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席烨宸猛地站起来，腿碰到桌子，差点把电脑弄到地上去。
他双眼都是红血丝，眼神极为可怖。
季邵文神色一紧，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急忙把电脑转过去。婴儿的皮肤白嫩，更衬得那血色触目惊心。
他张着口，咽了几口唾沫。
“阿宸，邮箱还是用的之前那个。”
席烨宸用力过猛，把手机捏得都开始变形。
“嗯，”他吸了口气，转身回来坐下，“你继续帮我查一切可能弄到的信息，我继续联系对方。”
季邵文不敢说没用，否则像席烨宸这样坚毅的男人，也许也会崩溃。
毕竟当第一封邮件发过来时，他们就试图联系过对方，但不论是激将还是谈和，对方根本不受影响。他们显然有自己的一套节奏和明确的目的。
那个目的，不是金钱。
如果是金钱，反倒好办一些。
席烨宸发过去的五六封邮件全部如石沉大海一般，收不到任何效果。
晚上周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林言醒了，只是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得有些令人害怕。
“晚饭吃了吗？”
“没有，别说吃饭了，水都没喝一口啊！席先生，你要是不忙，就来看看林小姐吧。”周阿姨语气担忧，说到后面时，却是有些不满了。
哪有当丈夫的在老婆生产完就不见人影的？
还是在林小姐失去孩子正需要安慰的时候。
“那就不逼她吃了。”席烨宸淡淡道，“看好她，我马上过来。”
他看了眼邮箱，站起身来。
“林言已经知道了？”季邵文关心了一句。
面对兄弟，席烨宸才能说一句实话，“不知道，我告诉她孩子死了。”
“什么？”季邵文一惊，沉默半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才说，“你跟她实话实说，还有一丝希望。”
席烨宸抬眼，布着血丝的双眸此刻是冷静的，但过于冷静了，欠缺感情。
“希望么？邵文，你很清楚，这起绑架事件很特殊，孩子能不能活还是未知数。”
他和季邵文心里都有数，孩子能被安全找回的可能性不超过50%。
席烨宸闭了闭眼，“我宁愿林言痛一下子，也好过她看到那些照片，在希望中煎熬，最后被持续数天的失望击垮。”
如果孩子能找到，他会把一切如实的解释给她听。
如果找不回，他不会让她知道真相。
席烨宸走到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通过门上的小窗先朝里看了几眼。
林言半坐半躺，头低垂着，下颌线清晰，显得整个人很瘦削。
心脏犹如被针刺了一下，席烨宸走到走廊尽头，想抽一根烟，想起病房里的林言，又把手收了回去。
在这里吹了两分钟的风，他才重新走过去，进了房。
“周阿姨，这里有我了，你回去吧。”
“哎。”
他进来，包括后来说话，都没有引起**的人的注意，林言连头都没抬一下。
“言言，他们说你晚上没有吃饭。”
林言低低的“嗯”了一声，“没胃口。”
“不吃不行，陪我吃点？”
席烨宸的二十四多个小时没有睡觉，眼睛略略有些凹，比平常多了几分憔悴。
林言本是摇头拒绝，抬眼看到他的脸，心口一酸。
“好。”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把饭菜放到桌上一一打开。
席烨宸把一碗放到林言手里，却见她半天不动。
“林言。”他声音紧了紧，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夹了一口菜喂到她的嘴边，“吃。”
也许是声音太沉的关系，这一个字重而有力，是个没得商量的架势。
林言的嘴唇有些干枯，她皱了下眉，道：“我是真的不想吃，你吃，我喝水就行。”
席烨宸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上，“先喝水再吃饭。”
林言捧着水喝了几口便停下了。
“不喝了？”
她没回答，席烨宸从她手里拿走水杯，重新喂了一口饭，“张嘴。”
林言偏头， 晶莹饱满的米粒便掉在了被子上。
席烨宸没管，再喂一口。
林言眉头蹙起，声调提高了一点，“我说了不想吃，你能不能别管我！”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那声音实在是……有些尖锐了。
席烨宸的眸光是暗的，脸色未变，重复道：“吃饭。”
林言扶住额头，紧紧的闭上眼睛。
她看席烨宸略显憔悴的脸就知道他也很痛苦，可是心里的情绪无法排遣，竟然只能撒气在最亲的人身上。
“席烨宸，我……”林言顿了顿，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你自己吃吧，别管我了，我现在心情不好，很容易发脾气，你最后离我远一点。”
她没听到席烨宸再说话，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收拾的声音。
他起身了，看来是要走了。
明明是她说要他走的，听到脚步声时，心却空了。
床突然下陷了一些，她被按进一个胸膛里。
席烨宸叹息一般的叫她：“言言……”
林言咬住他的肩，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很快打湿了男人的衣裳。
席烨宸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这时才体会到女人无声的哭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等到她抖动的肩膀平静下来，席烨宸拿了纸巾轻轻在她脸上擦拭，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现在吃饭，你的胃是什么样，你心里有数。别人的胃都能饿，你的不行。”
林言点了下头。
席烨宸这才重新把桌子移到床边，端着碗喂她。
吃了五六口，林言摇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席烨宸这才用刚刚给她喂饭的碗吃了起来。
“席烨宸。”
“嗯？”
“你把她葬在哪里了？我想……去看看。”
“你现在要调理身体，哪里都不准去。”
顿了顿，他道：“我可以把那张照片发给你。”
那张她看过的保温箱的照片。
林言躺在**，反复的看。席烨宸草草洗澡出来时，见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神色暗淡，抽出手机，给她理了理被子。
最后在她蹙起的眉心印下一个吻。
离开时，林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席烨宸，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