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周阿姨见她神色平淡,却觉得不太对劲。

“林小姐……”

“周阿姨,没事,我睡一会,医生不用叫的,我的身体我清楚,刚刚喝了你喂的药,我觉得已经好一些了。”她往下躺了躺,把被子拉上来几乎盖住了半个脑袋。

“烨宸,这条裙子怎么样?”江玉瑾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刚刚是谁打电话呀?”

“林言。”

席烨宸瞥了她一眼,“喜欢就都买下来,我要回去一趟。”

江玉瑾蹙眉,“她又干什么?逼你去沁园住还不够吗。”她挽住席烨宸的胳膊,“别理她行不行?”

席烨宸静静看着她,“你说呢?要以小三的头衔出名,还是以我席烨宸太太的名义?”

江玉瑾松了手,“但是宴会你不会缺席吧?”

“不会。”席烨宸取出一张黑卡放到江玉瑾手心,“随意买。”

江玉瑾笑开,想要踮起脚尖献上一个吻,席烨宸却已经转身,一步跨出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感受到旁边传来的艳羡目光,她昂了昂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妈,我跟烨宸就快要结婚了!”

买完衣服,她叫人送回公寓,找了一家西餐厅品尝美食,接到江母跨洋打来的电话时,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现在对我好得不得了,爷爷那一步真是走对了!”

“是,他现在正在千方百计离婚呢,他那个老婆不知道发什么癫,铁了心的不离,还威胁和我烨宸。”

以前席烨宸也不能说对她不好,但太过表面,不走心。落海事件之后,江玉瑾觉得他开始走心了。

男人对女人好不好,是体现在细节中的。

她半夜假装在酒吧喝醉了酒,一个电话他就来了。

她说想参加宴会,只提了一句,席烨宸就带她来购置衣服。

凡是她想的,席烨宸都会办到。

除了一点,席烨宸像个性-冷淡,一直没有碰她。相处了这么久,感情也突飞猛进了,但只有一次,她偷袭亲上了他的脸。

他的手臂会给她挽,但从不会与她十指相交。

江妈安慰她席烨宸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禁欲的样子,可能这方面非常克制,结婚了就好了。

母女俩畅想了一会婚后的美好日子才挂电话。

江玉瑾去卫生间洗手,对着超大镜面自我欣赏了一会,对现状十分满意。

只是心中一直有个隐忧——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电话会什么时候打来-

席烨宸上了车便把外套脱了丢到一边,一到沁园便直接上了楼。

他脸色黑沉,司机一路不敢说话,周阿姨见了也是心里惴惴,一直在一楼楼梯口徘徊,生怕小两口在房间生起什么事端。

周阿姨完全是多虑了,林言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就是有心想吵架也没力气和人吵。

她这身体从落海后就没停止过折腾,真是有些扛不住了。

席烨宸关上房门,上前把她扯到眼睛的被子往下拉了一截。见她出了一头的汗,额发都湿了,便挽起衣袖,去卫生间放了热水,用一块毛巾沾了拧干,回来在她脸上擦拭。

林言已经醒了,不言不语的看着他。

席烨宸也没说话,掌着她的后脑勺往上托,摸了一下她的后背,一手全是汗。

于是重新拿了一块新的干毛巾,把人抬起来,从睡衣衣摆伸进去擦拭。

这动作耐心又温柔,擦完后,他抱起她挪了个地方——刚刚睡的那块都是汗。

林言正在想他突然转性是为了什么,他的想法她一向猜不准,以为是好的,却会突然被割一刀,所以干脆闭了口,等他说。

席烨宸把被子又理了理,退回到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远了。

“林言,你不累我也累了。”他拿出一根烟在膝头敲了敲,“之前你问我好散行不行,现在这句话换我来问,我们好散行不行?你的确没闹,但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 与不闹有什么分别?”

他蹙起眉头,“之前不放你走,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原来被人缠着是这么难受。”

难受……

林言眼睫颤了颤。

他的声音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温柔的,最耐心的。

但其锋利程度,却又不必前面任何一次差。

“我和玉瑾要结婚,你不离婚让她很难做,让她难做就是让我为难。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一辈子只能以情人的身份陪在身边,我也不愿意让她等。以前的事,如果你心里过不去,随便提赔偿,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他起身,把那根烟咬在嘴里,去了阳台。

一根烟很快燃尽,他进衣帽间取了一件新的外套,“你这样折腾来去,累了三个人,不太合适。”

而后淡淡警告,“别再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要知道,能不能被你威胁只看我愿不愿意,你那点功夫就别卖弄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林言躲在被子里,眼睛半天都没有眨一下。

席烨宸下楼就直接去了公司,柯荣已经把标本师请到了会议室里等待。见席烨宸进来,标本师便把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细的扁形纸盒递给他。

“席总,按您说的,什么东西都没动。”

席烨宸低头翻了翻,接过标本师递来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沿着包装线划开,把这个外包装拆得十分完整。

“席总,其实不用这么小心,金属外框和玻璃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磕碰都不打紧。”

席烨宸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依旧是极为小心,他把成品抽了出来。

白色背景让叶子的细节更加明显易观察,一层玻璃罩住,似乎把叶子、连同救人的那份情感都永久的封存在这一个小方框之中。

他双手捧着仔细端详,末了才说一句,“做得很好,谢谢。”

标本师松了口气,心里一直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位席总让他把这片树叶制成标本,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他给的是什么样,就按什么样做,一粒灰尘都不要私自弄掉;第二,尽量保色。

标本师有严重的强迫症,所以制作的时候,很有些痛苦,因为他在这片树叶上发现了一条小小的薄荷绿的丝线。

这小小一条,对别人来说不显眼,但他干的就是个精细活,这条像是衣服上挂出来的丝线一度让强迫症晚期的他十分崩溃。

只是不知道席总有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