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没有大喊大叫的发疯,也没有被刺激得昏过去——她很清醒,很平静,步伐很有章法。

她在人流中穿行,低头跟着不同的脚走。

其实事情何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呢?

她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什么狗屁朋友、亲人、爱人,她都不要!

没有拥有,就不会有期待,没有期待,被骗怎能伤得了她?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她抬头,看见那司机怒气冲冲的脸。

“想死了是不是!”

怎么可能?这点打击而已。

林言摇头,认真否认,“没有的。”

司机呸了一口,“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林言走过去跟他理论,身后却接二连三的响起鸣笛声。

“这个女的怎么搞的!”

“哎!你要死挑个别的地,我们还过不过车了啊!”

叫骂的声音突然停止,林言只觉得胳膊一痛,踉踉跄跄被人拉着走。

她没出声,抿唇跟着。

前面的人停下,她便也跟着停下。

“林言,你刚刚在干什么?”席烨宸满脸寒霜,气势吓人。

“过马路。”

席烨宸轻呵一声,“为情自杀,你可真是好样的。”

林言摇头。

席烨宸打电话叫张叔过来,低头看时发现林言已经在旁边花坛上坐着了,抱着腿……脚上竟然没鞋!

“鞋呢?”席烨宸在她面前蹲下。

林言摇头,“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为了荣策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席烨宸的火气直往上冒,压沉了声音,“鞋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林言埋头靠在膝盖上。

“张叔过来了,起来。”

林言没有动,席烨宸看了眼她的脚,脚指头有地方已经破皮了。他俯身抱她,林言反应激烈,直往旁边退。

“你让我自己呆着。”

席烨宸拉住她的胳膊,林言还在不断的喃喃,“让我自己呆着……”

“回家。”

林言推拒着,“我没有朋友了,文敏、煜之,一个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坐一会的自由也不能有了吗?”

席烨宸的面孔变得有些模糊,半晌,她听见他叹了口气,语调不似刚刚那般强硬了。

“哭什么,没出息。”

“我没哭。”林言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要证明给他看——

满手都是泪花。

她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肩膀陡然剧烈的耸动起来。

骗不了自己……林言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难受得好像要死了一样。

死的感觉她经历过,这比死更难受。

她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煜之要这样的骗她?

为什么文敏也这样的骗她?

哭先是无声的,继而变成低声的呜咽。

林言死死的咬唇,想把那代表着不甘和痛苦的声音压回去,却没想到那种伤心如排山之势向她袭来,唇咬得滴血,那声音终究还是没有压制得住。

席烨宸把她搂在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林言泣不成声,第一次这么顺从的靠在他身上。

她言语混乱,“席烨宸,我、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煜之骗我、文敏也骗我……我骗了你……”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好像忙了一场空……我就是个笑话……”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簌簌掉落的眼泪打湿了席烨宸的衣襟,他抚着她的脑袋,声音温柔,话语却残忍,“还要不要任煜之?”

林言抓在他腰间的手一紧,用力摇头。

“那你要谁?”

席烨宸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拭滚落的泪珠,语气近乎蛊惑,“要谁?”

“没有了,都没有了,他们都……”背叛了我。

“还有我。”席烨宸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林言的脸,知道她没听到。

席烨宸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跟着坐了进去,随后长臂一伸,把林言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张叔,回沁园。”-

回到家里,席烨宸依旧揽着林言进屋。

周阿姨见林言满脸泪痕的样子,吓了一跳,偷偷打量了一下席烨宸的脸色,见他表情不似以前那样阴沉,一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个这么狼狈,一个心情却似乎不错?

林言精疲力尽,进了房间便直接倒在**。

席烨宸在门口站了会,给她把灯关了,出来时带上了房门。

周阿姨上前,“林小姐这是?”

“明天早饭弄得清淡一点。”

周阿姨应了声是,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边做饭,一边想着昨晚的情景,略有担忧。抬头往楼上看,却见林言收拾得干干净净下楼来。

如平常一样,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阿姨,早。”

周阿姨愣愣的回了个“早”,在心里打嘀咕。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吃饭吧,席先生特意让我做清淡一点,对胃好。”

林言盛了碗稀粥,香味扑鼻,她的胃里却直冒酸水。端着碗去了后院,过了七八分钟才回来,碗已经见底了。

“再吃点别的吧?”

林言笑笑,“饱了。”

说这话时,席烨宸正下楼,“起来这么早?”

“是啊席先生,林小姐已经喝完一碗粥了。”周阿姨笑吟吟的,显然是为林言今天的转变高兴。

席烨宸点头,看到林言放在沙发上的包,皱了下眉,“今天在家休息。”

林言摇头,“不用,最近请假太多了,不能再请。”

见她神色坚持,席烨宸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两人一同出门。

周阿姨从后面看去,两人的背影都是一样的挺拔,男帅女靓,其实挺般配的。

到了公司,林言打起精神。

荣策打来好几个电话,林言都按断了,后面再打,直接拉黑。

“林言?”同事叫她,“你怎么了?怎么最近常常发呆啊?”

林言回神,“怎么了?”

“怎么了?”同事夸张的叫,“现在12点半了,要吃饭啊!你今天怎么不去策划部找那个朋友?”

林言微僵,没有意义的重复她的话,“嗯,今天不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吃吧。”

林言摇头,“不了,我胃不太舒服,吃东西想吐,怕恶心到你。”

等同事走了,她重新趴回桌上。

手机却又一次响起来,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会接听,那头传来池萱的声音:“荣策快死了。”