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宸，公司最近出的问题我有所了解，如果没有收购Y国那家制药公司，出点材料压货的问题公司也不怕。但做了收购案，公司资金正是紧张的时候，一根稻草也能压死骆驼，一定不能大意。”席老爷子仍然不忘贬损那桩收购案。

席烨宸叠腿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在等老爷子的下文。

“玉瑾看公司有困难，主动推荐了她的舅舅江扬，他在D国做药品行业，具体如何合作，需要你亲自去详谈。”

“爷爷，公司的危机我会处理，让玉瑾舅舅帮忙的事最好先放一放。”

席老爷子眉头一竖，“烨宸，江扬在D国做仿制药，市场开拓极大，如果有他帮忙，对公司来说是大好事！”

席烨宸继续推脱，“商业合作需要时间仔细了解对方，就算他是玉瑾的舅舅，也不一定可靠。现在时间太紧，我需要把精力放在公司，过去谈是浪费时间。更何况就算谈成，我们积压的材料运到D国也要经过很繁琐的安检手续和长途货运——”

“好了！”席老爷子沉着脸把他打断，“烨宸，拓展陌生市场需要大量金钱投入，瑞生制药要走出去，要走得稳健，就必须依靠一辆已经上路的快车，否则很容易栽跟头。”

在席烨宸的屡次推脱之下，他终于说出内心话，“江扬就是这辆快车，他已经有了市场，用瑞生的技术与他合作，双方互利。况且在国内的研制成本太高，D国的则低很多。”

但奇怪的是这个人从不跟国内的人合作，所以他用尽办法也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只能通过江玉瑾这条线曲线救国。

席烨宸看了他一眼，略有讶异，“爷爷，与仿制药品商合作对瑞生制药是弊大于利——”

席老爷子第二次打断，“烨宸，这事已经定下，我会安排李管家的儿子跟你一同前往。机票已经买好，你们明天就出发。”

席烨宸面色愠怒的站起来，“既然如此，爷爷何必又多此一举把我叫回来说这一通？”也不等老爷子再说话，便直接转身出了房间。

药企去做仿制药，拿研制成本说事，老爷子其实是看中了D国的廉价人力——用人做实验，往白了说，就是不把人当人。

想起公寓书房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想起那个红色刺目的箭头，席烨宸顿时不觉得有任何奇怪了。

老爷子的野心不小，但作为资本家，可能早已经没了人样。

席烨宸回到公司就见到了江玉瑾，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烨宸，”江玉瑾小跑过来揽住他的手臂，“爷爷怎么说？”

“明天去D国。”

江玉瑾舒了口气，“我也一起去。”

“嗯。”老爷子要江玉瑾搭桥，她自然是要去的。

江玉瑾拿出手机看了眼，有些忧愁，“可是能赶在26号之前回来吗？”26号是定好的结婚日。

席烨宸在桌前坐下，随手拿了一份文件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江玉瑾赶着回去收拾漂亮衣服，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外面的秘书敲门请示，“席总，有一位林小姐在一楼。”

席烨宸的心一动，十分沉稳的说：“叫她上来。”

然而手里的东西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林言的刚到门边，他就已经看了过去。

“咚、咚。”清脆的两声像是敲在了席烨宸心上。

他低下头，“进来。”

脚步声很轻，席烨宸不由瞟了一眼，她今天穿的是双平底鞋。

“席烨宸。”林言在他桌前停下。

他这才备受打扰似的抬头，“找我什么事？”

“找你离婚。”林言吐字轻松。

席烨宸的目光一紧，很想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她站着，因为他今天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大概是刚从老宅回来，知晓了席老爷子的终极目的，心里有了底，所以不如平常那样谨慎。

但他又不想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她面色平静，好似一切皆空，席烨宸恨死了她这副表情，却又忍不住看。

“没时间。”

林言眉头微蹙，“你没时间，你的律师总有时间，我等了两天他没送新的离婚协议给我，我今天过来了，直接找他。”

“他出差了。”

林言面色染了薄怒，“席烨宸，我搞不懂你。我想不通的时候，你逼着我离婚，现在我想通了，你又推三阻四。你忙得连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席烨宸点头，“抽不出来。荣策对我的公司做了手脚，这段时间都在处理这烂摊子，要怪你怪他去。”

“他做了什么？”林言等了会，他却只看着她，目光不似平常那样锐利。

林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直接转身，“我先走了。”

在公司经营上，她相信荣策不会用不合法的行为，他和席烨宸都做制药行业，大概率是正常商业竞争。

席烨宸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男人身高体长，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起到了“堵”的效果。

“过去坐着。”

林言往旁边走了两步，打算绕过他，没想到席烨宸竟然跟着她往旁边动。她往哪边走，他就堵哪里。

“席烨宸。”林言简直不敢置信他即将要和江玉瑾结婚，却还跟她玩这种把戏。“我是来离婚的，离不了我改天再来。你如果有话，那就直接说，我希望你离我远点。”

席烨宸僵了一下，“林言。”这声音都比平时温和许多。

林言抬头，平静的看他。

席烨宸跟她对视了一会，目光在她饱满的唇上略作停留后逃开，“离婚的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我真的很忙。”

“什么时候回来？”

“不定，回来后我会联系你。”

找不到可以留她的理由，席烨宸只能让开。

林言从门口出去，乘坐电梯下楼，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掌心微微的出了点汗。

表面再如何平静，真正站到他面前时，心还是会抽痛。

等他出差回来，一切就结束了。她会离开江城，离他远远的。

林言刚到沁园，便接到了宋承允的信息：姐姐，电话号码已经筛查出来了，有问题的是这个，号主叫陆众，常居D国。

「你要去D国查这个人吗？」他问。

林言也在自问，已经决定彻底放手了，这烂事她还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