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这一张纸已足够让席烨宸的神经紧绷起来。

落海之后,老爷子和江玉瑾合谋骗他,真正让席烨宸认识到他的手段。

这一手不算多高明,并不含什么复杂的权谋在里面,但足够大胆。

今天他可以为了让自己和江玉瑾的感情有进展,做出李代桃僵的事把林言彻底排除出去,之后可不可能做更过分的事?

一定会。

纸上的这个箭头就是最好的佐证。

席烨宸活到现在,近三十年的岁月里,也只有寥寥一只手可数的人是放在心头的。

母亲是头一个,再是奶奶、季邵文。

亲人、朋友,他没想过还会再出现一个女人,补全了“爱人”的位置。

母亲的死是划在他心口的、永远无法抹除的痛,多年过去,席烨宸仍能记住自己进门后看见母亲双眼紧闭悬在空中的那一幕。

他保护不了母亲,难道也要失去林言?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只有真正经历过至亲的死亡,才能明白“活着比一切都重要”这句话的含义。

席老爷子太过危险,席烨宸可以这么理解,凡是挡了他的道的,都有可能被清除,以各种方式。落海事件的李代桃僵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

他是老爷子的孙子,席家目前只有他可用、好用,所以就算他忤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正如他做了老爷子极为反对的收购案,却依然稳坐在总裁之位。

但林言没有这一层保障,只要挡了老爷子的道,她就可以被牺牲。

老爷子要撮合他和江玉瑾,为了她的安全,她必须立刻从他的婚姻关系中脱离。

但要做什么才能推开一个为你不顾生命的女人?

实话实说的风险太大,因为林言不一定会让他独自冒险,也许她能说得通,但只要有1%的不确定性,席烨宸都不会赌。

因为死亡的结果他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顺水推舟,借着落海事件和江玉瑾拉近距离,用恶言恶语和变心的表象把林言远远推开。

他必须做得极真,既要骗过林言,还要骗过老爷子的眼线。

季邵文沉默了很久,故作轻松的说:“我看江玉瑾已经深深爱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席烨宸把那张纸收进抽屉,想起江玉瑾的所作所为,声音冷漠,“她的喜怒哀乐从不在我考虑之内。”

季邵文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又想起他下午撕的东西,不解的问:“你不是要和林言离婚吗?怎么又把离婚协议给撕了?”

他现在亟需说点什么,好让自己的心情缓和缓和。

“因为和江玉瑾结婚不是老爷子的最终目的,他的一切行为旨在让江玉瑾自愿请出一个人。既然不用结婚,我为什么要放开林言?”

她的个性很强,一旦放手,就飞走了。

他要留住她,他想留住她。

但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机,只有整件事彻底解决后,林言才是最安全的。

“席爷爷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季邵文也点了烟吞吐起来。

席烨宸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茫茫的夜色,“快了。”

老爷子尽快亮出底牌,他才能尽快找出应对办法,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他已经忍了够久,久到已快无法忍受对林言冷语相向。

无数个夜晚,他靠书桌上的一片叶子,衣柜里的一条裙子挨过去。

越往后熬竟然是越来越难熬。

“邵文,我要你向我保证,今天我们说过的话半句都不能泄露出去。”头一次,席烨宸神情如此严肃的提出这种要求。

季邵文举起右手,郑重的说:“我保证。”

他离开时心情依旧沉重,季老爷子打电话来对他一通怒骂,他反而觉得亲切无比。

“爷爷~~”

这一声叫得老爷子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季邵文!!你现在是不是又在跟哪个女人胡搞!马上从她的**下来,给我滚回家!”

季邵文颠儿颠儿的上了车-

江玉瑾早已经挑好了婚纱,席家也正在与她Y国的爸妈沟通结婚事宜,她觉得一切都非常圆满。

但今天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时,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老爷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夹杂着一丝冷意。

“玉瑾,现在公司有难,是需要你们家帮忙的时候了。”才进书房,习老爷子就开门见山。

江玉瑾的眉头一跳,“爷爷,这是当然的,我回去给爸妈打电话沟通一下……”

“就在这打。”

江玉瑾拨出电话,一番话说得战战兢兢,电话两端的人说的都是废话,来来去去的绕圈子,却都落不到实处,给不了一个具体的方案。

他们家本来就是空壳一副,当然是给不出的。

“爷爷——”

“行了!”席老爷子打断,冷声说,“玉瑾,你们不用再演,江家在Y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近日已经得到了消息。”

“你这种行为!”他指了指江玉瑾,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因为爱烨宸才隐瞒,但现在公司出了事,必须要有一个强劲的家族给他当后盾,我已经强迫烨宸接受联姻了。”

江玉瑾被他的语气吓到,“爷爷,真有这么严重吗?那我和孩子怎么办?烨宸、烨宸不会同意的……”

老爷子气定神闲,“你可以给他打电话问。”他已经让人做了些手脚,无论江玉瑾怎么打,席烨宸的电话都不可能打得通的。

江玉瑾抖着手打了一个又一个,始终无人接听。

“玉瑾,烨宸没有办法,现在公司的材料积压,一旦整个资金链断裂,他会背负巨额债务,你让他怎么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江玉瑾如遭雷劈,“他……他真要联姻了?”

老爷子安抚道:“婚姻只是个形式,你和孩子他不会丢下不管的。”

“不行!”江玉瑾哭诉,“爷爷,你让我见见他,我要亲自跟他说!”

席老爷子板起脸色来,“玉瑾,事关公司生死存亡,在他联姻之前,我不会让你见他!”

老宅的风雨与席烨宸无关,他在深夜回了一趟沁园,和季邵文的一番谈话让他重新回忆林言付出的种种,思念一发不可收拾。

旋房门看了一会,确定**的人在熟睡中,席烨宸才走近,在床边跪下,摸了摸女人的脸。

“言言,再等等我,等等我……”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目光顿了一下,视线停留处,是林言随手压在枕下的育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