭了。

但她没哭。

眼泪是流给爱人看的,因为只有爱人看了才会心疼,就像席烨宸对江玉瑾的紧张那样。

她哭能让谁心疼?不如省点儿水分。

林言认为心死是有限度的,但现实告诉她,下一件事会更痛、更苦。

电影院那天,看到席烨宸对江玉瑾百般照顾,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个工具人,她以为这就该是最深的打击了,然后她迎来了这个晚上。

她以为被人当众泼酒羞辱、席烨宸只当个旁观者看热闹已经够叫她心冷了,然后她迎来了手伤。

她那颗赤城的心好像落入了一个无敌的黑洞,一直在往下坠啊、坠啊……

什么时候才是头?

经她一提,季邵文也记起来了,更觉得尴尬,因为那次他是始作俑者。

到了医院,医生看到林言的手,脸都黑了。

“怎么搞的?再用力一点,整个手掌都穿了算了。”

林言笑笑,“不小心撞到了。”

“先消毒,完了打针破伤风,你忍着点。”

那真是蚀骨的痛,林言的笑意瞬间被扭曲,嘴唇紧咬,不断的深深吸气。

结束时唇角流下一行殷红的血迹,额头则是汗珠满布,她整个人近乎虚脱了。

那医生瞧了她一眼,“没哭?”说着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言一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季邵文坚持送她回家,林言跟他道了声谢,拖着步子往屋里走,身形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

“人送到了。”季邵文实在是憋不住,给席烨宸打了个电话。

“嗯。”

季邵文讽刺的问:“江玉瑾没事吧?手是不是得手术啊?需要我帮忙请专家吗?”

妈的手被烫了一下像是他妈孟姜女哭长城似的。

席烨宸难得的没有怼他,“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谢谢。”

季邵文对他人的感情一向是秉持着吃瓜的态度,分分合合都入不了他的心,但是这一回,他真是破戒了,吼出声来:“席烨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说你对林言上心吧,你今天干的是人事吗?江玉瑾是他妈狐狸转世还是怎么着?她一回国你就转了性!”

席烨宸的声音冷了一度,“邵文,注意你的措辞。”

“你能做还不兴人说?!”季邵文的火一点就着,“你对林言到底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要不喜欢我有很多哥们可以介绍给她!”

“我不会喜欢她。”席烨宸答得干脆,声音比刚刚更冷锐,“她的感情生活不需要你多事。”

季邵文的火气难消,捶了一拳方向盘,连番挖苦,“不喜欢你把人捆在身边干什么?不喜欢你以前老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干什么?!”

他倏地噤了声,被自己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惊到了。

“你不会是……以牙还牙,报复林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