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不断从脸上淌下来,滴回池子里。

没人知道,有几滴水珠是咸的。

林言抹掉脸上的水,试了几下,没能爬上池面——刚刚在池底缺氧严重,此时全身力气还没有恢复。

她索性就站在池底,转过身看向拥在一起的席烨宸和江玉瑾。

江玉瑾哭叫的声音太大,很快引来了很多人。闻声而来的钟容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三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昨天对林言宝贝成那样的席烨宸现在又抱着江玉瑾?

她看向林言,是询问的目光。

林言轻轻扯了扯嘴角。

席烨宸叫人把江玉瑾弄回屋里,但她紧抱着不放手。席烨宸警告无用,又不想在这里长时间以这种被抱的姿势让更多人看到,索性站起来快步抱着她离开。

钟容已经惊呆了。

看林言脸色苍白,过来问:“怎么了?”

林言弯着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不能和你比赛了。”她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力气了。”

“那就上来吧。”

“不,你让我在下面缓一缓,我站一会,站一会……”那笑容就快要挂不住了,林言试了几次想把唇角牵起来,但很快又不受她控制的垂下。

“干妈,我们来比闭气怎么样?快快快!”

她突然提议,很兴奋的催促,接着像是再也等不及了一样往下一蹲,全身没入水里。

面前不再是钟容的脸,而是不通人类感情的冷冰冰的池壁,林言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任由自己挤出来的笑容被水拂开。

看她这么兴奋的样子,钟容也从刚刚的懵逼状态里回过神来了,跳进水里,蹲了下去。

“哗!”

“哗!”

两人先后从水面探出了脑袋,林言看了她一眼,“再来。”

不等钟容说话,又捏着鼻子蹲了下去。

钟容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奇怪的点在哪,歪了歪脑袋,还是跟着把脸埋进了水中。

第二次再探出头,林言挤出来的笑僵住了。

因为席烨宸就站在池边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调不带感情-色彩,“上来。”

钟容听见他的声音,也跟着抬起头,她正要说先走,林言已经朝她开口了,“干妈,下次再比,不过下次记得带秒表。”

说完她朝爬梯游过去,抓着一步一步上了地面。

林言抓了块毛巾披在身上,没看席烨宸,径直走回房间。席烨宸跟在她身后,无论她把步子迈得多快,他腿长,走起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

“林言,我们谈谈。”在她要把浴室门拍上的时候,席烨宸伸手挡住了门。

他的力道很大,林言在里面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你要说什么?”她抬头看他,“总要等我换个衣服吧,你想让我湿淋淋的吹着冷气跟你谈么?”

席烨宸眉头皱了皱,松了手。

林言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很快就出来了。

“说吧。”她走到床边,拿出护肤乳往脸上抹。

席烨宸看不得她这样不认真的态度,双眸暗沉下来,“把你的事情做完,我们再谈。”

林言发泄一样极快的在脸上擦了几下,“好了。”

她用力很大,双颊有两处被搓得泛红。席烨宸注意到了,所以更加生气,语调很沉,“你今天想对江玉瑾做什么?”

“她假装不会游泳,我去救她。”

“林言!”席烨宸嚯的起身,“救人是拉着她的腿往下扯吗?你知不知道我晚过去一步,你就酿成了大错!”

林言冷笑,“这一点你是说对了,你去迟一点,我会死。”

因为心软救江玉瑾,却反被她按在水里憋死。

嗯,一尸两命呢。

她可不正是犯了个极其愚蠢的大错吗?

席烨宸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言也直直的看着他,“如果我说,江玉瑾假装不会游泳,等我去救她时把我按在水里意图杀我,你信吗?”

“林言,江玉瑾不会游泳。”席烨宸的声音有些冷。

林言笑了。

那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离开吧,江玉瑾应该正对你翘首以盼。”

席烨宸掀翻了一个杯子,“啪”的一声在房间里很是响亮。

“我知道因为那通电话,你对她有气,但气到要她的命,你就是在犯罪!”他走到床边,把林言拉起来,“林言,杀人是犯罪行为,你明白吗?你是不是想后半生都在牢里过?”

林言的双肩被他握在手里,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她对席烨宸不了解,但他又何尝了解自己?

她对一个人再恨,也不会冲动到把自己的一生赔进去。

江玉瑾不值得她这么做。

但席烨宸不了解她。

他那么笃定的说江玉瑾不会游泳,否定了她的陈述。

他不相信她。

林言说不清自己是伤心还是悲哀。

“席烨宸,你跳进水里的时候,我已经缺氧很严重了。”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开心,觉得我的救世主来了,就算我晕过去,也不怕了,因为你会救我。”

那时候她没力气了,就想眼睛一闭,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啊……

“但是你推开了我。”林言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以前你对我冷言冷语,对江玉瑾百般照顾,后来你解释,是为了从席老爷子手里保住我才这么做。”

“我信了。但在D国,你跟我亲热完转身就赶到了江玉瑾身边。”

“林言……”席烨宸的声音有些疲惫,可能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林言的眼睫颤了颤,她掐了掐手心,继续,“是,这事你也跟我解释了,你说要抓李永逸,为稳住陆众,必须如此。”

她笑了一下,“我也信了,但今天你却在水底下推开了我。”

林言蹙眉,表情有些困惑,“席烨宸,为什么每次我信了你,你就要伤我一次?你这样反反复复,就算我的心是铁做的,也会受不了的。而且这一次,再也反复不了了,你还是不信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