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席烨宸在去突尼斯之前有女朋友,那么她呢?是他旅途中的一个站点?
这段信息量过大,砸得林言晕头转向,她也真的脚步错乱,晃了晃身体。
陆云溪上去搀扶,却被林言甩开了手。
接着便响起一声压抑的痛呼。
陆云溪刚刚情急之下,去扶林言时用的是右手,而她骨折受伤的正是这只手。
她紧咬着牙,靠在车身上慢慢蹲了下去。
“陆云溪!”席烨宸的声音从旁边破空而来。
林言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他皱眉把陆云溪扶了起来,动作堪称小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陆云溪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双眼里泪光盈盈,但听到他这话,还是咬牙解释,“我来跟林小姐解释婚礼的事情,刚刚是我昏了头了,用错了手。”
席烨宸面色黑沉,十分不悦。
看在林言眼中,他是在因为陆云溪受伤不悦,虽然谈不上是始作俑者,但她林言是直接导致陆云溪此时痛苦不堪的原因。
陆云溪紧紧按着右手臂,痛苦非常。
林言生硬的说了声不好意思,想来陆云溪应该是不会怪她的,不过这只是猜想。
因为席烨宸已经挡在她面前,以一种半抱半拥的姿势扶着陆云溪,转向把她送进车里。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席烨宸此时的声音和态度,让陆云溪想起他说“孩子可以再生”时的森冷,她不由得颤了颤。
“陆云溪,看在你为了我的女儿断了手臂的份上,今天不与你追究。下次,不论是好意坏意,但凡擅自插手我的事,我都当你是别有所图。”
女人咬着唇瓣,偏过脸去,小声说:“席总,对不起。”
席烨宸没有再理会她,对司机说:“送她去医院。”
车子很快开走,席烨宸在转身时,发现林言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这里时,他要分心去想如何跟她解释,哄女人,当然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席烨宸有时也会感到郁结。但她不在这里,好似不关心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关系,这又让席烨宸感到一阵空落。
他回到屋里,在一楼客厅扫了一圈,最后在楼上的次卧找到了她。
光是呆在次卧这一行为,就让席烨宸涌起不悦来。
偌大的一把椅子,装着一个纤瘦的林言,这又让他心中一软,神色也放松了不少。
他在门口立了一会,慢慢走进来,靠近他的女人。
林言突然抬头,和深沉的视线撞在一起。
“席烨宸,我后悔了。”她的表情很淡,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就是很淡。
这让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更具有分量——不是因为激动、失去理智才说,而是经过理智的考量,这的的确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席烨宸的咬肌收紧了,“林言!”
林言的目光十分平静,平静到让席烨宸生出丝丝缕缕的心慌,她再次清晰的、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不应该跟你回江城。”
席烨宸猛地握住了她的双肩,好像生怕她突然消失掉一样。
在突然而至的情绪里,席烨宸有些失控,手握得很紧,但林言也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呼痛。
“为什么后悔?婚礼的事陆云溪怎么跟你说的?”
“说你们被人威胁。”林言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回答完后很厌烦的皱起眉头,“不和你在一起时,我的生活很平静。但一回来,一到你的身边,总是不顺。”
席烨宸的呼吸一滞,因为此时他想到的,是那个在短短一天内两次进出急诊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如果认真计较,孩子落到这个地步,他需要负很大责任,因为他明知有人在暗中针对他,却还是把林言带回了江城,而在她生产时又保护不力。
他看着她的脸,又冷又沉的声音低低响起,“你觉得我没保护好你?”
林言很浅淡的笑了下,“说不上,我不是还好好坐在这里吗?没受伤。”
“如果你受伤了呢?会不会怪我?”
林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问题,想了想认真答道:“会。”
如果她真的因为席烨宸受了伤,就譬如在D国遭受的那些无妄之灾,她是不会真的怨恨他的。
但产后连心心念念的孩子一面都没见到,情绪有抑郁趋势,加之江玉瑾给她看了视频后,席烨宸却在骗她,今天陆云溪又找上门来……
这一切加在一起,把林言本来很平静的心煮沸了。
像是巫师烧制的冒泡的毒液,那不仅会侵蚀盛装毒液的容器,也会让沾到的人受伤。
她此时看着平静,但那已经是自我压抑的结果,认真来说,她是带着情绪的。
席烨宸在她沉静的眸光里,表情一点一点的皲裂了。
“如果孩子是因我出了差池,你会恨我?”
林言想也不想的道:“会。”
想起孩子,她顿时又沉默了下去,也没有了同他说话的心思。
在林言的心里,三年前的席烨宸是类似于白月光的存在,比起现在,那时他们爱得热烈,没有过弯弯绕绕,在一起是很顺利的事。
但今天陆云溪的三两句话把这美好的回忆也打得破碎。
林言从没想过,会出现一个女人,与她分享三年前的席烨宸。
如今孩子没有了,她和席烨宸的感情好似也出了问题。
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从Y国回到江城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言把脸埋进膝盖里,放任自己的思绪沉湎下去。
席烨宸收回了手,在这一刻他做下一个决定——对她隐瞒孩子的事。
从她说会恨他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决定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
他们现在明明隔得这么近,但中间仿佛又生出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席烨宸的轮廓线紧了紧,大步走到林言身边,扶着她的腰把人横抱了起来。
林言没有反抗,但也没有配合,就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随便他如何摆弄。
席烨宸把她放到主卧的**,顺势在床沿坐下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