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烨宸刚到别墅,娄茗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烨宸,久久不见了!!”

“什么时候?在哪不见的?”相比之下,席烨宸算是十分镇定了。

“我听见她跟老太太说要找妈妈去,我做饭的功夫,她就不见了,这会儿全屋上下都找遍了,可就是没影!”

“监控查了吗?”

“正在查呢,你说久久这么小,如果一个人跑出去……”娄茗捂着眼睛,简直不敢想。

“好了妈,久久这孩子聪明,不会有事的。”赶来的荣策安慰道。

正说着,在里面查看监控的人出来了,“查到了查到了!这小妞……自己跑出去了!”

娄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望着荣策道:“这怎么办?江城这么大,她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都怪我没把人看住,都怪我……”

荣策看向抿着唇的席烨宸,他发现他今天异常的沉默,但显然不是因为席久久。

“我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去找找,阿姨你不用着急了,在家里等我消息。”席烨宸淡淡说完,转身就上了车。

等他离开,娄茗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也出来了,看着消失的车屁股,也叹了口气。

老歌唱“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在他们席家当然是不存在的,就席久久这一个宝贝疙瘩,大家心疼都来不及,任何一个人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好生照顾。

但他们的关心和爱跟母爱的的确确又是不同的。

席久久懂事得很早,但才五岁多,也正是需要妈妈的年纪,她在幼儿园听见其他的小朋友说起妈妈怎么样怎么样,回来就问他们,我为什么没有妈妈呢?

后来她终于理解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尤其是看到其他小朋友被妈妈亲热的搂在怀里时,她的问题变成了:我的妈妈在哪里?我想要妈妈。

席久久的妈妈是谁,席烨宸从来没有说过,但娄茗和荣策是有猜想的,只是又不是十分确定。

他们也都不好问他是不是林言,林言这两个字,随着她的骤然消失,一夜之间成为席烨宸的禁词。

可他又是个十分矛盾的人物,一方面,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林言,另一面,他又在挖地三尺,动用各种办法找人。

五年来,从外放弃过。

这当然是只有季邵文才知道的秘密了。

席烨宸把车开到林言从前的公寓楼下,拔腿上了电梯,按指纹打开门,里面灯光大亮,席久久果然就在地毯上躺着,肉乎乎的小脸下枕着一张有些水痕的照片。

席烨宸把照片抽出来,那是他和林言的合照,两人相拥,姿势亲密——就是在突尼斯时照的那张。

那时候他跟林言回忆,说的是“四年前在突尼斯”,没想到一晃五年过去,现在得说九年前了。

人们常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这个理论在席烨宸这里并不能成立,五年过去了,看到这张照片,看到林言扬起的嘴角,他的心就一片刺痛。

有一次酒后他发疯把这张照片给撕成稀碎,但过后又用电子照片打印了两张出来。

第四年的时候,他找人已经找得无望了,又一次在这地方酩酊大醉之后,他把照片留在这,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扇门。

不知道席久久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荣策说得对,她的确是聪明,就跟她的妈一样。

席烨宸抬手欲撕照片,两手并在一起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这么多年,他对林言的感情由爱到恨反复循环了不知多少次,席烨宸心力交瘁了,可笑的是竟然连撕一张照片的决心都没有。

他把照片丢到茶几上,俯身小心翼翼抱起了席久久。

林言走后的第二天,是研究室的一通电话把他的魂给叫了回来,他们问他关键材料是否找到了,席烨宸便打起精神,把林言留下的项链送了过去。再然后就是席久久慢慢康复的过程,孩子很小,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席烨宸新手奶爸上路,出过不少错。

席家有钱到可以请一屋子保姆和营养师,但席烨宸一直是亲力亲为的。

因为席久久,他学会了换尿不湿、做辅食……

席久久体弱多病,不知多少个深夜,他抱着她赶去医院,后来心态磨炼到十分平稳。

有时候他会想,幸好席久久事情多,才能占据他的大半精力,不至于让他没有止尽的陷入自我的情绪当中。

席久久被他一抱就醒了,短短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的叫了声“爸爸”。

“以后不准单独跑出来,再发现一次,本月的游玩机会全部取消。”席烨宸冷声道。

席久久听完,先是睁大了眼睛,这下她的瞌睡全都没有了,随后小嘴一撇,银豆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滚,“爸爸,你不能这样,我只是想妈妈了,我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席家人都宠爱席久久,除了她自小体弱多病让人对她狠不起来,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最懂撒娇。

她哭的时候很少大哭大闹,而是这样一抽一抽的抹泪,看得人理智全失。

孩子的性格部分是会遗传到爸爸妈妈的,席烨宸自忖他小时候绝不是这样一个心机男孩,那么席久久这本事最可能是……像她妈。

林言的童年,只有荣策知道。有几次席烨宸下班回去,进院门时听见荣策在跟娄茗说起林言,谈起她在福利院里的趣事,说她那时上天入地是最调皮的一个,但因为能察言观色又会示弱讨好,所以受到的惩罚反而是最少的一个。

陆云溪今天的婚礼让席烨宸很频繁的想起了过去,现在席久久装模作样的哭着撒娇,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林言。

这不是很好。

他闭了闭眼把所有的念头清空,依然冷肃着脸,“偷偷跑出来,让奶奶急得在家里哭,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做错事?”

在整个家里,唯一能镇得住席久久的就是他了。

席久久噎住,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小声嘀咕说:“我回去会跟奶奶好好道歉的。”

“爸爸,”她抬起葡萄似的大眼睛,“我们今天能不能在这里睡?我觉得妈妈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