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上来敲门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屋里头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两次,想到什么耳朵一热,便下了楼。

被子弄得乱七八糟,林言全身都软趴趴的,站也站不起来。

席烨宸抱着她去浴室洗澡,洗着洗着又洗出了火。

最后出来时林言连眼皮都撑不开,只想睡觉。

席烨宸看她这样子,也不勉强叫她下去吃饭了,跟周阿姨打了个电话,也一掀被子躺了进去。

两天之后的晚上,他正和林言在餐厅吃晚餐,云兴突然打来电话。

晚上默认为是他和林言的独处时刻,跟着席烨宸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所以除非有要事,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果然……

“宸哥,陆云溪跑了。”

席烨宸顿时把筷子搁到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回事?”

“她让我下去帮忙买个东西,等我回来病房就空了,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她还没回,再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男人的面部轮廓绷得紧了,“必须把人给找到。”

“已经安排下去了。”

电话挂断,他的眉眼间已经是沉沉的一片阴霾,骇人得很。

林言轻声问:“是陆云溪吗?”

“嗯,”男人声调冷硬,“跑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林言瞟了一眼,是陆云溪。

席烨宸目光一暗,咬肌鼓了一下。

“陆、云、溪。”

“席总。”陆云溪的声音听着很单薄,其中又缠绵了一丝说不出的情愫,“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席烨宸放在餐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是我没有把握好距离感,说话也没经大脑,冲撞了林小姐,让她和你的感情生了嫌隙。”

陆云溪哽咽起来,极为伤心的样子,“这都是我的错,席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跟林小姐说在你这里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不是骗你的。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陆云溪。”席烨宸把眉间的不耐烦压下去,声音尽量柔和了一点。

“席总,你听我说。上次林小姐来医院找我……你也对我说了那样的话,我觉得没有脸面继续在医院里呆着了。我今天让医生抽了很多血,应该够孩子用了。你的研发团队很厉害,进展这么快,很快就能攻破这个医学难题的。”

陆云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孩子能撑到你们研究出药品——”

席烨宸打断了她,“你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不、我不想……但是,但是我不想让你和林小姐为难,反正之前我也扛过来了,之后也是一样的过。”

席烨宸走到客厅坐下,取下手机一边给云兴发信息问找人的进度,一边稳住陆云溪。

“事情已经说开,就没有必要在回头反复想了。你回医院,一切照旧。”

“不了,席总。我虽然获得卑微,但也要脸,我不想在你和林小姐面前抬不起头。”

“你觉得委屈?”

陆云溪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手机上传来云兴刚刚回复的信息:人还没找到,监控都拍不到她去了哪儿。

陆云溪是在城中村里长大的,那里道路通向各方,弯弯绕绕数不清。如果她真铁了心要躲起来,席烨宸还真没有把我能把她找到。

就算能找到,那也需要时间。

可是孩子能等么?

席烨宸双眸暗光浮动,语气放缓,“陆云溪,如果你觉得委屈,我跟你道歉。”

餐厅和客厅只是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屏障隔断,席烨宸的这句话完完整整的落入林言的耳内。

她拨弄着勺子的手顿住,抬头朝客厅的男人看过去。

陆云溪的声音她听不完全,但那哭腔,就算隔这么远,也还是清楚的。

她看着席烨宸的侧脸,现在算什么呢?受欺负的陆云溪找到了席烨宸这棵保护伞。

尽管知道陆云溪对席烨宸的重要性在哪里,他为什么此时要放低姿态哄那个女人,林言心里还是生出了不痛快,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她忍不住想,三年前,在自己没有参与进来的时光里,席烨宸是不是也这么低声的哄过陆云溪。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像的脸……

她忍不住想,她会是陆云溪的替身吗?

否则在突尼斯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那么迅速的和她陷入热恋?

林言回神时,客厅里的“哄”还在继续。

席烨宸的声音似乎更柔和了,“你肋骨的伤口很严重,现在不适合到处乱跑。把地址告诉我,我让人来接你。”

陆云溪哭道:“我想你来接我。”

“好,我来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你是有诚意的吗?如果来的不是你,我不会出来的,我宁愿死在这!”

“我会来。”

十几秒后,一个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席烨宸转发给云兴,让他迅速前往,他也起了身。

“言言,我要出去一趟。”他回到餐桌旁边,跟林言简短的解释了一下,“陆云溪现在——”

“她非要你去?”

看来刚刚的电话她听到了一些,席烨宸点头,“你先睡觉,乖。”

男人才转身,衣角却被抓住,“不准去。”

“言言。”席烨宸有些无奈,“电话你刚刚听到了,我不得不去。”

林言嗤笑,“你不去她就死?这样的话你也信?”

她冷嘲道:“她要是真想死,何必打这通电话。说委屈,既然暗指我冤枉了她,现在为什么又非要你去不可?她的根本目的就是你,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席烨宸沉默片刻,“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我赌不起。”

因为她要是真死了,孩子也活不了。

席烨宸抚了抚林言的脸,“你就当陆云溪的神经不大正常,我过去跑一趟彻底解决隐患,以免生出其他事端和意外。”

林言松了手,“你一定要去?”

席烨宸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一如他的目光,“我是不得不去。”

林言重新坐下,没有再看他,“既然你这么放心不下,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